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朝溪摸了摸兜，掏出手机。
是蒋嵩发来的微信，他问：“你在哪？”
“室内馆发球机。”朝溪单手打字，这样回复道。
还没等几秒钟，蒋嵩就小跑着冒了出来，这速度看来是已经料到朝溪会在棒球馆了。他已经换下了学校的制服，现在穿着便装，手里握着只厚纸杯。
“找我有事吗？”朝溪看着他，问道。
“就想来看看你。”蒋嵩顿了顿接着说，“怎么没去看迎新演出？”
“没看，”朝溪莫名觉得一阵心烦，“那么好看你怎么不去看？”
“我是你的专属学长，今天一整天要对你负起责任。”蒋嵩笑着，柔声说。
听了蒋嵩的话，朝溪叹了口气，说：“那我现在想接你的球，你能负责投几个球吗？”
“这个不行，不在服务范围内。”蒋嵩摇摇头。
“那你能干点跟棒球有关系的事情吗？”朝溪盯着蒋嵩的眼睛，不爽的情绪积压得太多，已经没力气好言好语地劝他投球了。
“嗯……”蒋嵩想了想，指着朝溪的球棒说，“要练打击吗？我可以帮你扔球……”
“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朝溪打断他的话，盯着蒋嵩的眼睛，但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无数次的发问，都被蒋嵩挡掉，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回复。
朝溪恼了，向前跨一步，直视着蒋嵩，直视着那张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表情。
“还有三天，周五考核赛，参加吧，我们做搭档。”朝溪憋着火，但还是诚恳地邀请道。
“那小米怎么办？”蒋嵩嘬了口手中的饮料，再一次回避了问题，没有正面作答。
“你别提小米，你就说你打不打棒球了？”朝溪差一点就想咬后槽牙了。
毫无转折地，蒋嵩依旧是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投不了你想要的球。”
“你他妈多久没训练了？当然投不出了！”朝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句话他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室内馆的人都能听得见。
室内馆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凝固了一秒钟。
吼过后嗓子有些不舒服，鼻腔也一阵酸涩，而后好像……朝溪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朝溪——”
有人在唤，朝溪转过脸朝向声音的方向，看到小米连跑带跳地窜到他身边。
“啊——怎么了。”小米似乎有些惊讶，把脸凑到朝溪脸前，瞪大眼睛看着。
朝溪抬手摸了一下脸，泪水沾到了手上。
“要接我的球吗？”小米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到朝溪手里，“江枫学长已经教会我了哦，我学得很快的。”
“嗯。”朝溪点点头，没用小米的纸巾，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睛。
没敢再去看蒋嵩的反应，朝溪于是没有理会地，跟小米一起往投球区走去。朝溪觉得委屈，又觉得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对蒋嵩发脾气，毕竟他们并不算相熟。自己这样发疯似的急躁，对蒋嵩来说也不一定能产生多大影响。
下午的时候放在角落的球包还立在那边，朝溪走过去从包里拿出护具。
“我来帮你穿！”小米蹲在朝溪脚边，抢着拿了一副护腿的，想要给朝溪穿上。
“没事的，”朝溪从小米手中拿回那护具，“你不会绑，我自己穿就行了。”
“那我看着，我学会了之后下次就可以帮你。”小米很乖地蹲在一旁，看着朝溪怎么绑护具。
穿好护具后，朝溪直起身，习惯性地用拳头砸了砸手套，说着：“热过身了？”
“嗯！准备好了！”小米敬了个礼。
虽然一直有点想吐槽小米这个敬礼的习惯，但由于有种和小米气质非常相配的俏皮气质，朝溪决定忍住没有吐槽。
“先传接几球试试看。”朝溪冲小米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指定位置去。
几球过后，朝溪冲小米比了个OK的手势，在本垒板后面蹲了下来，由于隔着距离，抬高音量冲小米喊：“来吧，试试看！尽量投进我手套比的位置！”
看到小米点点头，很像模像样地做了投球准备姿势，像是酝酿了一口气后，左脚猛地向朝溪的方向踏出，身体压得很低，挥舞着右臂将球投了过来。
没有偏差多少，球直直地落进朝溪的手套的位置。
“好球。”朝溪对小米喊，将球回给了他，“再来！”
接连几球，每球都很稳定。这人果然学得很快，朝溪这么想着。
姿势自然，身体放松，球路又直又稳，应该是江枫学长好好教了四缝线直球。虽然球速很不怎么样，球也没什么威力，但朝溪觉得作为第一天尝试投球的小米，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最令朝溪意外的是，小米准头不错。
本以为这个第一天投球的菜鸟投手会球球都是大暴投，结果不仅没给朝溪展示自己接球技术的机会，甚至几乎还将每一球都投进了朝溪比的位置。虽然朝溪明白，这可能只是由于小米球速很慢，并没有全力投球的缘故。
