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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珩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沈安那两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他没再点开。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你爸以前和沈晏钧认识的”，“三年前好像联系过”。
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不过电话响了两身就接通了，听起来还带着一点意外，“小宝？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妈。”陆裕珩没接寒暄的话，“我爸三年前和他爸联系过，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信号延迟的卡顿安静，是人明显犹豫的那种。他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妈妈每次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
“小宝啊，电话里不方便说。”沈安的声音低下去，那边隐约传来了陆知夏的声音，问了一句“安安，是谁啊”。“你回来吧，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电话挂断后，陆裕珩握紧方向盘，手指慢慢收紧。他没有立刻再发动车，而是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后颈的抑制贴安安静静的，桂花香被压在里面没有渗出来，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
到家时没看到老爸的车停在车库，只有老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银灰色的机身，边缘有几处轻微磨损的痕迹，是用了很久但是保护的还不错的那种旧。陆裕珩认出来了，那是他三年前换掉的那部。
“几天前沈宸华来家里了。”沈安把手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找的你爸，留下了这个，说是你三年前落在他那里的。”
陆裕珩站在原地没接，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本不该被重新打开的东西。屏幕是暗的，但线还插着，充电提示一亮一亮的。
“沈宸华有说什么吗？”
“他和你爸在书房谈的，我没进去。”沈安站起来，拿起手机直接塞进儿子手里。Omega的手暖暖的，信息素很淡，但是闻起来就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味道，就和陆裕珩自己的信息素如出一辙。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转身就上了楼。
客厅只剩下陆裕珩一个人，按亮屏幕后，锁屏壁纸还是三年前那张。是他和沈宸华的合照，还是冬天拍的。是穿着沈宸华的外套，袖口长出了一大截，被那人从背后搂着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驱散了冬天的寒冷。
至于是谁拍的照片，实在是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沈宸华把围巾接下来裹在他脖子上，好像说了句“裕珩呐，你怕冷，可别冻感冒了咯”。
他没翻相册，而是直接划开了短信通知栏，显示有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三年前11月13号，凌晨2:17。
发送人：沈宸华
陆裕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三年前的11月，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拼了一遍。11月初沈宸华开始不回消息，11月中旬彻底失联，12月他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换了新手机。
这条消息卡在边缘，在沈宸华失联之前，在他换掉这手机之前。
他还是没敢点开，最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楼上传来沈安走动的声音，很快也静了下来。陆裕珩疲惫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抑制贴边缘渗出一点桂花味，但不是发情期的躁动。
同一时刻，沈宸华还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那份陆裕珩发过来的合同修订版。法务的批注密密麻麻，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划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时，笔停了。
那是陆裕珩的签名，字体写的比三年前收了一些。三年前的字带着点往外撇的习惯，现在的字收住了，收笔的地方带一点不自觉的锋利。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拉开抽屉，抽屉的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
三年前的陆裕珩，穿着他的外套，在雪地里回头笑。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剩一双弯弯的眼睛露在外面。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是沈宸华的，墨水洇进相纸里，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去接你。”
可是他食言了，没有回去。
周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沈宸华已经把照片放回去了。“沈总，陆总那边的法务回了邮件，合同条款没有异议，约下周签约。”
“具体下周哪天？”
“下周三或者周四，看陆总的时间安排了。”
沈宸华没再说话，周助理识趣地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雪松味终于压不住了。从下午陆裕珩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压着。Enigma的信息素带着天生的压迫感，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裕珩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的。是他发的，但陆裕珩没有回。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五个字，“合同收到了。”发送过去了，但没有回复。
陆裕珩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茶几上的旧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新手机亮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裴楚年的。“裕珩，听说你拿下了沈家的核心工艺参数。恭喜呀，宁波我这边刚到一批新茶，给你寄了一罐。茶要趁鲜喝，你可别忘了哦！”
配图是一罐茶叶，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短笺。上面工整的字就和裴楚年这个人一样，风骨清朗，气度卓然。
陆裕珩看了两秒，回：“谢谢你。”
裴楚年秒回：“不客气，裕珩。”
令一条是沈宸华的，“合同收到了。”显示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陆裕珩把这条消息往上划了一下。三年前的聊天记录他早就删干净了，换了新手机之后，对话框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现在这条“合同收到”孤零零地挂在空白对话框里，上面什么都没有，下面也什么都没有。
那条未读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三年前11月13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沈宸华。
“阿珩，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条消息，也许明天，也许很久以后。
我爸找过你爸了。他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爸回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我现在不放手，你爸会做一件让你妈妈永远不能原谅他的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我赌不起。
我跟我爸做了交换。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没有不告而别，我只是需要时间重新回到你身边。
等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我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想怎么算账都行，想不理我也行，想让我等多久都行，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现在说，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出来。
陆裕珩，我喜欢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从第一次闻到你身上的桂花味就喜欢。以前没说过，是觉得我们的日子还长不急。现在才知道，有些话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陆裕珩，你一定要等我。”
屏幕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三年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沈宸华坐在沈家老宅的台阶上，在深秋的夜风里打下了这些字。
三年后的深夜，陆裕珩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四遍。
第一遍看开头，第二遍看中间，第三遍看“我喜欢你”那四个字，第四遍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退出短信，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窗外吹起了风。桂花的香气从窗缝涌进来，和自个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树上的，哪一缕是后颈的。
陆裕珩把旧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他没有失眠。
但他没有看见的是——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旁边，有一个极小的灰色图标。这款旧机型有一个功能：消息被第三方设备标记时，会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条消息，在三年前的11月16日，被另一个号码标记为“已读”。不是陆裕珩的号码，也不是沈宸华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号码。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号码，他父亲陆知夏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