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啊。
这可是席玉头一次主动约她。
俞念一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眼中眸光闪动，笑盈盈道：“有，席玉姐要跟我约会吗？”
席玉面色依旧，面对俞念一吊儿郎当的挑逗置若罔闻，声音平淡：“你们大学生平时会去哪里？”
俞念一笑着没说话，观察着席玉的神色，应该是刚刚父母辈处心积虑给她制造的约会结果不太好，要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这个时间，按照俞念一习惯的作风，一定是带人去可以营造暧昧氛围的地方。昏暗的环境，悠扬的音乐，口中微醺的酒，似碰非碰的肢体，酒后装模做样的谈心，都会让关系前进一大步。
“这个时间我和朋友一般都会去小酌一下，”俞念一盯着席玉一本正经端坐的样子，车子后排座位内部空间并不是很大，她的双腿并拢，看起来价格不低的大衣拖到脚垫，但依旧毫不在意。
席玉嗯了一声，随口道：“就按你说的，去你想去的地方。”
席玉似乎不想再多说话，话音刚落，她便扭头看着窗外，像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
俞念一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脑后漂亮标致的盘发，几缕发丝轻盈地从盘发里掉出来，静静地落在白色衣领上。
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围在她周围，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很刻意的不符合俞念一印象里的香水味，似乎出门前喷的。
看来很是重视这场见面。
俞念一仰倒在后背靠座上，旁若无人地翘起二郎腿，唇角的笑意淡去了些，神色有了一丝倦怠，似乎对于即将要去的酒馆也没有多大兴趣了。
车子上了高架桥，透过窗户往外望，灯火辉煌的高楼遥遥对立，高耸的路灯接连朝后滑去，刚刚还悠扬飞舞的白雪也变得有些急促，雪越下越大了。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俞念一玩了会手机，车子行驶了一会，便停了下来。
俞念一将手机揣回兜里，收拾好刚刚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迈步下了车。
席玉环顾四周，手放进衣服口袋里，踏着优雅的高跟上了台阶。
俞念一忙走到跟前，小心地扶着席玉的袖口，笑道：“席玉姐，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这又在下雪，路上容易滑，既然是我带着你来的，总要护好你的安全。”
席玉点头，没有撤回手来：“谢谢。”
两人相互客气地往一家名为“熵境”的酒馆走去，门前站定，席玉扫了一眼头顶的字，跟着俞念一走进去。
店内昏暗寂静，二人穿过静静的长廊，走到尽头，能看到一处红黄蓝白为基调的灯画，刺眼的颜色往两侧昏暗处延伸、拉扯，透着一股隐秘的美感。
俞念一顺着光线直接往右边拐过去，经过两侧紧闭的包厢，直达淡光闪烁的大厅。
这里要比外面更加宏大宽阔一些，相错吊着的琉璃灯下，吧台坐落中间，淡蓝的冷光精准照射着无数珍馐烈酒，穿着笔挺西服的调酒师立在吧台前，几位身材姣好的女人坐在那里。
吧台下，散座坐落其间，半透明的玻璃交错穿插，暗红的光顺着轨迹将座位隐秘地隔开。
俞念一看着周围的散座，询问席玉是否接受坐在那里。
席玉没说话，目光环视周围一圈。
散座之外，吧台右侧，是半包围的卡座，高级黝黑的沙发边沿，淡黄色光线勾勒，将寥寥人影照亮。
俞念一琢磨着席玉的神色，隐隐感觉席玉这样锦衣玉食的人，应该不喜欢有些紧凑的位置。她询问工作人员，得知包厢已经全部预定，最后两人来到了卡座。
席玉点了杯度数很淡的酒，据调酒师说，名字叫体验。俞念一也是第二次来这里，不太懂这些，也随便点了个看起来好看的酒，度数要比席玉那杯高很多。
席玉将白色大衣脱下，背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看手机，又息屏。
刚刚还有些悠扬的音乐突然急促起来，猛烈有力的节奏下，旋律犹如空中翻滚激烈的风雪，尖锐、隐秘、激昂。
俞念一隐在光线暗处，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席玉的脸。
过道里的冷白色顶光分了一些投到这边，席玉笔直地坐在那里，光线将她毫无波澜的脸照得更加清晰，眼镜的阴影投在白皙透明的脸颊上，使得周身的气温似乎都冷了些许。
唯一让人有些温度的，是她脖颈间寥寥几缕的黑发。发丝蜿蜒曲折，顺着席玉的锁骨陷进凹陷，让人移不开眼。
