年末将至，和越来越低的温度同时到来的是公司业务的增多，两个人都在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也就屈指可数。
与之前一方失联相比，这次就算再忙，宿云也会时不时地出来冒个泡。
小骗子：哥哥，元旦有什么安排吗？
凌烟：不确定，得看公司放假安排，如果没有临时加班的话，估计会回老家陪父母。
小骗子：哦——
凌烟：怎么了？很失落？
凌烟：一个人跨年是不是觉得孤单？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小骗子：没有，不孤单，你安心回去吧。我也在这座城市有其他安排了，没办法离开。
小骗子：［小狗趴趴表情包］
本来以为宿云会像生日一样一个人过节，凌烟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算先说自己要回家让小骗子失落一下，随后立马把人家给领回去，让他激动不已。结果这剧情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能在这座城市有什么事情？
抱着不太可能的想法他还是发出消息调侃道：怎么？你不会跨年还有打工兼职吧？
没想到对方倒是给个杆子就立马往上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小骗子秒回复道：对啊哥哥，节假日打工薪资翻倍呢～
虽然是这么回复了自己，凌烟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起来，他回家是为了陪父母过节，他好像确实没听说过宿云的家人。之前偶然提起对方也是支支吾吾、转移话题，难道宿云留在这座城市也是为了家人？
但看他一贯的反应又很难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算了，这么独自瞎猜别人的隐私也不太好。凌烟放下了手机，脑海中开始思考着其他的方案。
为了节约时间，凌烟决定31号一下班就去坐大巴回家。
推开门的一瞬间，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但还是抵不过凛冽寒风的突袭。
帽子和围巾的遮挡下，他只堪堪露出了双眼睛，有些受阻的视线中，凌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由于他的存在过于奇特，又或许是已经在这里蹲了许久，惹得过路的人都忍不住要瞥他几眼，内心猜测着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还是被人放鸽子了。
“你怎么来了？又在这里摆摊算命？”凌烟站在宿云的面前，环顾周围似乎又没有发现属于宿云的简易小摊。
“我来找你呀。”宿云站了起来，搓了搓有些冻红的双手，“我要是今天再不找机会见你，我们下次见面就得明年了。”
“说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多久见不了面呢。”凌烟看着他在那里给手哈气，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已经热乎的暖宝宝塞进他手里，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明明知道天气降温了，也不知道多穿点，或者是找个室内呆着，蹲在马路边等我，傻不傻。”
“不蹲在这里，怎么能第一眼看到从公司出来的你呢？”
“是吗？我看刚刚某人好像是低着头的，到底是谁第一眼发现谁呀？”
“是你是你，你发现了我。”宿云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不冷，我现在暖和了。”
“走吧，找个路边摊吃饭去？离我的车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冬天的天也黑的早，微弱的路灯下隐约能看到飞舞的蚊虫和宿云呼气产生的白雾，凌烟看着面前在风里蹲了半天的“傻孩子”，脱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尖一用力、套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宿云刚想伸手阻拦就被凌烟制止道：“别动，冻傻了还怎么挣你那节假日双倍工资？我刚从公司空调房里出来，比你抗冻。”
嘴上这么答应着，宿云还是伸出了他的双手，轻轻地搭在凌烟的小臂上，手中的暖宝宝就这么暖红了自己的手心，也热乎了凌烟的外衣。
直到被对方提醒这样没法系，他才恋恋不舍地收手，耷拉在身体两侧。
“想吃什么？”凌烟刚问完就继续说道，“算了，你对这里应该也不熟，跟我走吧，那边有一条街，应该能找着你爱吃的。”
凌烟抬脚就想往前走，随着步伐轻微摆动的手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意，他疑惑地低头，发现是宿云那小子又偷偷将暖宝宝抵在了他的手上。
“我有围巾了，暖宝宝给你。”
看着对方那种自己不接下就不罢休的样子，凌烟嘴角上扬，哄着道：“行，走吧，小少爷？”
“我怎么就成小少爷了......”宿云几个大步走到并排的位置后小声嘀咕道。
凌烟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进入了一条隐藏在办公楼建筑旁的街道，街道的两排是各种充满烟火气的小铺，能在黑夜中闪瞎人眼的LED招牌争先抢后地展示着自己的风范，希望能将到来的客人引入店内，或者说能被看几眼都是不错的结果。
