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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邈两年前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是，上个大专学门手艺，比如汽修美容美发什么的，跟个师父干几年，攒点钱自己再开个门面。
悠悠闲闲一辈子就过去了。
没想到自己靠着小时候学的那点拳脚功夫走了个体育特长生，大学学的还是武术。
孙邈就顺势把自己的人生目标从开个汽修店，换成了开个武馆。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拿着一天500的工资，坐在一间宽敞空荡无比的办公室里，拿着还没他小拇指一半粗的镊子，给老板剥柚子。
整间屋子这会全是柚子皮特有的清香。
他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向老爷子说的话这会不断在他耳边回绕。
“向阳就是被我们惯的不成样子了，你好好看着他，让他学学你身上的阳刚之气，好好的一个男人，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孙邈竭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别让镊子又把柚子丝捏破了。
“细点心，老板还等着吃柚子呢。”
向阳有节奏地晃着腿，指挥孙邈工作。
孙邈啥话都没说，继续用心剥柚子。
向阳这操蛋玩意不知道怎么想的，刚才让他上外卖买了两死贵的柚子。贵到孙邈没看到东西前以为柚子瓤是镶金的。
幸好是老板自己买的，不然今天工资要赔进去了。
向阳继续坐在老板椅上，孙邈就坐在他身边，方便他对孙邈的行动指指点点。
“上边还有点柚子皮，扯干净，我一点柚子皮都不能见……”
孙邈不还嘴，向阳又觉得没意思。
他突然收起腿盘坐在椅面上，同时挺直身子，往孙邈这边一靠，左侧半个肩膀都靠在孙邈身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远超过了正常社交的距离。
向阳是故意的。
办公室开着恒温空调，向阳脱了外套，这会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他贴过来后孙邈身边的空气感觉都升温了。
向阳伸出手在孙邈扔进盘子里的柚子丝上指了指，“喏，不干净，小伙你眼力欠佳，晚上回去吃点胡萝卜补补。”
孙邈深呼吸几下，告诫自己钱难挣钱难挣，一天500一天500……才忍住把向阳胳膊头子卸下来的冲动。
但他还是选择先把向阳推开，“你先离我……”
“唰啦——”
向阳屁股下面今天最新开封的老板椅上，5个万向轮格外勤奋地表现自己，孙邈一使劲，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哧溜就溜出去了。
不仅如此，椅子在滑远的同时，还在不断打着转。
“诶诶诶诶——”
向阳伸手想抓住办公桌的桌沿把自己稳定住，但是椅子滑的太快，他的手擦着桌子边过去了。
孙邈在原地愣住了，他有使这么大劲吗？
还是向阳的叫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孙邈一步窜起来，赶在椅子撞上墙之前拉住了椅背。
椅子一停，向阳立刻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刚才的椅子轴承上的润滑油这辈子第一次干活，把所有功夫都使上了，转得比离心机都快。
短短一分钟，向阳感觉自己能转出几百圈。
他落在地上的两条腿，像泡软的面条，出溜一下就往地上滑。
孙邈又赶紧放下椅子，先接住自己要倒向地面的老板。
向阳趴孙邈怀里半天缓不过劲来，一睁眼，天花板和地面像被塞进了搅拌机里，一起疯狂旋转。
“呕——”
孙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人扔出去，但是理智拉着他，“你没事吧？”
向阳白着脸说不出话，孙邈打个横把人抱起来，两步快走放到沙发上。
谢天谢地空荡的办公室里还有一张沙发，不然孙邈得把人放桌子上去。
向阳枕着沙发上的软靠，缓了半天，闭着眼睛冲孙邈伸出大拇指：“您真牛逼。”
孙邈看着人原本就白的脸色这会快赛过沙发背后的墙面了，有点手足无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这椅子这么不禁推，我没使多大劲，真的。”
向阳噗嗤一下笑出声，睁开眼睛，勉强对上焦看着孙邈说：“你要是用劲推，我今儿不得被你推进墙里去。”
“不会，”孙邈尴尬地为自己辩解，“不至于，咱两又没仇。”
“嗯，”向阳给他打预防针，“说不定过几天就有了。”
孙邈很想认真地告诉他，法治社会，打人要么赔钱要么铁门铁窗铁锁链，他犯不着。
但是鉴于他刚把人推着转了个够，这会说这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孙邈索性不张嘴了，他去桌子上把自己刚剥好的柚子端过来。
“吃点柚子，酸酸的压一压恶心劲。”
向阳摆摆手，他这会连牙齿都不敢让它们松开，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中午吃的饭就跑出来了。
这样的话这间办公室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踏进第二次了。
孙邈只好先把柚子放下，端了一杯茶过来。
他不怎么会泡茶，只会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茶壶再倒出来。
向阳用胳膊撑着上半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孙邈手上，呵出来的气全喷在孙邈虎口。孙邈手抖了一下。