那股呛人的香水味也逐渐淡去，俞念一嗅到熟悉的那股清爽的香味。刚刚平复的兴趣顺着音乐再一次升腾燃起，她眯了眯眼，眼底趣味更浓。
俞念一起身，迈着步伐坐到席玉右手边：“席玉姐，你看到刚进门走廊尽头的那幅灯画了吗？”
席玉掀了下眼皮，看着冷光下笑意浓浓，笑得像个狐狸似的的俞念一，“嗯，怎么？”
俞念一端起桌子上的酒，在席玉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大口，接着又靠回来，大腿准确无误地贴在席玉灰色西装裤腿间：“那幅画风格是参考蒙德里安的《红黄蓝的构成》，放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却是意外的引人注目呢。”
“是的，几何分割下，应力分布都很稳定。红黄蓝基本三色，以很少的黄色区域达成了理想的视觉焦点观感，留白的部分正好也对应了店的名字。”
说的似乎比刚刚饭店时，要好懂一些。
俞念一毫不意外地睁大眼，光芒下金色长发亮得晃眼，那张脸笑得动人又魅惑：“席玉姐好厉害！没想到这些专业知识你都一清二楚，看来你对艺术作品很有研究啊，一瞬间感觉我们的距离都拉近了好多呢！”
席玉侧头，不着痕迹地扫过俞念一靠得越来越近的大腿，有些发硬的面料轻轻摩擦着，甚至将淡淡的热意都传了过来。
“最近我在画一幅很有意思的作品，如果席玉姐有时间，或者一会回家的时候，可以到我家看看。”俞念一眉眼流动，一颦一笑间尽是莫名的情意，那眼神拉着丝，勾着人，黏黏糊糊的，“这幅画和席玉姐也有一些关系，所以你务必要看。”
席玉微一垂眸，平淡的目光落在俞念一挤眉弄眼的脸上，声音平稳：“是吗？”
俞念一郑重点头，又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好心情地回：“是呀。”
晚上十点，过道里的顶光忽地熄灭，汹涌急促的音乐突然变得缓慢，音调婉转细腻，空气中香水与酒气交融，氛围逐渐暧昧起来。
二人坐在黑暗里。席玉将腿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自然地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又姿态悠然地放回原位。
俞念一保持着腿位姿势没动，左手手掌结结实实地压在二人腿间的沙发空隙处，沙发上有些温热，静静渗透进掌间。她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突然叹了口气，脑袋一歪，猛地倒在席玉的右肩上。
“……啊……我头好晕……”
席玉丝毫未动，肩膀稳稳地支撑着俞念一的脑袋。她搭在腿上的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打着，黑暗下的眸子扫了眼俞念一喋喋不休的淡粉嘴唇，自然收回目光：“不舒服？”
俞念一闭着眼睛，手紧紧攥着席玉的衣袖，装模做样地皱了皱眉头，声音沙哑：“嗯……就是头晕……没想到度数这么高，其实我酒量不好……”
“一时之间喝得有点猛，酒劲一下就上来了……”
“那现在送你回家？”
身旁传来席玉平稳的略带了一丝询问的声音。
俞念一将手搭在自己的眉眼，尽量遮挡住缓缓勾起的唇角，她声音轻俏，言辞模糊：“嗯……麻烦席玉姐了……”
“我家你知道的，在五楼503……”
服务员走过来问二人结账。
俞念一被席玉单手搀扶起，突然想起来她忘了先付钱再装晕。这么一看倒像是刻意逃单，装醉的。
她紧闭了闭眼，想象自己真的醉了，对二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稍等。”身旁响起席玉平淡的声音，接着俞念一感到自己的腰间突然缠上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上面，胳膊间的支撑力骤然消失，她被迫被人揽住，那股熟悉的沁人的香味更浓烈了。
脚步声走近，服务员问：“女士，需要帮您吗？”
尽管闭着眼睛，俞念一仍然察觉到陌生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周围安静几秒，婉转的音乐依旧不停，夜晚才刚刚开始。
“不用，谢谢。”过了许久，才听到席玉的声音。
紧接着腰背上的触感消失，再一次回归到胳膊上。
俞念一适时眯起眼，透过小缝偷偷观察着周围。席玉走在她的左侧，一手胳膊上搭着白色大衣，另一手搀扶着她的胳膊。
右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女服务员，小心地搀扶着她的右胳膊。
“酒醒了？”
左上方突然响起熟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