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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往后倒在柔软的靠椅里，腿往上一路搭在办公桌上，“王助理，我要求也不高。”
“端茶的、倒水的、捏腰的、捶腿的，一共四个，个子不能低于176，不能高于我，哦对了我181。
皮肤不能比我黑，当然也不许比我白，眼睛要大，笑起来要甜，必须有酒窝，最好有虎牙。
嘴也要甜，会说话，别净让大少爷我天天生气。
别找学工程学地质的，算了学理科的都不要，天天上荒郊野外踩点的人和住实验室的都一样，没一点文人气息。看见都没灵感。”
向阳晃了晃椅子，闭着眼睛一脸惬意，“最重要的一点差点忘了，都要男的。”
“大少爷喜欢男人，别找美女，浪费。”
王助理拿着平板，看着今儿才第一天来公司的大少爷，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一个四十几的中年男人，这话对他的冲击感还是太强烈些了。
早就听说向老爷子的大孙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来见大少爷前还做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显然还是准备得不够充足。
“听清楚了吗？”
强大的专业素养支撑着王助理，点了点头，旋即他意识到大少爷闭着眼睛看不见，从后脑勺憋出来一句“知道了大少爷。”
向阳满意地挥挥手：“行了赶紧忙去吧，没有秘书我一天班都上不了，你效率高一点，别耽误大少我干活。”
王助理屏住呼吸飞速窜走，等走到向老爷子办公室前才喘了两口气。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三十的人了才第一天进公司，一来就这么多要求。
王助理低头看自己平板上记录的条件，呵……
他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抽抽，这哪是找秘书，皇帝选妃也没有这么严苛的。
“啪——”
向老爷子一巴掌拍桌子上，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反了天了，要个屁，没有！”
“我就说过学艺术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看看他现在都是什么样子！”
王助理看着老爷子发脾气一个字都没说。
笑话，老爷子骂自己孙子，他要是上赶着附和两句“对对对，是不成样”，那不是找死嘛。
向老爷子喘了一大口气，手在桌面上拍的邦邦响，“你看他今早那打扮，谁家男人留长头发，头发比女人都长，还染了个蓝色，看着就来气。”
“在外面鬼混了十几年终于回来了，我非好好改改他身上的臭毛病！”
向老爷子大手一挥：“王助理你去，到公司前面的学校里去给他找个秘书，他不是要秘书吗？你给他找个好的！”
王助理心领神会，拿着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向阳享受着办公室的空调，屁股底下的椅子也是软硬正合适，手边是王助理刚泡好的茶，茶叶还是从老爷子那顺的……
周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向阳舒服地都快睡着了。
“师兄，什么事？”
周清那边噪音巨大，还有嘶嚎的人声，向阳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扔回桌子上，“下次再用你那辆年龄都快比我大的破车连蓝牙给我打电话，就把你拉黑。”
周清嘿嘿一笑，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手机里顿时传来震天响的喇叭声，“看看，我这车老当益壮，人家肯定比你活得久。”
“少扯，有事起奏无事跪安。”
周清：“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师父今早还说你呢。”
“就那样呗，意料之中，”向阳腿上一使劲，椅子就开始晃悠，“前天先针对我的发型发表了‘头发长短与人品败坏之间的必然联系’，昨天的开题报告是‘奇装异服的艺术青年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可能性’……”
周清顿时笑得像公鸭子开嗓，嘎嘎嘎个没完。
等他笑够了才说：“今天呢？今天没发表什么跨世纪的见解？”
“哪能啊，”向阳好心情地吹了个口哨，“今儿给他们找了点活干，这会没心情来烦我。”
向阳把自己跟老爷子要秘书的事说了，周清又开始笑。
向阳也没说话，一直等着周清笑完。
“向阳，”周清清清嗓子，忽然正式地说，“师父今早说的，你要是待的不开心，就早点回去，他刚收了几只好毛笔，一只已经给我了，我今晚回去就开笔……”
向阳突然乐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就是挺欢乐的，他笑了半天，忽然收声，沉默了片刻才张口：“再说吧，我在师父那儿待着也没事干……”
周清：“怎么没事干，师父屋后那半亩菜地，到现在还没开出来”
“诶呦，快饶了我吧，我一四肢不勤的破烂玩意，干不来这个。”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向阳继续把腿搭回办公桌面上。他今天确实闲着没什么事干。
不，应该说他这些年其实一直闲着都没什么事干。