向董中午说过的话这会儿疯狂在他脑子里响，“干什么不好，他偏偏去搞男人！”
搞男人。
这三个字还有回音。
孙邈心里挺不是味儿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老爷子说的这三个字儿，直挺挺的扎在他心上。
向阳倒回沙发上笑他，“手这么不稳，你练武术能拿稳剑吗？”
孙邈：“不是一回事。”
“嗯……”
向阳随便应了声，再躺了一会，脑海中眩晕感终于退下去些了。
“你一好端端的武术专业跑来给人当秘书，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商贸公司，你怎么想的？”
“挣钱。”孙邈直言。
向阳笑笑，多朴素的原因，“王助理究竟在哪找的你？”
孙邈看他有力气说话了，舒了口气，把水杯放回桌子上，继续剥他的柚子去了，“就学校啊，他找到导员导员找到我。”
向阳这下是真吃惊，“你还没毕业？”
“没，我才大二。”
“哟，”向阳心里一算，“才20？祖国的霸王花啊，新时代好青年。”
孙邈不搭话，总感觉跟个陌生人说自己的事，有点奇怪。
向阳的手机适时响起来，孙邈还偷偷松了口气。
“大阳？我是吴觉……”
向阳嘴里随便应着，脑子里飞速搜刮这人是谁。
“咱两高中一个班的你还记得我吧？以前晚自习咱两经常逃课出去玩……”
随着吴觉的话，向阳终于把人和记忆中一个瘦长的男生对上了号。
“噢吴觉啊，当然记得，什么事？”
孙邈竖着耳朵，丝毫不掩饰地认真偷听。
向董中午还叮嘱他了，生怕向阳出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让他一定要盯紧了，千万别给向阳鬼混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人嘿嘿一笑，“听说你终于回来了，哥几个这么多年不见，出来聚聚，老朋友还是得走动着情谊才深……”
孙邈心头一凛，来了！就说一天500不是这么好拿的，这不，挑战来了。
孙邈悄摸看着向阳，但是他看向阳的表情……怎么不想是和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激动？
向阳的表情有点平淡，嘴上却没拒绝，“自然行，还是老地方？……换地方了，……行啊我没问题，晚上见。”
向阳收起电话，突然又感觉身下的软沙发不够舒服了，他翻来翻去换了好几遍姿势，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的胳膊垫在脑袋后边。
他回来大半个月了，今儿才突然“听说”他回来了……
他是今儿才第一天进公司，电话就打过来了，这群人图什么他还是挺清楚的。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只图个热闹。
孙邈试探地问他：“要出去吗？”
他其实真不想跟着向阳出去，这群公子哥会去的地方，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孙邈不怎么喜欢那种太过于热闹的场地。震得人心脏都疼。
向阳枕着胳膊，半天没说话，就在孙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一句：
“怎么，你还要跟着？”
孙邈有股心思被看破的紧张，但他还是按着向董的意思如实说：“向董让我跟着你，他怕你在外边出什么事。”
“小嘴还挺会说，什么叫怕我出事？我踏马一三十岁的男人了我到底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孙邈说这话，向阳突然心里一股火就蹿上来了。
好像从以前到现在，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管束，都能找到一个为他好的出发点。
压在心底的烦躁像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吹了一冬的蓬草，没有一丝水汽，一个火星子溅上去，呼啦就引着了一大片。
他不想冲孙邈发火，但是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提了起来。
孙邈皱着眉，他巴不得家里还有个能关心他的人呢，这人什么狗脾气，果然钱太多的大少爷就是有毛病。
孙邈耐着性子为自己的五百块钱解释：“你家人不还是关心你……”
这句话是向阳这辈子最听不得的话。就像龙的逆鳞，谁碰谁死。
孙邈话还没说完，向阳手中捏的手机迎面就砸了过来，得亏孙邈是个练家子，他扬起手，一把抄住了手机。
手机本身自带重量，砸过来的时候向阳没控制自己的力度，孙邈接住的时候手掌以及前半个胳膊都被震了一下。
孙邈被他搞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有病？今儿换个人，你这一手非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向阳也呆住了，不知道是为孙邈说的话，还是为自己的行为。
向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半晌才垂下头，手掌抹了把脸，他的声音才勉强恢复正常。
“抱歉……”
“今天的工资我双倍付给你，你明天别来了。”
孙邈把他的手机扔回桌面上，钢化玻璃的手机外壳和硬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冷着脸转身就走。
虽然碰上了神经病，但是净赚一千，和天上掉钱也没区别了。
孙邈转身进了电梯，电话同时也拨出去了：“喂张叔，我晚上过来兼职……能来，这边已经没事了……”
孙邈看着电梯上倒影出来自己的身影，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
“没咋，碰上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