本以为“控球”这件事只有日积月累的训练才能做好的事情，小米好像很有天赋。投球的姿势不拧巴，不紧绷着，身体柔韧度很好，脚步迈得又开又稳，将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加上球的出手点很稳定，而且并非全力——只能说这小子很会掌控自己的身体。
而且怎么说呢……球感很好。
天赋吗？
朝溪突然想起来白天小米说的那句“我不会砸到你的”，现在看来这小鬼是对自己的身体把控是有一定自信，才会说那样的话。那接下来需要提升的就是球速和球威了，如果未来有机会，能学会几个变化球就好了。现在的小米的球，还是很容易被打爆的。
“今天就投这么多吧，”朝溪冲小米招招手，“第一天投球，不能给手臂那么大负荷。”
跑到朝溪身边的小米脸上挂着笑，好像还有点儿害羞似的问朝溪：“我投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学得很快。”朝溪拍拍小米的肩膀。
“那周五考核赛，我能和你搭档吗？”小米蹲下来帮朝溪解绑护具。
“当然了，”朝溪笑笑，“要加油啊。”
“嗯！”小米将护具递给朝溪，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如果能被选进球队就好了……”
听了小米这么说，朝溪看着他，认真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我没打过比赛，也还没搞清规则……”小米没了白天那股莽撞劲儿，但现在的样子像是非常重视考核赛，也算值得鼓励吧。
“规则可以学，”朝溪看着小米，“剩下的，只管相信我和队友就好。”
“你更想接他的球吧？那个人。”小米看着朝溪沉默了一阵，难得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我听到你们吵架了。”
听到小米这么说，朝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小米解释那一切，于是说：“他不打棒球了，不用管他。”
“他不想打了，你逼他也没用，”小米盯着朝溪的眼睛，“打棒球应该是快乐的事。”
“快乐的事？”朝溪呆呆地看着像突然切换了一个模式的小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我之所以想投球，是因为觉得投球有趣，”小米恢复了那种神采奕奕的神色，笑着说道，“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如果哪一天打棒球变得不快乐了，我也会不想再打了。”
“那岂不是遇到一点困难就要放弃。”朝溪有点不理解小米的话。
“诶！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小米握住朝溪的胳膊，一下下地晃悠着，“小枫学长说了，捕手最应该懂投手了，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朝溪拍了拍握着自己胳膊的小米的手，说：“你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我自然就会懂了。可是……蒋嵩他什么都不说，我该怎么懂他？”
“就好好相处啊，建立信任关系，”小米说，“相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有很多事想要讲给对方听啊。”
“是吗……”听了小米的一番话，朝溪开始反思自己对蒋嵩的种种态度。
“你可以跟他相处好的，一定。”小米打气道。
朝溪冲他笑笑，没说话。
“那你也要跟我好好相处啊。”小米又补充道。
朝溪看着小米，又仔细想了想刚才的对话：“对我来说，打棒球就等于快乐，很难想象会有不想打球的那天。”
“你打棒球没有不快乐的时候吗？”小米问。
“得知蒋嵩不打棒球了的时候，我特别不快乐。”朝溪看着小米，点点头。
“那你是为了他才打棒球的吗？他不打球了你那么生气，”小米说，“骂完他自己还气哭了。”
“实话实说，我开始搞不懂了，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能接他的球，跟他搭档上场比赛。”朝溪低下头，想要想清这个问题，但是想不出答案。
“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打棒球了？”小米问道。
“嗯。”朝溪点点头。
“那我来调查调查吧！”小米突然来了劲头，一拍自己的胸脯，“小米侦探！”
“怎么调查？”朝溪无奈地问，看着小米又开始没了正形。
“总会有办法的。”小米非常自信地点点头。
“你先好好准备打考核赛吧！”朝溪按住躁动的小米，“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让他愿意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打棒球了，并且劝他重新回到投手丘。”
“那他回归了，我们岂不是就做不成搭档了。”小米的表情一瞬间塌了下去，撅起嘴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看着小米的表情，朝溪并没有于心不忍，只是一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那你要比他进化得更快才行。”
【作者有话说】
小溪：闹情绪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