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生第一次见戚锐涵，是在优秀校友的联谊会上。修长笔直的身体，搭上一身挺括的白色西服，在一众发了福的中年老总里，像是聚光灯的焦点。
谢凛生朝那个背影多看了两眼，又轻抿了一口杯中暗红的液体。
他垂着眸子，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款式早就过时的表，站起身准备不告而别。他其实不适合这里。优秀校友，他也算不上优秀了，学校请他来，无非是卖他之前的面子。
一个人影忽然拦到他的必经之路上，无法，他只好抬起头，对上那人漆黑明亮的双眼。
是戚锐涵。
谢凛生微微挑眉，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戚锐涵很快地抿了下唇，快到谢凛生以为他眼中那抹局促是错觉。
谢凛生皱了下眉，朝他露出一个标志性微笑：“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戚锐涵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修长的手指并拢，双手递给他：“戚锐涵，幸会。”
谢凛生有些意外，接过名片插进衬衫口袋。他很久不用名片这种东西了，也没想好拿什么来回他，只好淡淡地说道：“谢凛生。”
戚锐涵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灼人：“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是…我是你的粉丝。”
谢凛生愣了愣，眯眼看着他：“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戚锐涵唇瓣张了张，将谢凛生的目光吸引过去。他刚刚以为戚锐涵很高，这时才发现需要微微俯视。戚锐涵的唇型很好看，不知道有没有涂唇膏，水红饱满的唇瓣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可戚锐涵半天也没有回答，这让他多少有些烦躁：“借过。”
“我说我是你的粉丝，”戚锐涵表情很认真，语速有些快，“我想加你的微信……”
谢凛生垂眼看着他，神色漠然。戚锐涵微微抿唇，继续说：“可以吗？”
沉默半晌，戚锐涵看到谢凛生笑了一下，他形容不好，那是轻蔑还是自嘲。
“可以，”谢凛生拿出手机，屏幕边缘是一道道碎裂的细纹，调出二维码对着他，“扫吧。”
手机发出“嘀”的声响，扫描成功。谢凛生按了几下手机，好友申请就通过了。戚锐涵攥了攥手机，轻轻勾起唇角：“谢谢你。”
“客气了。”谢凛生把手机装回口袋。
戚锐涵便不说话了，只是静静望着他，也不说要离开。他那眼神像带了钩子，谢凛生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说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戚锐涵轻轻“嗯”了声，听不出是不是在客套：“有空常联系。”
“一定。”谢凛生随口应道，微一点头，转身从大厅的后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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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谢凛生跑了七场巡回演出。其实说是巡演，也不过就是去各种地方给人唱歌暖场，唱完基本上也没人来接他，还得自己打车回家。到第七场结束，他站在寒风萧瑟的场馆出口，例行准备给经纪人打电话，问一下有没有接送的公车，却等到了一辆公司接送顶流艺人的加长林肯。
谢凛生自然地往身后看，好奇这活动还请了公司的哪个顶流，直到车子缓缓停在自己眼前，还轻轻“嘀”了一声。
经纪人胡尧从副驾驶上下来，神色谄媚得有些不自然：“凛生，来。”
谢凛生快两年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了，不禁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动。胡尧见状，干脆走过来扶他，帮他关好车门，又绕到另一边，跟他一起上了后座。
“尧哥？”谢凛生挑眉，不解地看着他。
胡尧一招手，他们和司机中间的帘子就落了下来，私密性极佳。淡橘色的车灯亮起，他看到胡尧脸上压抑不住的欣喜。
“凛生，你把我的微信给谁了？”胡尧是真的高兴，笑得眼角细纹都聚了起来，“你当时说得那么平淡，我还以为就是找你去唱歌的。”
谢凛生微微一愣，脑中回想起戚锐涵那双明亮的眼。
“只是我的一个校友，之前不认识。”
“校友？”胡尧也愣了，顿了一会，也没追问太多，“算了，不重要……他还以为加的是你，后来知道我是你经纪人，就推给我一个微信，我随手一加，居然是任礼的经纪人。”
谢凛生意外地皱眉，像听故事一样，听着胡尧继续说：“任礼经纪人你应该有印象，那个林航，戴金边眼镜，成天冷着脸的老古板。他一开始不加我，然后我试着提了你那个校友的名字，他就加了，还说任礼下个月有演唱会，只要你那校友点头，你就可以去当特约嘉宾。”
任礼是他们公司当之无愧的TOP1，出道七年，红了六年，25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难得在人也谦和。这种人的关系，不可能那么好搭上。他看着胡尧的笑容，开始揣测起自己被人捉弄的可能性。
“犹豫什么？快去联系你那校友啊！”胡尧急切地说，“跟任礼合唱完，婉生的医药费还用操心？”
谢凛生闻言，眸光黯淡，沉声道：“知道了。”
他看着对话框里胡尧推过来的名片，慢慢滑动手指，加了那人的微信。
等待通过的时候，他点进名片看了一眼。网名叫H，头像是一片蔚蓝的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和他这个人似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沉静。个性签名却是一反常态的“初见不是初见，相遇不是相遇”，让他不禁联想了一下，如果那个人唱出这句歌词，是什么样的画面。
不像他那些红遍了大江南北的歌，哪怕到现在，很多人根本不认识他，也能跟着调哼出几句。这是他出道的第一首歌，名叫《初见》。
看来倒真是自己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