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裴夜和顾淮在模拟对抗中，以一种堪称自杀式袭击的疯狂玩法，双双打破了学院历史记录后，这两人就成了A区学员们课间休息时，最津津乐道的八卦中心。
有人说，这叫王不见王，一山不容二虎，两人凑一块儿，迟早把训练场给拆了。
也有人说，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指不定是上辈子就结了仇，这辈子是来军校接着斗的。
更有甚者，一些脑回路清奇的女生，已经悄悄磕起了什么“宿敌CP”，说他们这叫相爱相杀，打是亲骂是爱。
这些流言蜚语，裴夜自然是听到了不少。
每当这时，他都会把手里的营养剂捏得咯吱作响，然后恶狠狠地对旁边的人说：“我跟他？我呸！下辈子他投胎做个Omega，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说完，眼角余光还会不受控制地往顾淮的方向瞟。
然而顾淮那家伙，就跟个绝缘体似的，对外界的一切议论充耳不闻。他照常上课，照常训练，照常去图书馆，仿佛那个在模拟场里跟他一起玩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比直接骂裴夜一顿还让他火大。
赢了，赢得不爽。
这感觉憋在裴夜胸口，不上不下，堵得他好几天训练都憋着一股邪火。
终于，新的分组训练课来了。
这一次的科目，是高空障碍协作。
三十米的高空中，只架着几根晃晃悠悠的平衡木，连接着攀爬网，滑索以及垂直岩壁。学员需要两人一组，共同通过所有障碍，用时最短者获胜。
教官站在下面，拿着电子计分板，面无表情地宣布分组名单。
当念到“裴夜，顾淮，一组”时，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队伍里的两个人。
裴夜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举手，大声抗议：“报告教官！我申请换组！”
教官眼皮都没抬一下：“理由。”
“我跟他八字不合，磁场相冲，凑一块儿容易出人命！”裴夜说得理直气壮。
教官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你的意思是，你无法与任何你看不顺眼的队友合作？那以后上了战场，敌人是不是还得给你挑个顺眼的再开打？”
裴夜被噎得死死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闭嘴，归队。”教官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次考核，不仅看通关时间，更看协作性。任何一方掉落，两人成绩同时作废。现在，各组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裴夜只好憋着一肚子火，走到装备区。
顾淮已经在了。他正在一丝不苟地检查自己身上的安全扣，从卡环到绳结，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
裴夜走过去，没好气地从架子上扯下一套装备，“哗啦”一声丢在地上。
“喂，”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安全绳，“你最好别拖我后腿，不然我直接把你从上面踹下去。”
顾淮扣好最后一个卡扣，站起身，个子和他一般高。
他看了看裴-夜，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绳子，淡淡开口：“在威胁别人之前，不如先学会怎么正确穿戴你自己的装备。你腰带戴反了。”
裴夜的动作一僵。
他低下头，果然看到腰带上那个红色的紧急释放钮，正别扭地卡在他的腰侧，而不是标准的前腹位置。
“……”
妈的！
裴夜的脸瞬间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腰带解开，结果越急越乱，那卡扣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周围已经有其他组的学员在偷笑了。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精准地按住了卡扣侧面的一个隐藏按钮。
“咔哒”一声，卡扣应声而开。
是顾淮。
他收回手，没看裴夜，只是平静地说：“力气大没用，得用脑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出发点。
裴夜攥着手里的腰带，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
他居然被顾淮给教训了。
还他妈是在这种事上！
“顾淮！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他咬牙切齿地穿好装备，追了上去。
哨声响起，考核开始。
裴夜憋着一股劲，第一个冲了出去。第一关是横向攀爬网，他手脚并用，动作快得像只猴子，很快就把顾淮甩开了半个身位。
他得意地回头，想看看顾淮被甩在后面的糗样。
结果一回头，差点跟顾-淮撞个满怀。
顾淮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并且和他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攀爬节奏。裴夜出左手时，他正好出右手，裴夜蹬右脚时，他正好蹬左脚。这样一来，整个攀爬网的晃动幅度被降到了最低，两人前进的速度反而比单人攀爬时快了不少。
裴夜心里一梗。
操，又被这家伙装到了。
他闷着头不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和极高的效率，迅速通过了攀爬网和滑索。
最后一关，是垂直的重力攀岩墙。
墙壁上布满了活动的岩点，每隔三十秒，系统会随机收回一部分岩点，同时伸出新的。这不仅考验体力，更考验瞬间的判断力和路线规划能力。
“我先上。”裴夜抢在顾淮前面，开始攀爬。
他故意选择了一条极难的路线，好几个落手点都隔得极远，需要做爆发性的引体动作才能抓住。
他想证明，就算没有顾淮的“配合”，他也一样是最强的。
顾淮没跟他争，只是安静地跟在他下方，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他选择的路线很稳，总能提前预判到裴夜下一步的动向，然后占据最有利的保护位置。
“喂，你看上面！”
裴夜爬到一半，突然发现斜上方一个极佳的落手点即将被系统收回。只要抓住那个点，他就能抄近路，节省至少二十秒的时间。
“我操，来不及了！”裴夜低骂一声，准备放弃。
“左手高一点，蹬右脚，发力！”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顾淮冷静的声音。
裴夜下意识地照做。
他猛地蹬墙发力，身体向上蹿出一大截，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就在那个岩点即将缩回墙壁的最后一刹那，他的指尖，稳稳地扣住了岩点的边缘！
成功了！
裴-夜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得意，意外发生了。
他右手边那个作为支撑点的安全扣，不知为何，突然“咔哒”一声，松了。
毫无征兆。
裴夜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半吊在空中！
“操！”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
下面就是三十米的高空，虽然有安全绳，但这么摔下去，就算人没事，成绩也彻底废了。
观察区的所有学员都发出了惊呼。
