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与众人谈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端，去往露台方向。
许倾收回目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敲，声音淡漠：“去。”
顾良飞立刻站起身。
离开之前，低下头，怯生生地望向许倾：
“是、是不是拿到许守晟的联系方式，就真的……能看你哭？”
纯情却大胆的提问。
用羞赧得几乎要蒸腾起来的脸。
许倾捻着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迎视那双澄澈，满载着虔诚期盼的眼睛。
睫毛颤了颤，视线微微偏开，“……等你做到再说。”
顾良飞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华。
脸上绽开一个羞涩又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地许诺：
“嗯，请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转身，步伐雀跃，朝许守晟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知怎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感觉。
顾良飞没走多远，就在通往露台的廊柱旁，被王主管拦下，拉到一旁无人处。
王主管一脸愠怒，毫不客气地指着顾良飞低声斥责。
显然是在质问照片的事情。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顾良飞在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下，微微缩起了肩膀。
他被推搡了一下，踉跄半步，却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反而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嘴巴开合着，似乎在解释什么。
许倾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刚才……自己竟然因为这个对谁都摇尾乞怜的家伙，产生情感波动？
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了过去，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冷冽。
“你就是王主管。”
许倾的声音像冰珠落盘，瞬间冻结了那片区域的空气。
王主管动作一僵。
回头看到许倾，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强自镇定，挤出一丝假笑：
“哟，这不是许……前总裁吗？怎么进来的？现在还有闲心管闲事？”
许倾下巴微抬，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牢牢锁住对方的眼睛。
“以转正和人身安全为要挟，强迫部下偷拍，实施违法犯罪行为，要不我现在拿着聊天记录，问问警察怎么处理？”
王主管嘴唇一哆嗦。
“你怎么知道？”看了看顾良飞，又看了看，“你、你们……”
许倾微微前倾，气息冰冷：“许守晟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他不过是块镶了金的石头，看着光鲜，内里……呵。”
他嗤笑一声，极尽蔑视，“站队是门学问，王主管。”
“一步踏错，等我重回巅峰，一切尘埃落定，你猜猜，你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王主管脸色惨白，后退几步，“我……”
“现在，带着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滚远点。”
“再让我看到你骚扰这条蠢狗，我不介意把聊天记录送到该送的地方。”
“还是你觉得，许守晟会保你，为你惹上一身腥？”
王主管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看着许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被赶出集团的前任掌权者。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笃定，让他毫不怀疑许倾说到做到。
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王主管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顾良飞完全呆住了，怔怔地望着许倾。
许倾这才缓缓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戾气和显而易见的不悦。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算不上多重，却道出让人无法违抗的铁律：
“做我的狗，哪怕再不成器，也只能由我来训斥。”
顾良飞猛地低下头，耳根通红，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别的。
“去。”许倾向露台扬颌示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顾良飞立刻像被唤醒的忠犬，连连点头，“好的许总！”
快步走了一段，又偷偷回头看，朝许倾的背影憨憨地笑。
结果找不到人。
许守晟提前离场了。
回程的车上，顾良飞异常沉默。
他蜷缩在副驾驶座，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掠过他失神的侧脸，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微微泛红，睫毛低垂。
紧紧抿着唇，嘴角无力地向下弯。
回到小洋楼，许倾径直上楼，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顾良飞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他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抱着膝盖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塌着，一动也不动。
许总一定觉得他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门铃响起。
顾良飞抬头，微微困惑，下一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看了一眼楼梯，确认没有动静，便冲去迅速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西装，眼圈通红，头发凌乱。
是李贵，顾家的管家。
“李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良飞压低声音，又急又慌，一把将李贵拉到了院子最远的角落。
月光下，李贵看着顾良飞，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一把抓住顾良飞的手臂上下打量：
“少爷！我的小少爷啊！我找您找的好苦啊！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李叔，我没事，我很好……”顾良飞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好什么好！”李贵嚎啕大哭，“您突然离家出走，大少爷都快急疯了！”
“您可是我们顾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啊！怎么能跑去许氏当个……当个什么实习生！端茶递水，看人脸色！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说着，开始捶胸顿足。
“这要是让老爷夫人泉下有知，我、我李贵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我不如现在就吊死在这棵树上算了！”
他作势就要往旁边的树那边冲。
“李叔！李叔你别这样！”
顾良飞赶紧拦住他。
手忙脚乱，又是给他擦眼泪又是拍背顺气，自己急得额头冒汗，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喜欢现在这样，真的！”
“喜欢？喜欢什么？喜欢被人使唤吗？”李贵泪眼婆娑，痛心疾首，“少爷，您就跟李叔回家吧，啊？大少爷说了，只要您回去，什么都依您！”
“我不回去。”顾良飞摇摇头，眼神坚定。
“李叔，拜托，别告诉大哥你找到我了，就当你没来过，好不好？”
“为什么呀！您在这图什么呀？我们顾氏不比许氏强多了？而且那个许倾，他都被赶出许氏了，自身难保，他有什么好……”
“你不许说他！”顾良飞急促打断，“他、他很好。不过，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
因为。
许倾曾靠在他怀里，用冰冷又厌恶的眼神，说最看不起那些命好，天生什么都有，只会坐享其成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