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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乏善可陈的人生混到三十岁，还没正正经经地坐过办公室。
尤其是这种从早晨九点就一直得坐到下午六点的工作。
孙邈摔门而去的时候，向阳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手机上的游戏死了几把，人又躺倒了。
可惜他早晨睡得太饱，这会意识清醒得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满脑子乱窜。
吴觉加上了他的微信，今天下午要出去的地方定位已经发给他了。
向阳决定今天的班就先上到这了，不如出去鬼混一会。
他此刻急需人群的活气来唤醒自己。
向阳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往电梯间走去，手指戳在电梯按钮上等电梯。
“奇怪”，向阳皱皱眉，用的力气又加大几分，他卡已经刷过了，怎么按了向下的按钮，上来的几趟电梯不是停在24就是25，27层像是被程序屏蔽了。
又一趟电梯来了，向阳盯着显示面板，1、2……22、23……
一层一层数着，电梯缓慢往上升。
27！
电梯终于来了，桥箱门缓缓打开，向阳抬腿正要进去，就看见一张堆着褶子的脸，王助理对着向阳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
他半秃的头顶上边还飞着另一个人噘着的嘴，能挂只油壶。
孙邈其实没有噘嘴，但是他脸上的郁闷表情着实醒目。
“大少爷，向董让我转告您，除了午休吃饭的时间，您的电梯卡一直要到下班时间才能使用。”
“向董意思让您安心上班，别想着上班时间外出，下班了会有司机来接您。”
“哟，还挺会安排，”向阳的脸随着他的话一起沉了下来，“怎么，搞监/禁？”
“不是不是，向董怎么会搞这个呢，向董无非是想让您收收心，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
方才被孙邈勾起来的火此时又要烧起来了。
规划，他规划个屁。
他规划的又不是他说了算。
真他妈这辈子最恶心听到这番说教。
向阳懒得和老爷子派来的狗吵，转身从步梯下去了。
又不是只能坐电梯，他不过是之前懒得走。
王助理傻眼了，向阳的身影已经从防火门后消失了他才回过神了，推了孙邈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孙邈不情不愿地抬腿跟上去。
妈的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就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只可能馅饼里包着铅饼。掉下来能砸死人。
他刚才已经走到公司大门了，被安保拦了下来，一个电话拨出去王助理就凭空从他眼前冒了出来。
先是晓之以情后是动之以理，见孙邈咬死了自己要走之后，搬出来导员那座大山，“你要是这么没有契约精神，说明你们学校教育有问题，以后我们公司不会再去体大招聘任何一名员工。”
这句话堵死了孙邈的退路。
向老爷子的商贸公司，在他们市里算是排得上号的好资源，体院又不全是体育特长生。
孙邈一想到自己为了几十块钱东奔西走发传单的日子，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断了其他人的财路。
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助理上来。
没想到一上来就得展开一场楼梯间追逐战。
向阳走的时候带着火气，但他的速度比不得体育出身的孙邈，孙邈一步跨下去就能下半层楼梯，向阳一开始占据的那点“起步早”的优势，孙邈两秒就追上了。
最牛的是他抓着扶手翻个身就能跳到下一层楼去。
向阳听到身后的响动，一边往下跑，一边好奇地回头看，他刚一回头孙邈就从天而降扯住了他的胳膊。
向阳挣扎了一下没甩开。
“放开！”
向阳发了狠，左胳膊被拉着动不了，右手握拳捶向孙邈的腹部。
孙邈轻飘飘抬起左手包着他的拳头，肌肉记忆顺势往后一拧……
“啊——！”向阳惨叫一声，给后边追上来的王助理吓得魂都要飘出来了。这娇少爷要是在自己手里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担待不起。
“快快快快放开啊！”
孙邈这才松开了手劲。他刚攥住向阳胳膊的位置，已经清晰可见地留下四个手指印，在惨白的白炽灯下，红的有点触目惊心。
像烙铁烙上去的一样。
王助理看着向阳的胳膊都想喊声祖宗，然后悄悄瞪了孙邈好几眼。
要不是老爷子非要留下孙邈，他早让人滚蛋了。
向阳甩了甩胳膊，龇牙咧嘴地对孙邈竖起中指，“您真牛逼。”
孙邈也有些尴尬，学校里对练习惯了，他手劲确实大了点。
“抱歉……”
趁着他说话的间隙，向阳突然打开防火门窜了出去，孙邈反应最快，立刻拔腿就追。
然而向阳这次是算好的，他刚才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孙邈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闭上。
