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靶实战模拟，分组对抗。现在开始录入个人数据，准备进场。”
教官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在准备室里回荡，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臭氧的味道，混合着少年们身上若有若无的汗味。
裴夜“咔吧”一声捏了捏指关节，骨节发出的脆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斜靠在金属墙壁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伸着，眼神却像锁定猎物的鹰，死死地刮过不远处那个正在调试光感应器的身影。
顾淮。
那家伙就好像没长骨头似的，站得笔直，连调试设备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教科书般的精准和优雅，仿佛不是来参加什么实战模拟，而是来参加一场该死的皇家茶会。
一想到昨天自己像个傻b一样，提着他的衣服被教官当众罚跑了二十圈，裴夜的后槽牙就一阵阵发痒。
那二十圈跑下来，腿都快断了，结果那姓顾的倒好，训练结束时还特意跑到他面前，递过来一瓶水，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一本正经地说：“辛苦了。下次别这么客气，我的衣服我自己会拿。”
操！
裴夜当时差点没忍住把水瓶直接砸他脸上。
这笔账，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哎，裴哥，”赵虎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八卦，“今天跟顾淮一组？”
“嗯。”裴夜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我靠，那有好戏看了！”赵虎搓了搓手，“教官说了，这次对抗赛，两人一组，但成绩是分开算的。主要是看配合度和个人击杀数。你们俩……能配合？”
配合？
裴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他跟顾淮的配合，大概就是一个人负责挖坑，另一个人负责跳，顺便再把挖坑的也一起拖下去。
“放心，”裴-夜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会好好‘配合’他的。”
那个“配合”的字眼，被他咬得格外重。
另一边，顾淮调试好了设备，正准备戴上感应头盔。他的朋友林辞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有些担忧地开口：“又是裴夜……你小心点，他昨天吃了那么大个亏，今天肯定要找回场子。”
“嗯。”顾淮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那个人，做事冲动，有时候不计后果。模拟场里虽然安全，但要是他故意给你使绊子，影响你的成绩……”
“他会的。”顾淮打断了林辞的话，抬起眼，看向裴夜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一个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战意。
一个则平静如深潭，却在潭底藏着锐利的冰。
顾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点点弧度，快得像个错觉。
他转回头，对林辞轻声说：“放心，我也有分寸。”
说完，他戴上头盔，眼前一黑，随即亮起一片代表着数据流的蓝色光幕。
“第一组，裴夜，顾淮，进场！”
随着广播提示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巨大的半球形模拟训练场。
“嗡——”
舱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废弃的都市丛林。高楼残破，钢筋裸露，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呼啸，卷起尘土和废纸。
“场景：C-7废弃都市。任务：清除所有出现的‘星盗’机器人。任务时间：30分钟。注意，本次模拟将开启‘友军伤害’判定，误伤队友将被双倍扣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裴夜一愣，随即狂喜。
友军伤害？双倍扣分？
这他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规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淮，那张欠揍的脸上笑意更浓了：“听见了么，顾大学霸？手别抖，千万别一不小心把子弹打我身上了。我这人皮糙肉厚，倒是不怕疼，就是怕你分数被扣成负的，到时候哭鼻子可就难看了。”
顾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那把模拟光束枪在他手中转了个漂亮的枪花，稳稳握住。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他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清晰又冷漠，“别把你的脑子和你的枪法放在同一个水准上，不然我很难不被你误伤。”
“你！”
裴夜刚要发飙，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咻——咻——咻——！”
数十个红点从四面八方的大楼阴影中窜出，是最低级的蜘蛛型机器人，移动速度极快，枪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操！”
裴夜骂了一声，来不及再跟顾淮斗嘴，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一个利落的翻滚躲进一辆废弃的悬浮车后，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三道光束精准地命中了三只蜘蛛机器人的核心，将它们炸成一堆破碎的数据流。
【击杀+3】
分数提示在视网膜的角落一闪而过。
另一边，顾淮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贴近了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利用柱体作为掩护，手中的光束枪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冷静而高效地进行着点射。
他的每一次射击，都恰好卡在机器人移动的顿点，或是转向的瞬间，没有一发子弹是多余的。
【击杀+5】
裴夜眼角余光瞥到顾淮的击杀数，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
又是这样！
这个家伙，不管做什么，都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死人样子，偏偏成绩还他妈总能压自己一头！
不行。
今天必须让他栽个大跟头。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裴夜脑海里瞬间成型。
他一边开枪清理着靠近的机器人，一边悄悄通过通讯器对顾淮喊道：“左翼！三点钟方向！那栋楼的天台有狙击手！”
顾淮闻言，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
然而，天台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是这个瞬间的失神！
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蝎型机器人猛地从顾淮侧后方的墙壁上扑了下来，巨大的尾刺闪着寒光，直刺他的后心！
“小心！”
观察室里，林辞和赵虎同时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顾淮要被击中了。
可就在那尾刺即将触碰到他作战服的刹那，顾-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匪夷所思的矮身侧滑，不仅躲开了致命一击，手中的枪更是顺势向后上方扬起。
“砰！”
光束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入了蝎型机器人的腹部装甲接缝。
【击杀+20】（精英怪）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帅到炸裂！
裴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妈的……这都没阴到他？
这家伙是怪物吗？！
更让他火大的是，顾淮躲开攻击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静地通过通讯器说道：“下次想误导我，记得先把你自己六点钟方向的麻烦解决掉。”
