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锐涵果然很快到了，从电梯的方向往这边走。霍青迎上去，很自然地摸摸他的头：“这两天累着了吧。”
谢凛生见状顿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戚锐涵只朝他一笑，没有回话，而是目光越向谢凛生：“哥。”
谢凛生表情稍霁：“刚出差回来，怎么不先休息。”
“哥第一部电影，我肯定要来的，”戚锐涵旁若无人地朝他走过来，弯着眼睛轻声问，“不想我过来？”
谢凛生嘴角微微勾起：“没有。”
戚锐涵精神头有些不足，但眼睛很亮，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听到后面一声低沉的男声：“小涵，该去给导演组敬酒了。”
谢凛生抬眼，正对上那人的目光。那是张棱角分明的脸，俊帅得近乎冷漠。
戚锐涵回头看席琛：“好嘛，知道了。”
很正常的语气，谢凛生却偏偏听出一丝撒娇的意味。他伸手揽过戚锐涵的肩，把倒好的酒递给他：“喝这个，给你醒好了。”
戚锐涵接过来，微抿着唇：“谢谢哥。”
霍青适时开口：“咱们快过去吧。”
席琛眯眼看着他们，把戚锐涵的外套换成左手拿，右手从桌上捻起酒杯就要跟上去，被霍青使了眼色才留在原地。
导演叫陆褚明，是拍文艺片的，对谢凛生非常赏识，加上和另一位戚锐涵相熟导演的故交，敬酒时氛围相当融洽，把开机时间敲定在五月下旬。
盛情难却，戚锐涵连着喝了三整杯，看上去倒没大事，回去的时候谢凛生走在后面，看到戚锐涵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最近的桌台。
谢凛生一把揽住他：“怎么了，还好吗？”
戚锐涵垂着眼帘，睫毛颤了颤：“…没事，哥。”
谢凛生抬起他的下巴。戚锐涵眼里蒙着雾，除了酒精的余韵，脸颊几乎是苍白的。
戚锐涵下意识拿手挡，结果没控制好力道，把他的手打掉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戚锐涵咬了下唇：“我没事。”
谢凛生目光落在他唇上，几秒后才移开：“我们现在就走。”
戚锐涵没赞同也没否认：“哥你一会还得跟陆导敬金导的，记得少喝一点。”
谢凛生皱眉：“你怎么回去？”
“席琛开了车。”
“……”谢凛生眯了眯眼，“那你回家跟我说一声。”
戚锐涵应了一声，霍青已经带了席琛过来：“刚就看到你不舒服，这几天都没少喝吧，快回去，谢哥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嗯…喝得不多。”戚锐涵声音有些含糊。话音刚落，就被席琛从后面披上外套：“背后都被冷汗浸湿了，小心着凉。”
谢凛生心头一凛，想要仔细再看一眼戚锐涵，却看到他朝席琛笑了：“谢谢呀。”
席琛冷峻的眉目变得柔和了一些：“走吧。”
他一伸手，自然地扶住戚锐涵，往安全通道走去。戚锐涵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朝谢凛生这边看。
霍青长出一口气，扭头看谢凛生，却发现他表情冷得像结了冰，直到两人背影消失，都没有缓和。
霍青之前并非没了解过谢凛生，曾经那么红的歌星，很难不道听途说什么。圈内人背后说他是笑面虎，又说他难伺候，同期出道的艺人里，他的名声最大，口碑却不算好，因此霍青一开始并不想受戚锐涵之托。
但近一个月的磨合中霍青发现，即使被封杀了两年之久，谢凛生的业务水平仍然一流，敬业和自律更不用说，并且教养很好，从来不摆架子。
只是他的确喜怒不形于色。家庭与事业屡遭变故，他却能处变不惊，坚强地辗转各种小场合唱歌赚钱，负担妹妹高额的医疗费。
谢凛生人看起来清冷，长相倒并不冷漠，双眼皮很深，弱化了凤眼的英气，反而有点眉目传情的意思，饱满的唇更是平添性感。但霍青第一次见他的脸冷成这样，配上这种长相，阴郁得让人生畏。
不如说，他第一次在谢凛生脸上见到这么明显的情绪。