正当凌烟想给他介绍哪些店铺便宜又评价不错之时，他发现旁边的宿云盯着一家煲仔饭店走不动道。
“想吃这个？”凌烟立马会意，“那进去吧？我请客。”
宿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AA吧。”
“两位是吧，里面请，随便坐。”老板从宿云站那就开始注意着，好不容易把人盼进来了自然是热情地不行，“帅哥我们家煲仔饭都是纯手工现做的，所以等待时间可能有点长，大概25分钟，您看二位可不可以接受？”
听到这话，宿云的脚步突然顿住，他犹豫地看向了凌烟：“哥哥，你车是几点的来着？”
“不碍事，坐吧。”
“很喜欢吃煲仔饭？”干等着也是无聊，看宿云刚刚全神贯注盯着招牌的样子也不像是单纯的馋，反而是在回忆什么其他东西，于是凌烟坐下后率先发问道。
宿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把凌烟逗乐了：“你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我妈妈给我做的第一份饭就是煲仔饭。”宿云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反而像是新起了一个话题。
但凌烟知道这一定和他刚刚在店门口发呆有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所以凌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注视、倾听。
“她不是个精通厨艺的人，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会做饭。那应该是一年级的时候的事了吧，有一天她刷着手机上的帖子，估计是被那种标题为‘厨房小白也能轻松为家人做的饭菜’吸引，对我说她要大展身手，让我等着吃她做出来的美食吧。”
“做的就是煲仔饭吗？”
“嗯。”宿云点了点头，“其实和正宗的煲仔饭还是有点区别的。她学的做法是先在普通的电饭煲里放上适宜的米和水，然后铺一层肉沫在最上方，最后在肉沫中间敲上一颗鸡蛋。接下来只要定好时等它慢慢煮好就行。”
“煮好后再直接倒入生抽和酱油，把饭、肉、蛋全部拌均匀后盛出来，加几片烫煮过的生菜叶就大功告成了。”宿云怀念地讲述着，仿佛在介绍一道五星级大厨的经典名菜。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厨房小白也能轻松做会的菜。”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我妈妈做的饭菜，虽然普通，但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那你妈妈现在......”
将要说出口的话语被一声吆喝声打断，后厨的厨师端着热气腾腾的两锅煲仔饭走出，放在了木桌上：“来～两份煲仔饭。饭上齐了，两位慢用。”
有些话一旦被打断就不太好再提起，两人就这么无声地结束了这场今年最后的晚餐。
“哥，一路平安。等你回来我们再约饭。”宿云站在车门口和凌烟告别道。
“你一个人也注意安全，双倍工资都是次要的，别把身体弄垮了。”看着对方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围巾，凌烟赶忙阻拦道，“围巾就别摘了，你替我保管好，明年我回来可是要找你要的啊。”
“行了，别送了，赶紧走吧。”凌烟挥了挥手，随后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大巴车。
直到大巴车发动，两人再次隔着窗户挥手告别，看不到大巴车的影子之时，宿云才转身离开车站。
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钻入车中的驾驶位。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兼职，而是开向了市里的医院。
“妈，新年快乐。”当指针拨向零点，他看着独立病房里床上苍老而又憔悴的女人说道。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自己似乎是通了个宵。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病床边，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作响，暗灭没有显示来电信息的电话，他看着屏幕显示16点整。
第一个念头，好久没睡这么久过了。
第二个念头，该吃饭了。
他没什么食欲，就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在病房洗手间的水龙头下洗净，用小刀慢慢削着皮。
边削边和床上躺着的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人叙述着自己最近发生的故事。
削到一半手机再次响起，他不耐烦地想要再次摁灭，却发现来电显示是和他在去年一起吃了最后的晚餐的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惊喜的声音就直愣愣地钻进宿云的耳朵：“在哪呢？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