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一很迅速地通过了好友申请，看到席玉头像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风景照，再一点朋友圈，一丁点个人分享的图频都没有。
倒像是席瑶说的，板正无趣。
“刚刚的事，我要向你道歉。路上车多人多，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席玉说。
俞念一微微睁大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黑车里的主人原来是席玉。她复又朝席玉打量，目光正巧撞进席玉平静的眼里。
席瑶也有些意外，她就说向来闷沉冷淡的席玉怎么可能突然而然加俞念一的联系方式。
“如果方便，可以将衣服品牌告诉我，我帮你重买一件。或者我联系专业的干洗店处理，要是有信任的店铺，也可以将钱直接转你。”席玉抬手抵了抵眼镜横梁，暖黄的灯光将她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隐在阴影之下，反倒让俞念一看得更加真切。
她微微眯起眼，饶有趣味地盯着席玉的脸。
站在两人身边的席瑶一看俞念一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瞪了俞念一几眼，再看一本正经的席玉，最后还是憋着一句话没说。
“或许你有更合适的处理方式？”席玉浅浅抬眸，朝俞念一提醒。
俞念一回过神来，眼睛都快弯成了一条缝，她贴到席玉身前，笑盈盈道：“没有席玉姐，那就看席玉姐什么时间方便，陪着我去买一件就行。”
“可以。”话音刚落，席玉的眸子就轻飘飘掠过身后席瑶似乎有些呆愣的脸：“外面等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所经之处，都是淡雅的清茶香味，沁人心脾。
俞念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目送着席玉那抹黑色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怎么感觉，你姐姐是特意进来找我的呢？”俞念一不禁自恋道：“我怀疑刚刚在外面她就记住我了。”
身后的席瑶将自己的身子陷进沙发里，听着俞念一似乎意味流连的话，嘴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又怎样，她只是进来赔你衣服而已。”
俞念一笑着坐回座位上，半开玩笑道：“不是说和前任断绝关系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吗？”
席瑶一听当即支棱起身子，心中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她下意识开口损道：“我姐你搞不定，她图你什么，图你这亮瞎眼的一头黄毛吗？”
俞念一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滚滚滚。”
席瑶缓缓开口：“我姐喜欢文明的人……”
俞念一：“……”
“……麻烦您胳膊抱腿，然后圆润地转圈出去。”
席瑶嘻嘻一笑，抓起桌边的筷子就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嘴巴里还边吃边回怼一句：“也不知道刚刚哪只小狗在乱叫，好饿啊，我要赶紧吃饭，我姐还在外边等着呢。”
俞念一瞪了闷头大吃的席瑶一眼，顾自坐在座位上看起手机来。
两人吃得很快，可能是知道席玉在外边等，一向吃饭爱细嚼慢咽的席瑶也迅速吃了起来。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满桌的菜式就已经空了盘。
席瑶将沙发上的包包拿起，边抚着圆滚的肚子边搭着俞念一的肩膀走出包间。
两人的身高虽然近看相差不大，但是也有五六公分的距离，席瑶搭在俞念一的肩上，也着实有些不舒服。
俞念一一路高低肩地将席瑶搀扶到门口，罕见地没有像以前那样毫不留情地推开。
席瑶哎呦一声，虽然胳膊有些发僵，但是挡不住此时的好心情，“俞姐，今天转性了？竟然这么好？”
俞念一又露出她那标致笑容，行走之间，视线里出现席玉等在门口的身影。
一身黑衣的高瘦女人，站在风雪交加的门口，正一动不动地往她们这看。
“你该感谢你姐，托她的福。”
空中停顿几秒，再一次响起俞念一略带调笑的声音：“说不准，我以后就成你嫂子了呢。”
一旁的席瑶满脸黑线：“……”搭在俞念一肩头的胳膊也烫手似的放了下来。
收银台上的王姐一眼就看见往门口走来的俞念一席瑶两人，笑着招呼着：“两个小美女吃好了啊？”
俞念一忙笑着回应：“那当然，您瞧席瑶的肚子，都吃成这样了。”
说着身子还刻意地往旁边偏了偏，露出席瑶完整的身子来。
