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冽的松木香，像是无形的藤蔓，缠住了顾淮的四肢百骸。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试图用那一点凉意来压下身体里翻腾的燥热。
没用的。
那股热流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从他小腹深处冒着泡，一路向上，烫得他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他自己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任何险境，都让他感到恐惧。
他顾淮，斗了三年，争了三年，从不认输，从不低头，难道最后要败给这可笑的，无法掌控的身体本能？
不行。
绝对不行。
顾淮咬着牙，强撑着发软的腿，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朝着宿舍的方向挪动。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锁起来，在没有人的地方，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一个弯，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是裴夜。
这家伙，就跟幽灵似的，总能在他最不想见的时候，精准地出现。
裴夜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英俊的脸上就扬起了一抹惯有的，欠揍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学霸吗？”他斜倚着墙，双臂抱在胸前，把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怎么了这是？被我的王霸之气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了？”
顾淮没理他，只是低着头，想从他旁边的缝隙里挤过去。
身体里那股热度烧得他心烦意乱，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个混蛋多待。
可他刚一动，裴夜就跟着动了，像一堵墙，又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急什么？”裴夜挑了挑眉，“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了？”
顾淮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身体的不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也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脆弱，反而给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裴夜看得一怔。
操，这家伙……怎么跟要哭似的？
不能吧？他就嘲讽了两句而已，这么不禁逗？
顾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让开。”
“不让。”裴夜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除非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射击馆那副死人脸是摆给谁看的？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怕了？”
怕？
顾淮的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混着身体里的燥热，烧得他理智都快断了。
“我怕你？”他冷笑一声，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裴夜，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你这张脸而已。”
“是吗？”裴-夜不怒反笑，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顾淮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属于顶尖Alpha的，还未完全成型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带着薄荷清凉的，霸道又强势的味道。
换作平时，顾淮只会觉得这味道很呛人。
可现在，这股气息，却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身体里那把混乱的锁。
他体内的信息素，瞬间暴动起来。
那股雪后松林的味道，像是受到了挑衅，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腺体里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裴夜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猛地皱起。
“你身上……什么鬼味道？”
他凑得更近了些，像一只警惕的猎犬，在顾淮的脖颈间嗅了嗅。
这个动作，充满了冒犯和侮辱性。
顾淮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滚开！”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裴夜的胸口。
然而，这一推，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裴夜被他推得晃都没晃一下，反而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心虚了？”裴夜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死死地盯着顾淮，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伪装剂？”
在军校里，只有那些对自己未来分化结果不自信，或是企图掩盖自己真实性别的学员，才会偷偷使用这种违禁品。
“一股子……松木味儿？”裴夜又闻了闻，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顾淮，你他妈还真是个人才。为了装Alpha，连这种娘们唧唧的木质香都用上了？怎么，怕自己分化成Beta，丢了你顾家大少爷的脸？”
娘们唧唧？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顾淮的心里。
他最骄傲的，就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实力。他最痛恨的，就是被人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
可现在，这个他最厌恶的男人，正用一种他最无法忍受的方式，践踏着他最后的底线。
“我再说一遍，”顾淮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裴夜，一字一顿地说，“放，开，我。”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
裴夜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到手腕一痛。
是顾淮，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反手用指甲，狠狠地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
裴夜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
顾淮立刻抽回手，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踉跄，背影仓皇，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从容。
“操！”
裴夜看着手腕上那道清晰的红痕，火气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属猫的吗？还敢挠人？
他想追上去，可看着顾淮那副像是逃命一样的背影，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顾淮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就算是格斗场上被他打趴下，那也是梗着脖子，眼神跟刀子似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他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可那张脸……为什么白得跟纸一样？
还有他身上那股味道，虽然清淡，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裴夜站在原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最讨厌这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
尤其是，这件事还跟顾淮有关。
……
顾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宿舍。
“砰”的一声，他反锁上门，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浪潮，就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
热。
好热。
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冒着热气。
他的作战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那股雪松混合着白桃的甜香，再也无法抑制，从他身体里疯狂地涌了出来，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他难受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胳膊里，试图用疼痛来换取一丝清醒。
可没用。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剧烈的变化。
意识混沌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属于裴夜的，清冽的薄荷味。
那味道，明明那么讨厌，那么霸道。
可在此刻，却像是一剂解药，让他干渴的身体，生出了几分荒谬的，本能的渴望。
不。
不行。
顾淮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他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兜头而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滚烫的身体，试图浇灭那股烧得他快要疯掉的火。
水汽氤氲中，他缓缓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像是某种花苞一样的印记。
那印记，在冷水的刺激下，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顾淮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了个彻底。
那是……
他曾经在生理课本上见过的，Omega在初次分化时，独有的……
生殖腔印记。
轰的一声。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