向阳大拇指向下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唇角还向上勾起。
孙邈被他挑衅的眼神勾的那股寸劲上来了，他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向阳对着刚才帮她按电梯的女生笑着道谢，甚至愉悦地吹着口哨唱了句歌。
向阳的电梯停在14楼，他下了电梯，女生帮他刷开另一部电梯，很快电梯门在3楼打开，向阳哼着歌缓步向食堂走去……
傻子才会坐到一楼让人家来个瓮中捉鳖。
公司里的电梯为了平稳，4秒才能下一层。刚才他可是见识过了，以孙邈的速度，2秒不到就能下一层，等他电梯坐到一楼，孙邈的气都已经缓平了。
三楼食堂有单独的楼梯可以通向室外，向阳推开门出去，看见了灿烂的暖阳……
孙邈空有武力，但确实涉世未深，还是第一次和向阳这种老奸巨猾的滑头打交道。
他一口气跑到一楼的时候，电梯才运行到7楼，孙邈得意地勾勾唇角，已经在期待等下向阳看见他的表情了。
王助理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二十多层的折腾，刷了高层专用电梯下来的，一路没有停的电梯比员工使用的快多了。
他从桥箱出来的时候另两部电梯还都没到。
谁也没有在意一部停在3楼的电梯。都以为是开会错过饭点的员工才去吃饭。
叮——
两部电梯同时抵达一楼，看着蜂拥而出的人群，孙邈暗暗扎稳了脚跟，做好向阳强行“冲卡”的准备。
然而，电梯中的人已经全部都离开了，两人两双四只眼睛，哪只眼睛都没有看见向阳。
孙邈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怎么回事，人呢？
王助理松了松领带，打电话叫安保去查监控。
他对着墙上的人影叹了口气，得知大少爷要来公司的适合他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老天保佑可别天天让他和大少爷玩你藏我找的游戏。
得知向阳是从三楼食堂外部楼梯离开的，两人都沉默了。
王助理先打电话给老爷子汇报去了，孙邈则看着监控屏上向阳故意回头对着摄像头做出来的表情，不服气的感觉又上来了。
居然还能被纨绔子弟摆了一道。
王助理几分钟后就回来了，他先加上了孙邈的微信，再把一个地址转发给孙邈。
“我给你打了车，路费我报销，少爷去的地址我发你了，你追过去。”王助理压根不给孙邈拒绝的机会，继续补充，
“向董交代了今晚务必让大少爷早点回家，少爷要是回去的时候没喝酒，就给你加500块钱奖金。”
孙邈不可否认，听到这句话，他狠狠地心动了一下。
大少爷下午要给他结1000，要是再能弄500，他这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用愁了。
钱对于孙邈而言，就像是吊在毛驴前边的那颗胡萝卜，不对，是一山的胡萝卜，太有吸引力了。
孙邈话都来不及说，出门右拐坐着出租车就往目的地冲，路上他都恨不得能代替司机站起来踩油门，生怕慢了一步，大少爷酒杯已经端手里了。
向阳这次回来家里，手边也没一辆车。出行就得打车，幸好他们这边人流量大，他从食堂往出走的同时，在软件上叫了车，他还没走到路边车已经在等着了。
向阳上车就关了手机。
吴觉发他的地址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虽然这会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是这家酒吧营业时间早，四点过去刚赶上开业。
向阳这次回来还没在路上走过，这边的街道他上次走还是十多年前，早就改了头换了面，向阳把头搁在车玻璃上，盯着窗外看风景。
沿途经过一所小学，放了学的小学生一波接着一波涌出来，路边有和城管打游击的小商贩，用伪装成外卖送餐车的盒子装着各种“违禁品”。
正好车停下来等红灯，向阳目睹了一场地下党接头的好戏。
一块钱一份的火鸡面，两块钱一杯的酸梅汤，再配上五毛钱一串的关东煮，卖关东煮的阿姨拿着勺子给一次性塑料杯子里装上满满的汤。
几个好兄弟一起凑了钱买了珍馐美味，一人一口分着吃。
车子发动的时候，几人正在一人一口端着喝关东煮的汤。
向阳还听见一个小胖墩怒吼：“你这一口喝得太多了！”
另一个男孩立刻反驳：“我才没有！我明明只喝了一小口。”
向阳以为他们会打起来，但是紧跟着，那只一次性塑料杯子在他们手中又扭转起来，刚才的争吵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一根价格稍微昂贵一些的火腿肠，在几人手中转来转去，每人用手指比划着只咬一小口。
他们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向阳被逗乐了，心情突然变好了一点，也不知道是被纯粹快乐的小孩感染了，还是因为远离了条条框框束缚他的公司。
关了机的手机在向阳手里抛来抛去，谁也联系不上他。
这是向阳喜欢的、最熟悉的状态。
他待在师父那儿的前几年，连手机也没有。差一点真就联系他要靠漂流瓶了。
向阳下车和司机道别，转身走向酒吧。
鼓点激昂的乐曲震得人心跳都加速了，头顶的霓虹灯还没有开始闪烁。
那扇沉重的门，通往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