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一身子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皮肤都跟着装模做样地抽搐起来：“……嗯……我们要回去了吗……谁扶着我呢”
她刻意泄了力，软着身子挂在搀扶她的两条胳膊上。身旁很明显传来服务员喘粗气的声音，对于突然而来的重量也有些招架不住。
“……女士，您小心。”右侧服务员换了口气，轻声说。
俞念一见装得是那么回事，便收了力，脚步虚浮着，配合二人往出走。
席玉从始至终没说话，俞念一看不到她的脸，却莫名感觉有股被审视的诡异感。
走了有一会，几人突然站定。
紧接着开门的声音响起，冷风携着湿意直冲面门，一股脑地灌了进来。风声簌簌，隐约还有车子行驶的滴滴声。
“谢谢。”席玉突然说。
“您慢走。”紧接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身边的服务员似乎离开了。
“这，席副总，我来吧。”蒋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俞念一眯缝着眼往外看，正好看到蒋晨站在面前，顺势伸出手接住她。
席玉松开手，将白色大衣披在身上，回眸扫了眼正在偷看的俞念一。俞念一翻了个眼皮，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装作一副面目朦胧的样子。
“走吧。”席玉收回目光，“你去隔壁买一杯果汁，给她解酒。”
“好。”
接着俞念一感到自己又被送到另一个人怀里，空中隐隐飘散的香味，这是席玉。
席玉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背上，半揽着将她带着往台阶下引。
高跟鞋有节奏地响起咔哒咔哒声，周围偶尔有人经过，谈话的声音逐渐消散。席玉揽着人，拉开车门将人送了进去。
俞念一勾着席玉的脖颈，顺着往下坐的动作，自然地将席玉拉拽下来。
空中坠下几缕黑丝，因为动作软软地趴在了俞念一的脸上，距离缩短，发丝滑落，飘过俞念一紧闭的嘴唇，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有些温热的气息。
俞念一收紧手指，保持住面部表情，强烈抑制住得逞的笑意，紧闭着眼装睡。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席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冷风顺着敞开的车门不停地冒进来，刚刚还有些灼热的气息逐渐消散。俞念一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觉得有些冷了。
“席副总。”不远处响起蒋晨的声音。
“嗯。”
席玉的声音好似是贴着俞念一的脸说的，俞念一感到那股微妙的热意，接着很快消散。
俞念一适时松开搭在席玉肩膀上的手，慢慢垂落在靠椅上。
席玉起身，车门关闭。
俞念一透过窗户看外面交谈的两人。
席玉背靠车门站立，蒋晨站在她的侧面，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约莫过了几分钟，蒋晨才打开后车门，席玉坐了上来。
席玉扫了眼旁边似乎清醒了些的俞念一：“身体怎么样？”
俞念一脑袋靠在座椅靠枕上，盯着席玉，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嗯，好多了，就是头疼。”
席玉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纸杯递了过来：“喝些果汁。”
俞念一接过，闭了闭眼：“谢谢席玉姐。”
“开车吧。”
蒋晨坐进主驾，发动车子。
车里没人说话，俞念一装成一副喝醉的样子，果汁拿在手里，时不时抿上一口。
席玉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看窗外，没有多朝俞念一这边看。
酒馆距离向阳路要更远一些，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俞念一在似睡非睡之间，还真有了些困意。
今天起得太早，昨天又睡得晚。如今坐在静谧异常，空气飘香的车内，真的是越坐越困了。
俞念一索性真睡过去。
今天势必要将席玉骗进屋里。
-
俞念一一路上睡得很舒服，再醒过来的时候，行驶的车子已经停在小区楼下。
席玉坐在一旁，眼眸低垂，正不知给谁发着信息。
蒋晨不知道去了哪里，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俞念一换了个姿势，动了动自己发麻的脖子。
“醒了。”席玉将手机按灭，侧头看着她。
俞念一尴尬地笑了笑，透过窗户打量着周围的天色，揣摩着席玉的面色问道：“不会是一直在等我醒来吧……”
“不是，刚到。”
俞念一打着哈哈，这才放下心：“那就好，席玉姐麻烦你了。”