“谢哥。”
谢凛生垂着眼，唇抿得很紧：“嗯？”
“金导到了，”霍青端着酒杯递给他，“简单敬一下，毕竟是戚总朋友的关系。”
谢凛生接过来，却没动，半晌才问：“哪个朋友？”
“好像叫黎若，”霍青翻了翻微信通讯录，“对，是叫这个。”
“席琛呢，也是他朋友？”
霍青顿了顿，如实答道：“席琛是戚总在英国留学时的学弟。”
“他在英国留过学？”谢凛生皱了下眉，“我以为他只是家族企业在那边。”
“……”霍青不知该从哪开始回答，“他当时是B大唯一的公费交换名额。”
交换生这事谢凛生知道，对那个人也有潦草的印象，却并不是戚锐涵。
“席琛呢？”
“咳，”霍青有点被呛到，“席琛原本是X大的，和戚锐涵一届，成绩不错，不过当年没交换名额。但他又不差那几个钱，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谢凛生点点头：“去敬酒吧。”
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其他反应。霍青一愣，和他并肩迎了上去。
–
两人离席也不过十点。谢凛生坐在后座，给戚锐涵打电话过去。
隔了一阵子才接通，是低沉的男声：“你好。”
谢凛生一怔，微微眯眼：“席琛？”
席琛笑了笑：“嗯，谢哥。”
然后在谢凛生沉默的间隙，又补了一句：“小涵在我边上，你放心就好。”
“…你们在哪？”
“当然是我家，”席琛声音轻飘飘的，“他那张小床也睡不下两个人。”
谢凛生心道他之前就睡过，怎么睡不下，席琛这句话他怎么想怎么别扭：“…那麻烦你照顾他。”
“嗯，小涵的事，不麻烦。”
挂了电话，谢凛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从后视镜跟霍青对上视线，得到对方一个苦笑的表情：“席琛挺呛人吧，估计就戚锐涵那种脾气才受得了他。”
“倒也没那么夸张，”谢凛生握紧手机，目光望着黑纱中透过的，窗外斑驳的光，“他们关系好像不错。”
“肯定呀，之前戚锐涵受欺负，住的就是席琛家在英国的私宅。”霍青顿了顿，“后来创业启动资金都是席琛出的，不过戚总本事大，他现在也跟着赚了不少。”
谢凛生心头一颤。他蓦然想到戚锐涵含着雾的眼睛，还有苍白的脸和细雪般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清晰，好像在心中回想过无数次。
戚锐涵喜欢的人，会是席琛吗？
“帮这么大忙，只是普通朋友？”
霍青“啊？”了一声：“那不然呢。”
“……”谢凛生微微皱眉，听到他继续说：“戚总不也…对你很好吗。”
谢凛生偏过头，算是默认。
霍青过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戚锐涵会受欺负，是因为有个白人同性恋看上他，骚扰加威逼不成，就开始到处造谣。”
“所以席琛才过去了？”
霍青点点头。
谢凛生吐出一口浊气：“这些我都第一次知道。”
“毕竟你才刚认识他。”
差不多的话戚锐涵也说过，但这时再听到耳朵里，仿佛又成了另一种意思。戚锐涵19岁就认识他，可他刚认识的，却是29岁的戚锐涵。那些他没参与过的时间，也永远不可能参与进去。
“别看席琛那个样子，他人不坏，”霍青在等红灯，手指关节一下下叩着方向盘，“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那人从小娇生惯养，有点个性也正常。”
谢凛生垂着眼：“我对他没有成见。”
霍青笑了：“看着可不像没有，怎么，怕他把戚总掰弯了？”
谢凛生抬眼，皱眉看他。
“席琛……”霍青清了下嗓子，“他心思很明显吧。”
谢凛生不置可否。
“但戚总应该对他没意思，不然早就成了，你觉得呢。”
谢凛生不愿讨论这个，淡淡地说：“戚锐涵不喜欢男人。”
霍青耸耸肩，踩下油门：“抱歉，玩笑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