教官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从下方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即将滑落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但却异常有力。
是顾淮。
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裴夜正下方，单手挂在岩壁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裴-夜，将他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强大的冲击力让顾淮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抓稳了。”
他的声音有些微喘，但依旧镇定。
裴夜愣住了。
他低着头，看到的就是顾淮仰起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专注和焦急。汗水顺着顾淮的鬓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有点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裴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从顾淮手腕处传来的，同样急促有力的脉搏。
他这才发现，顾淮的手，其实并不大，手腕甚至称得上纤细。但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托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发什么呆？”顾淮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想在这儿挂到天黑吗？快！把你的安全扣重新挂上！”
“哦……哦！”
裴夜如梦初醒，赶紧腾出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去够那根脱落的安全绳。
可那绳子在他刚才下坠时荡了出去，悬在半空，他差一点才能够到。
“妈的，就差一点！”
“我推你一把。”顾淮沉声道，“准备好。”
说完，他腰腹猛然发力，抓着裴夜手腕的那只手，奋力向上一顶！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裴夜的身体被送了上去，他趁机一把抓住了那根摇摆的安全绳，迅速将卡扣重新挂回了岩壁上。
“咔哒。”
确认锁死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
裴夜重新找到了平衡，他低头看着还悬在下方的顾淮，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谢……”
那个“谢”字刚到嘴边，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向顾淮道谢？
开什么玩笑！
顾淮也稳住了身形，他抬头看了裴夜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向上攀爬。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终，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了终点。
成绩不算好，因为刚才的意外耽误了太多时间，只排在第五。
一落地，裴夜就一把扯掉了头盔和安全绳，走到一边，闷着头喝水。
顾淮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刚才……”顾淮开口。
“谁要你多管闲事！”裴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抢在他前面吼道，“我告诉你，就算没有你，老子也掉不下去！你那一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是吗。”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转身走向了休息区。
裴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气那个该死的安全扣，还是气自己刚才的失态，又或者……是气顾淮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裴哥，”张弛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瓶水，“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扣子怎么会突然松了？”
“我怎么知道！”裴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顾淮是真帅啊！”张弛一脸惊叹，“那反应速度，那力量，简直了！要不是他，你这会儿估计得在医务室躺着了。”
裴-夜灌水的动作一顿。
他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顾淮专注的眼神，紧绷的手臂，还有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冰凉却让人安心的触感。
“闭嘴。”他闷声说。
张弛不明所以：“啊？”
“我说，”裴夜放下水瓶，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别在我面前提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不远处，顾淮坐在休息长椅上，低着头，慢慢地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
手腕上，被安全绳的边缘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辞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管修复药膏。
“怎么回事？装备出问题了？”
“嗯，他的主扣老化了。”顾淮接过药膏，轻轻涂抹着，“出发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提醒过他检查。”
“他没听？”
“你觉得呢？”顾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林辞叹了口气：“你啊……明明是帮了他，他还冲你发脾气。真不知道他那是什么臭毛病。”
顾淮涂药膏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他不是在发脾气。”
“嗯？”
“他只是……”顾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不习惯。”
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尤其，是欠他顾淮的人情。
林辞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顾淮将手腕藏进了袖子里，站起身。
“走了，去吃饭。”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只是，没人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泛红的耳根，悄悄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