裴夜一惊，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三只蜘蛛机器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那辆悬浮车的车底，正准备发动攻击！
“我操！”
裴-夜吓出一身冷汗，狼狈地一个前扑翻滚出去，背后的悬浮车瞬间被密集的能量弹打成了筛子，轰然爆炸。
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了出去，虽然没有实际伤害，但那股冲击感和屈辱感却是实打实的。
【警告：友军裴夜受到爆炸波及，生命值-5%】
观察室里，赵虎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裴哥这……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辞则是松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场地内，裴夜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冷静射击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他被耍了！
顾淮根本就没信他的鬼话，甚至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了他一把！
“顾淮！”裴夜怒吼一声，彻底上了头，“你找死！”
他不再节省弹药，手中的光束枪切换到连射模式，火力全开，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朝着机器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顾淮皱了皱眉。
疯子。
裴夜的打法完全是自杀式的，毫无章法，纯粹是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在硬扛。这样打下去，弹药很快就会耗尽，而且很容易被包围。
果不其然，裴夜的鲁莽突进虽然瞬间清空了一大片机器人，但也让他自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
“警报！警报！大量敌军正在靠近！”
从街道的尽头，涌来了潮水般的机器人大军，其中还夹杂着几台体型巨大的重装机甲。
裴夜的脸色也变了。
玩脱了。
“喂，”通讯器里传来顾淮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守住B点那栋楼，那是这里的制高点，不然我们都会被包饺子。”
“用不着你教我！”
裴夜嘴上虽然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顾淮说的方向冲去。
然而，一台重装机甲挡住了他的去路，肩部的导弹发射巢已经亮起了红光。
“妈的！”
裴夜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光束从他头顶飞过，精准地命中了那台重装机（甲的）头部感应器。
重装机甲的动作一滞，导弹发射程序被打断。
是顾淮！
他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二楼的一处窗口，为裴夜提供了火力掩护。
“还愣着干什么？”顾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裴夜咬了咬牙，没有道谢，只是闷头朝着大楼冲了过去。
两人一上一下，一个负责突进，一个负责掩护，竟然在绝境中打出了一波堪称完美的配合。
当他们终于在大楼天台会合时，30分钟的任务时间只剩下最后5分钟了。
楼下，是黑压压的机器人大军。
“弹药还剩多少？”顾淮迅速问道。
“一个能量夹。”裴夜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也是。”顾淮的眉头紧锁，“不够。”
两人都沉默了。
下面的机器人数量，至少需要五个能量夹才能清空。
“完了完了，这下要任务失败了。”观察室里有人叹气。
“可惜了，他们前面打得那么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裴夜突然看向顾淮。
“喂，敢不敢玩把大的？”
顾淮挑眉：“说。”
“看到街角那个能源补给站了没？”裴夜指着远处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小建筑，“引爆它，威力足够清空这里所有杂兵。”
林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能源站的爆炸范围覆盖了整个区域，他们也在爆炸中心，会被系统判定阵亡，任务直接失败！”
顾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摇了摇头：“风险太大。”
“富贵险中求！”裴夜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我们能在爆炸前跑到安全区域，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拿到隐藏分！”
他盯着顾淮：“怎么样，敢不敢赌？”
顾淮沉默了。
他看着裴夜，那个永远和他作对，恨不得把他踩在脚下的家伙，此刻脸上却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战士的狂热。
那是一种……对胜利的极致渴望。
和他一样的渴望。
几秒钟后，顾淮缓缓点头。
“我负责引爆，”他冷静地分配任务，“爆炸有五秒延迟，你负责规划最短的撤离路线。五秒之内，我们必须撤到三个街区以外。”
“成交！”
裴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迅速在战术面板上规划出一条极限路线，精确到每一个跳跃和翻滚的落点。
顾淮则架起了枪，深吸一口气，瞄准了能源站最脆弱的输能管道。
“三，”
“二，”
“一！”
“开火！”
一道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射向目标！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白光吞噬了一切。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两道身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像两只矫健的猎豹，朝着预定的路线狂奔而去。
【任务完成，最终评分计算中……】
当裴夜和顾淮摘下头盔，走出模拟场时，整个准备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大屏幕上，最终的成绩被定格。
【第一名：顾淮。击杀数：125。配合得分：95。隐藏任务得分：200。总分：420（打破历史记录）】
【第二名：裴夜。击杀数：138。配合得分：95。隐藏任务得分：200。总分：433（打破历史记录）】
裴夜，以13分的优势，赢了。
赢了，但裴夜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那个并列的“配合得分95”，又看了看那个同样并列的“隐藏任务得分200”，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
这算什么？
靠着死对头的配合才赢来的胜利？
这他妈比输了还难受！
他正想找顾淮说点什么，却发现顾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又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然而，顾淮只是平静地看着裴夜，伸出了手。
裴夜一愣：“干嘛？”
“你的。”
顾淮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片。
是裴夜作战服上的身份识别牌。刚才爆炸的时候，被冲击波震掉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裴夜看着那枚身份牌，又看看顾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更烦躁了。
“谢了。”他一把拿过身份牌，声音生硬。
“不客气。”顾淮收回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裴夜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顾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裴夜张了张嘴，那句“这次算你走运”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顾淮清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嘲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刚才……要不是我，你已经被炸成灰了。”
顾淮闻言，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