席玉低眸看过来：“好一些了吗？”
“……啊”俞念一愣了几秒，杯台上喝了一半的果茶突兀地占据视线，她移开目光：“嗯，好很多了，就是还是有些难受，有点想吐。”
“我知道了。”
车门关闭，俞念一看着席玉从车后绕到右侧车门前，拉开，细长白皙的手伸出，空中飘来沁人的香气。
俞念一盯着那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手心，将自己的手顺势伸了出去。
席玉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手擦过俞念一有些发烫的掌间，搭在俞念一的胳膊上，扶着人走了下来。
俞念一：“……”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她依稀记得商场门口，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欲，她也是这么干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席玉面色平常，踩着高跟陪着俞念一走进小区。
上了楼梯，俞念一自然不能再装得那么不省人事，睡了一觉，应该是有些清醒但依然难受的状态了。
“今天谢谢席玉姐，明明是我带你去喝酒，结果自己醉酒回来，还得你照顾。”俞念一笑了笑，迈着小步往上走：“下次我请席玉姐吃饭吧，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早该请你的。”
席玉迈着台阶往上走，楼梯内有些老式的感应灯随着她的高跟鞋声接连亮起：“不用在意。”
俞念一不失礼貌地哈哈笑了一会，恭维了几句，也不说话了，迈着步子往上走。
刚刚从梦中睡醒，俞念一的身子也有些疲倦，就连着待人相处都懒散了些许，她没有再费心观察席玉的神色，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着。
到了五楼，俞念一开了门。
席玉走在俞念一旁边看着她坐下来休息，“既然已经到家，那我先走了。”
俞念一“哎”了一声，忙站起挡在席玉的面前。
俞念一脱了皮衣，里边穿着一件略有些修身的深灰色毛衣，毛衣衣领很低，香槟金色的长发在暖光下颜色更浅，发丝越过纤细的脖颈，缠绕在胸前。
从上往下俯视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俞念一刻意染浅的眉毛，眼皮在光线下细光闪闪，眸子格外得明亮。
“席玉姐，我说过要给你看我的画的。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直接走的道理。”俞念一说。
对于俞念一有些赖皮强势的话席玉并没有多作反应，她点头，看向别处：“在哪里。”
俞念一轻笑几声，似乎刚刚半死不活，分外虚脱的样子都消失了，她引着席玉往前方的一个小房间走进去，拉开灯，是一个小型的创作室。
席玉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木质画架上。
一幅格外熟悉的画摆放在上面，俞念一笑着站到自己的画旁边，歪头朝席玉问：“觉得眼熟吗？”
“我很喜欢画一些风景，一年四季，总有很多让人惊艳流连的景色。这一间屋子里的画，都是我的练习作品，当然这一幅另外。”俞念一颇为神气地将手搭在画架上，笑着说：“王姐饭馆那一块是嘉阳很有特点的老城区，那会正赶上空中白雪茫茫，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取景点，于是画了下来。”
她刻意不提画中靠右的那个黑色模糊人影，抿唇，看席玉的反应。
席玉走近，垂眸静静端详着，几分钟后，目光落在画面右侧那个有些模糊却惹人眼球的黑影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俞念一看着席玉，席玉看着画。
过了许久，席玉开口：“你观察得很细，房屋屋檐积雪的厚度，巷道间雪由于踩踏而产生的泥泞，都很合格。”她顿了顿，又说：“也很美。”
“很美”这个词竟然会从席玉嘴里说出来，俞念一愣了愣，盯着席玉平淡依旧的脸。
“还没有创作完？”席玉抬眸，问道。
俞念一点点头，径直走到席玉身边，边指着画边喋喋不休道：“对，虽然大关系出来了，但是画面的一些细节部分，包括形体的明暗关系、空间关系都需要再刻画。”
“这可是我连着三个晚上画出来的，估计还得好多天，才能彻底完工。”
席玉侧头看向俞念一：“你经常熬夜？”
俞念一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还好，学校下了课没事干就画画，有的时候时间久了，就自然画到半夜了。”
话一说完，俞念一接着眯起眼，笑嘻嘻地凑近朝席玉问：“席玉姐，看了这么久，你还没有看到吗？”
席玉垂眸，银丝眼镜下眸子划过一丝冷光，俞念一站在窗户前面，脸的轮廓反射在镜片上。她面色平淡，声音清晰可闻：“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