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生的家在B市城边。其实当年谢家出事，他也不是非要赖在这偌大的城市不走，只是谢婉生的病太严重，全国只有这一家医院能治，还需要长期留院观察。回家后已经将近11点，他洗了个澡，上床开始清手机消息，差不多快凌晨的时候，9点多发的那个好友申请才通过。
谢凛生盯着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还在思索要不要先说句话，就看到对话框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索性拿起床头的水杯慢慢抿着，等对方先开口。
对面输入了半天，才发过来一条消息：抱歉，刚忙完，才看到你的申请。已经休息了吗？
谢凛生有些意外。戚锐涵给他这么大的好处，即便是要提什么要求，也没必要措那么久的辞，更别说上来就给他道歉。他心中微微一动，回道：还没有，我也刚忙完。
又输入很久，戚锐涵才回：今天是不是很累？我听胡先生说了，你这几天都特别辛苦，才没打扰你。
谢凛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那么随便地把戚锐涵的微信丢给胡尧，对方居然都没跟他生气，反倒过来关心他。他揉揉眉心，回道：还好，暖场唱歌而已，连采访都不需要，没那么累。
那边没再显示输入中。谢凛生估计他是要睡了，等了几分钟，刚准备关上屏幕，戚锐涵又发来一条消息：Lucas的新MV，有没有意愿去客串？他那个MV的服装赞助商是托斯，这样拍完之后，就可以接着去拍托斯的新款代言。
谢凛生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确保自己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脑袋热得嗡嗡响。托斯是法国高定品牌，Lucas是华聚传媒的当红小生。这一套下来能赚多少，可能不是他跑几百场巡演能计量的。
一年多前他家出事，他所谓“脚踏六条船”的绯闻也开始漫天飞舞。当时手里的十多个代言一夜间全掉，新歌新剧全线撤档。他走投无路，想争取几个冷门耽改剧的配角，也无一例外石沉大海。娱乐圈的更新换代更盛于大浪淘沙，他这个人就像是被擦掉了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从大众视野中淡去。
他蓦地想起戚锐涵那双眼睛，和看着他的眼神。这些，戚锐涵是不是都不知道？否则所有清楚他当下处境的人，都不会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他斟酌了许久，回道：戚总，我已经过气了，只想着偶尔接点通告糊口。Lucas也好，任礼也好，都已经离我太远了，和他们唱歌，不是我应得的。
或许是他这条消息隔了太久，又或许是这回复多少有些不识好歹，谢凛生等得直到睡去，戚锐涵也没再回复。再睁眼，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他近几日都没有通告，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准备出去晨跑。
他刚换好运动服，手机轻振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醒，在锁屏上跳出来。
H：抱歉，昨天睡着了。
谢凛生一看，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但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形容不上来。
还没想好回什么，戚锐涵的消息就又来了：今天有通告吗？
谢凛生松了口气，很乐意地把昨天未完的话题完全跳过去：没有，接下来一周都没有。
H：那有兴趣来我这边帮忙吗？
谢凛生有些无语：戚总，我以为我昨天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戚锐涵那边又开始反反复复输入中，半天才回了一句：明天下午有个剪彩仪式，只是寻常介绍工作，你别多心。如果直接联系你不方便，我可以去找胡尧哥。
谢凛生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哥”字，莫名觉得有些不顺眼。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介意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他，还是单纯不喜欢戚锐涵这样称呼胡尧。
XLS：对不起啊。
H：客气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晃动的白色表情包。谢凛生有点近视，一开始没看清，点开放大才发现那是只撅着屁股摇尾巴的小兔子，还朝他wink。
谢凛生“啧”了一声，把那表情包存了起来。
H：那明天下午3点有空吗？
XLS：把位置发给我吧。
H：都不问问价格？
谢凛生忍不住勾起唇角，开玩笑道：给钱就唱。
没想到戚锐涵认真了：那怎么行？价钱要好好谈的。你这算是接私活，我还插了队，就按照平常的三倍算给你。
谢凛生微怔，实话道：公司不会管我这种人，我档期也很空，你不需要这样。
戚锐涵那边又不回话了。谢凛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一谈到这些，他就沉默，像是比他本人还要介意。其实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习惯了，一年多的时间，足够磨平他身上所有桀骜的棱角。昔日意气风发的谢凛生，早就不存在了。
两人没再交流，谢凛生出门晨跑，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他一眼看到胡尧的小哈佛停在门口，不禁挑了挑眉。
胡尧叼着根烟走下来，咳了两声才开口：“为什么拒绝戚锐涵？”
谢凛生闻到烟味，微微皱起眉头：“我没拒绝他，是他要按三倍给我结算。”
胡尧哧哧地笑起来，表情满是轻蔑：“谢凛生，你今年多大了？”
谢凛生眼皮一跳，眯眼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三十二岁在圈里是什么概念？”胡尧继续说，“我手底下的艺人，哪个不比你年轻优秀？再过两年，就没有人记得你了。”
谢凛生拳头紧了又松，沉声道：“无功不受禄，尧哥，我不挣这种钱。”
胡尧又笑，拿烟隔空点点他的鼻子，嗤笑道：“行，有种。”
谢凛生沉默几许，很久才把喉咙口的血味压下去：“……对不起。”
胡尧摆摆手：“我也是有毛病，开了二十公里来跟你浪费时间。”
谢凛生垂下头，听到他继续说：“你最好每次都能那么干脆地拒绝……我感觉那个戚锐涵，应该是看上你了。”
谢凛生蓦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听不懂什么意思啊？”胡尧把那支烟抽完了，抬脚踩灭那亮红的火星，“我说他看上你了，想包养你。”
谢凛生回想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脱口道：“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啊？”胡尧笑笑，“他长得比很多女人都好看吧。”
谢凛生怔愣半天，先是认真地琢磨了这句话，接着又后知后觉地有点生理性反胃：“……我不喜欢男人。”
胡尧耸耸肩，一副懒得跟他多说的样子，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