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期将要提前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第一军事学院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炸出了滔天巨浪。
一时间，整个二年级都疯了。
无论走到哪里，训练场，食堂，宿舍走廊，甚至是厕所隔间，都能听到学员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混杂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丝恐慌的语气，激烈地讨论着这件事。
“我操，真的假的？提前分化？我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呢！”
“你准备什么？不就是睡一觉起来，脖子后面多个标记，再不然就是身上多个味儿吗？”
“说得轻巧！万一我分化成Omega怎么办？我妈非得让我退学回家结婚不可！”
“得了吧你，就你这体格，一拳能打死三头牛，你要是能分化成Omega，我当场就把训练机甲给生吞了。”
“那Alpha呢？你们说咱们这届谁最有可能分化成顶级Alpha？”
这个问题一被抛出来，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裴夜。
此刻，这位被众人默认的“准顶级Alpha”，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重力训练室外的休息长椅上，享受着死党张弛递过来的冰镇能量饮料，以及周围人群投来的，夹杂着敬畏与羡慕的目光。
“裴哥，这下牛逼了！”张弛一脸与有荣焉的激动，“分化期一提早，你这顶级Alpha的身份一亮出来，我看以后谁还敢在你面前横。”
裴夜喝了一口饮料，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他抬了抬下巴，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自信。
“本来也没人敢。”
“那可不！”张弛立刻狗腿地附和，“不过，以后就不一样了。以后那是血脉压制，是基因决定的！那些Beta见了你得绕道走，Omega见了你……嘿嘿，那不得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裴夜闻言，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了顾淮那张冷冰冰的脸。
想象了一下那家伙对着自己腿软的样子……
操。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看。
“不过话说回来，”另一个朋友赵虎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好奇，“你们说，顾淮会分化成什么？他那么强，应该也是个Alpha吧？”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饮料罐“咔”一声捏扁，丢进了旁边的回收箱。
“Alpha？”他嗤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脆响，“他最好是。”
张弛和赵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怎么说，裴哥？”
“他要是个Beta，或者不小心走了狗屎运，分化成了Omega，”裴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眼神里燃着一股好战的火焰，“那这场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要的，不是靠着信息素的压制，让顾淮对自己俯首称臣。
他要的，是在同一个赛道上，用Alpha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把那个家伙彻底碾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再也爬不起来。
“他最好分化成一个Alpha，”裴夜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一个实力强劲的Alpha。然后，我会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我们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无法逾越的差距。”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径直朝着室内的射击馆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顾淮一定在那里。
射击馆里回荡着光束枪发射时特有的“咻咻”声。
顾淮正站在最里面的3号靶位，戴着护目镜和降噪耳机，心无旁骛地进行着移动靶速射练习。
他试图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来压下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烦躁和不安。
分化的消息，对他来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身体里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莫名其妙的发热和发冷，那些偶尔出现的脱力感，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讨厌这种感觉。
“砰！”
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
顾淮放下枪，摘下耳机，准备去查看成绩。
一转身，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的裴夜。
又是他。
阴魂不散。
顾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说话，绕开裴夜，径直走向数据分析台。
裴夜也不恼，跟了上去，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哟，我们的顾大学霸，还有心情在这里练习打靶？”裴夜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挑衅的意味，“我还以为，你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求神拜佛，祈祷自己能分化成一个好点的性别呢？”
顾淮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上面一排排的数据，近乎完美。
他看都没看裴夜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从不信神佛，只信我自己。倒是你，这么闲，是觉得自己的成绩已经好到不需要再努力了？”
“努力？”裴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淮，你还没明白吗？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顾淮身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很快，你就会知道，基因，天赋，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会成为我们之间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你这三年的努力，到头来，可能就是个笑话。”
顾淮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说完了？”
“没呢。”裴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来提前通知你一声，给你做个心理准备。”
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一寸寸地扫过顾淮的脸，脖颈，还有那劲瘦的腰身。
“我，一定会分化成最顶级的Alpha。至于你……”
裴夜顿了顿，恶意满满地拖长了声音。
“就算你也是个Alpha，你也永远，永远都赢不过我。”
这句话，像一份战书，更像一个宣判。
说完，他满意地看着顾淮，期待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龟裂，哪怕是愤怒，或是不甘。
然而，他失望了。
顾淮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那薄薄的嘴唇，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是吗。”
他轻声说。
“原来在你眼里，决定胜负的不是实力和头脑，而是分化后的信息素浓度。”
“看来，你对自己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别的自信了。”
裴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淮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如果你的鸿沟，指的是这种东西，”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我承认，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
“借过。”
顾淮说完，便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射击馆。
只留下裴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无形的耳光。
他妈的！
这家伙，永远都知道怎么一句话就戳到他的肺管子！
裴夜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等着瞧，顾淮。
等分化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
走出射击馆的顾淮，背脊挺得笔直。
他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直到拐进一个无人的走廊，才骤然破碎。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紧接着，又是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从小腹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又是这种感觉。
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裴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你也永远，永远都赢不过我。”
输。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字。
尤其，是输给裴夜。
他一直以为，他和裴夜的竞争，是实力与实力的对决。可现在，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名为“分化”的变数，被硬生生地抛了出来。
这感觉，就像你和一个对手在棋盘上厮杀了三年，不分胜负，结果裁判突然告诉你，接下来的胜负，要靠投骰子来决定。
荒谬，且无力。
顾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
他出身军部顾家，家族基因优秀，虽然不像裴家那样出了好几个顶级Alpha，但至少也都是些强大的Alpha和Beta。
他不可能……会是那个例外。
这只是分化前的正常反应，只是身体能量波动太大引起的应激症状。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慢慢直起身，准备回宿舍。
可刚走两步，一股更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好像……闻到了一点味道。
很淡，很清冽，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是信息素。
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谁在这里释放了信息素？
可周围空无一人。
那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顾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荒谬至极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味道……
该不会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