席瑶干笑两声，立马收起刚刚恨铁不成钢的嘴脸，装清纯道：“确实太好吃了，下次我还要再来。对了王姐，多少钱啊我们那桌……”
王姐笑嘻嘻地接了两人的甜言，嘴里咦了一声：“刚刚小席的姐姐已经付过了呀，你们不知道吗？”
席瑶刚要掏手机的动作一顿，又迅速收了回来，朝王姐告别：“那好，我和俞念一先走了，下回见。”
俞念一笑着也跟王姐打了招呼，两人才出了门。
席玉早在门口等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此时布满细小的白色雪花，黑色边框眼镜上，隐隐有水渍斑驳，让人看不清她的眉眼。
“走吧，车在巷子口。”席玉说。
此时的席瑶早就收起刚刚没了骨头的样子，也不嬉皮笑脸了，拽着俞念一的胳膊就往巷子口的方向走。
席玉将手里的两把伞递给俞念一和席瑶，语气依旧平淡：“雪变大了，小心感冒。”
俞念一眸子一亮，笑盈盈地朝席玉道谢，和席瑶两人一人一个，遮挡住了愈来愈大的雪花。
俞念一刻意走得慢了些，任凭席瑶一个人往前走，也步伐只慢不快。
只是走了许久，都快要走到巷子口尽头，也没有见席玉走上来。
俞念一觉得有趣，明明已经放慢步子，席玉反倒比她们更慢，也不知道在回避着什么。
很快走到巷子口，前方嘀哩一声，席瑶就闪身坐进了后座。
席玉走到旁边，朝俞念一道：“上车，顺路送你回学校。”
俞念一侧头，看着席玉有些一板正经的侧脸，黑色边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浅色的薄唇仅仅张合了几秒就又合住，没有一丝弧度。
“谢谢席玉姐。”俞念一弯起眼眸，朝席玉甜甜地说。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近乎将所有的冷意都隔绝在外，空气中隐隐飘荡着清淡的茶香味。
俞念一接触的女孩子不少，谈过的也有几个，每个女孩身上都是各式各样让人留连的香水味，席玉身上反倒没有那种味道，不像是香水，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倒像是有瘾似的，越闻越上瘾。
俞念一往前边的后视镜里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席玉脸上的半截黑边框，就连眉眼也一清二楚。
席玉的眼尾眼角都比较尖细，双眼皮很窄，侧头看车外后视镜的时候，双眼皮就隐在皮肤里，显得整个眸子都更锐利了。
“对了席玉姐，我不住学校，家在学校对面街道的小区里。”俞念一盯着后视镜里的眼睛说。
那双眸子终于回望了过来，仅和俞念一对视一秒，又转头看着前面：“嗯，行。”
俞念一好笑地看着席玉那双平淡的眉眼，心道真和席瑶不一样，这样的沉闷。
席瑶在车上一句话没说，别人看起来是在小憩，只有俞念一知道她在装睡。
席瑶没少和俞念一说她姐的事情，自从大学认识第一天，就朝她控诉她姐在家里说话多么有分量，甚至父母似乎都更偏向她一些，总是拿她和席玉比较，说她不够稳重。
从外表来看，倒确实像这么回事。
光明路离江北美院也就四公里的路程，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还不算太晚，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异常喧闹。
席玉按了转向灯，侧头往马路对面开。
俞念一坐直身子，看着席玉从容不迫地挤过车流，随后迅速开到对面。
对面车流要少上许多，都是来采买绘画用具和吃饭的学生。
这个时候主驾的人才匀出目光往俞念一那里看，俞念一气定神闲地背靠着后座，席玉每每看过来，都要笑嘻嘻地对视，顺便抛个媚眼。
一旁的席瑶连看都不想看，假装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大树。
“还没有到？”就在车快驶出街道口的时候，席玉终于开口。
实际早就开过了，俞念一只是想试试席玉多会才会忍不住主动问她。
“到啦到啦。”俞念一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露出白皙纤瘦的脖颈来，她笑道：“就在这里。”
席玉嗯了一声，稳稳地停在路边。
俞念一跨步出了车门，接着朝主驾的席玉晃了晃手机：“谢谢席玉姐送我回来，别忘记看手机哦。”
席玉朝后扫了一眼，接着点头：“客气了。”
“慢走。”
车后座的席瑶又重新合上眼，敷衍地跟俞念一晃了晃手。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街道口，再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俞念一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边走边低头点开杨舒雨的头像，接着第一条语音播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