所以向阳对于这种状态很熟悉，他在椅子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昨晚家里闹腾到凌晨，若不是老爷子派人上来守在他门前敲了半个小时门硬是把他轰起来，他这会还在床上睡。
其实他的办公室里有休息间。整个27楼只有几间办公室，他一个人的办公室大到他师父看见了都想开垦出来种地的程度。
但是里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他今天要来上班，后勤急匆匆地收拾了一下，添了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
他和周清打电话的时候甚至感觉房间里有回音。
但这并不影响。
向阳舒服地一觉睡到中午，还是老爷子的电话吵醒他的。
“自己滚下去在员工食堂吃饭，别想着点外卖！你的卡我已经让银行锁起来了，不认真干活你就别想有多一毛钱可以花。”
向阳无所谓地挂了电话。
放在十几年前，他还能被这句话拿捏住，现在嘛……
现在人也得吃饭。向阳捏着手机慢悠悠地往楼下晃。
食堂在三楼，他刷了电梯下去，才到22楼他就后悔了。刚才应该刷专用电梯的。
这会正是饭点，不少人都等着坐电梯，没几楼电梯就坐满了。
在一个做商贸的公司里，突然出现一个留着长发还是一头蓝毛的男人，尤其这个人还和老爷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比往湖里扔炸弹炸鱼的效果都明显。
虽然电梯里没人说话，但是以向阳的身高足够看清她们手机上的反光，手指在键盘上都快敲出火花了。
向阳木着脸，忽然感觉自己饿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幸好坐满后的电梯不再停，很快就降到了一楼。
向阳全程没表情在食堂里吃完了一份面条，他连面条都没吃出什么味，但是他已经认出来前边一个带着帽子的人，已经是第三次从他眼前晃过去了。
向阳垂着眼，打算明天再来公司的时候一定要戴一顶帽子。
他回去办公室后还是继续闲着，准备打开游戏冲锋，王助理突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大少爷，我进来了。”
向阳看着游戏界面，头都没抬：“都说没秘书干不了活，别来烦我……”
“按照老爷子的吩咐，秘书给您带来了少爷。”
王助理心理有股说不出的得意劲，他从找到人后，就在期待这一秒。他要亲眼看到向阳这位大少爷看到老爷子精心给他挑选的秘书的反应。
王助理往旁侧挪了一步，让出身后的位置，“这位，孙邈同志，向董给您挑选的秘书，小孙啊，这就是咱们的小向公子，你可以随我们叫少爷。”
向阳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游戏中挪出来，落到了王助理身旁的男人身上。
看了一眼，向阳先是一愣，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整圈，他突然扔下手机笑起来，笑得人都要喘不上气了。
“诶呦我的王叔，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宝贝。”
刚才王助理挪的那一步纯属多余，就算不动，他口中的孙邈都高出他半截。
“你倒是说说，这位孙同志，除了肉眼可见的是个男的，和我提出来的要求有哪点是相符的？”
脸黑得像鬼，看轮廓比他师弟画室里的雕塑都分明，往那一杵单看头顶和门框顶端的距离，都能知道绝对比向阳高半个头，身上一个洗得泛灰的短袖都盖不住肌肉的线条……
这和温柔可意再隔八辈子都沾不上边。
孙邈听了他的话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暗自皱眉。
听这位少爷的话，是对自己不满意了，得，今儿又白跑一趟。
王助理脸上风雨不动安定极了，挂着的假笑像个人机，“都是向董的意思。”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要告辞了少爷，待会人事会给您送电脑上来，向董让我转告您，领了秘书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不等向阳再有什么反应，王助理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留下孙邈和向阳两人大眼瞪小眼。
孙邈这才看清自己的“雇主”，准确地说应该是雇主他孙子。皮肤比楼下蹲的两只石头雕的大象都白，过肩的长发还染成的蓝的，脸比电视上的男明星都精致。
孙邈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向阳看脸都不是个省油的灯。早知道是伺候这么个玩意，他绝对不会因为工资高就点头。
向阳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事。
他好歹今年也三十的岁数了，孙邈这种人其实蛮好懂的，心里想什么脸上根本性藏不住。
这反而让向阳来了兴致，反正他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孙秘书在旁边逗着玩，不比玩游戏有趣多了。
向阳将椅子靠背往后放平了些，靠上去眼睛又闭上了。
“学什么的？”
“武术。”
“啊？”
孙邈以为他没听清，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向阳啧了一下，“王助理废多大功夫才半天时间找着个你……”
向阳意味不明地笑了半天。
“来，”他终于笑够了，冲孙邈招招手，“老板吩咐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