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生的路人缘其实很好，毕竟曾经是有颜有实力的优质偶像，加上任礼这种天王的加持，几个黑热搜很快被新热搜覆盖，经久不衰地飘在高位好多天。工作开始纷至沓来，虽然向他抛橄榄枝的都是些国内二三线品牌，但总归不会再颗粒无收。他现在的经纪人叫霍青，是个爱笑面善的男人，好像不是出名的经纪人，但十分精明，给他接的代言和广都非常讲究。
他猜霍青应该是戚锐涵的朋友，闲暇时问了一嘴，才知道是戚锐涵助理的大学同学。他发现自己似乎对戚锐涵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忽然闯进来，帮他一个大忙，功成又匆匆走掉，连名字都不留。
化妆师正给他上妆，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垂眼慢慢划着手机，打开戚锐涵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自己昨天晚上那句“刚拍完广告”。
他承认自己是没话找话，但当时手指在撤回键上流连半晌，直到过了两分钟，他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谢先生，请您别皱眉…”
谢凛生撩起眼皮，从镜子里对上化妆师的眼睛：“抱歉。”
“没事没事，”化妆师连忙摆手，又说，“主要是戚总嘱咐了一定得给您化好看…”
谢凛生忍不住挑眉：“…什么？”
化妆师轻咳一声：“咳，没什么。”
谢凛生垂下眼帘，心里却不大平静。这边不回消息也不联系，那边倒不忘亲自嘱咐化妆师，这是什么意思。
拍摄很顺利。谢凛生朝工作人员道谢，跟霍青走出拍摄场馆。他们晚上有个饭局，霍青让他在后座先休息，到了叫他。车里没开灯，黑纱把后座两边的窗都遮严实了，很适合休息，谢凛生却睡不着。不是不困不累，就是心里好像总想着事，又说不清在想什么。
司机开车很稳，霍青在副驾驶小声打电话。谢凛生翻着朋友圈，忽然刷到一条新的，头像是泛着浪花的蓝海。
配图是张合照，左边是个金发蓝眼的白种人，爽朗地笑着，一手揽着中间人的肩，一手对着屏幕比大拇指。右边的大约是中国人，英俊得有些冷酷，唇角疏离地微翘着，目光落在中间的人身上。
戚锐涵站在中间，被那高大的白人搂得站不稳，朝他那边倾斜过去，几乎靠在他身上，眼睛又亮又弯，笑容明媚得像是春日。
文案是：Thank u my bros !
谢凛生眯了眯眼，两根手指把那张图片慢慢放大。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仿佛能透过这张照片窥测戚锐涵的生活，实际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么毫无芥蒂的笑，他从没在戚锐涵脸上见过。戚锐涵对他的笑容也是真心的，但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他想剥，却剥不掉。
回过神，他已经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他手指摩挲着屏幕，点进两人对话框几秒，又退出来把赞取消了。
–
车程有将近三十公里，霍青轻声叫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晃神，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下了车，对着车窗的反光整好衣领，才转向霍青：“没哪里乱吧。”
霍青笑了一下：“挺好的谢哥。”
谢凛生微微挑眉，听见他继续说：“之前听席琛讲…还以为这份工作不太容易。”
席琛是戚锐涵的助理，那天来接戚锐涵的时候，那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匆匆看一眼，不太真切。他只记得席琛在戚锐涵肩头披上西服外套的那只大手。
这样一说，谢凛生终于想起那张照片里的中国人是谁了。
“是么，”谢凛生点点头，心里已有了猜测，却明知故问道，“他怎么讲？”
霍青有些尴尬：“他说你在戚总心里很重要，还有……”
这话非常受用。谢凛生唇角不自觉翘了下：“还有？”
霍青轻咳了一声，知道自己多事，但话已至此也没办法：“还说，你挺高傲之类的，也不是，就……高贵冷艳吧，总之也不是坏话。”
言外之意就是他难伺候。谢凛生倒不觉得难听，只好奇那个席琛在背后这样说的意图。
霍青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下意识舔了舔唇。
谢凛生不想难为他，露出一个标志性微笑：“我平时话少，是容易有这种错觉。”
“没有，他估计是和你不熟才这么觉得，”霍青摆了摆手，“你性格真挺好的。”
谢凛生淡淡一笑，把这事略过去了。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一家电影公司的晚宴，自己已经和他们签了一部新片，这次算是正式定下来，时间耽搁不得。
酒过三巡，谢凛生问霍青：“什么时候去敬导演组？”
“等等，”霍青看了眼表，“戚总航班延误了，马上到。”
谢凛生微愣：“戚锐涵也来？”
霍青茫然地点点头。
谢凛生皱眉，给戚锐涵发消息：“到哪了？”
戚锐涵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谢凛生晾了几秒，接起来：“知道回消息了？”
“哥，”戚锐涵声音很疲惫，“抱歉，手机卡出了点问题，在伦敦收不到消息。”
谢凛生顿了顿，没继续这个话题：“到哪了。”
“快了，还有两个路口，”戚锐涵轻声说，“行程我都会告诉霍青，这种小事就不打扰哥了。”
谢凛生一听，忽然觉得有些窝火。这话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他都会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但戚锐涵说出来，就证明他真的是那样想的。
他走出去十多米，确定霍青听不到他说话：“霍青告诉我，和你亲口告诉我，是不一样的。”
戚锐涵没说话，听筒两边只有呼吸声。
“这几天我去英国了，谈项目，”戚锐涵忽然说，“顺便拜访旧友，大学同学。”
“……”
“哥的广告样片我看了，特别耀眼，帅得晚上睡不着觉。”戚锐涵压低声音，呼吸声像是打在谢凛生耳廓，又轻又柔。
“小涵，在和谁说话？”
谢凛生闻声一怔，听到戚锐涵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凛生哥呀。”
那边没再说话了，谢凛生不禁问：“谁在旁边？”
“席琛，”戚锐涵音量恢复了正常，“哥，我进地下停车场了，信号不好。”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谢凛生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