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季颂瞬间冷静了。
时妄身边有了新人,季颂坐在这里俨然是个笑话。
他要起身,时妄一手压在他肩膀上,把他摁回椅子里。
时妄捏住季颂的双肩,“季颂”,又一扬下颌,看了眼年轻男生,“曾蓁。”
去他妈的介绍,季颂闭了闭眼。
如果时妄觉得上次动手还不够,还要让他觉得屈辱,那么时妄做到了。季颂的斯文体面都被扔碎在地上。
那个名叫曾蓁的主播走过来,停在季颂跟前,很直接地问他,“你们......你和时妄是什么关系?”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曾蓁一开口就给人一种特别单纯无辜的感觉。
时妄没说话,季颂看着曾蓁,片刻后,季颂淡声说,“睡过的关系。”
他这么一说,就有点作践自己的意思。
时妄垂眼看着他的侧脸,季颂的唇角抿紧,睫毛动了动,情绪克制得很好。
曾蓁也不知是真不在乎,还是有意刺激季颂,又笑嘻嘻地说,“睡过?那你今晚要一起么?”
季颂忍无可忍,挥开时妄的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曾蓁故作惊吓地退开。时妄没理曾蓁,转身跟了上去。
经过走廊,季颂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时妄已经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滚。”季颂咬牙。
他想还手,又不忍心,反被时妄摁在墙上。
走廊这块与客厅的视角形成盲区,曾蓁倒还识趣,没有跟过来。
“还来我这儿吗,哥?”时妄带着气声问,阒黑眸子里渗出一种阴沉的疯感。
“滚开。”季颂见时妄靠近,抽出一只手朝他挥去,被时妄在半空截住。
时妄不怒反笑,说,“以后每周六过来,你不喜欢曾蓁,我让他那天别来。”
季颂忍不住爆粗口,“有多远滚多远。”
他挣脱得太厉害,手腕骨节咔嚓做响,时妄松了手,后退半步。
季颂提起背包,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时妄站在原地,刚才抓过季颂的手指捻了捻,那一点肌肤相亲的温度已经散去了,他的眸光虚落在阖起的门上。
片刻后,曾蓁轻手轻脚从客厅走出来,试探着问,“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时妄一言不发,走过曾蓁身边时随手扔出一张卡。
那里面是这季度的钱,给曾蓁的。
曾蓁眉开眼笑地接住银行卡,冲着时妄的背影说,“谢谢时总。”接着又想起什么,问了句,“下周我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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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快步走到电梯间,伸手去按键时发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他摁住发抖的那只手,电梯间没有别人,季颂想等自己稍微平静一点再下楼。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轿厢门随之打开。
季颂抬眼,正对上雷冬有些意外的目光。
两个人都是一怔,雷冬走出电梯,看了眼季颂身上不怎么熨帖的衬衣。
“你这是没进去,还是刚从时妄那儿出来?”
雷冬虽然这么问,答案他已经有了。
季颂没应声,电梯门眼看就要关上,雷冬反应很快地伸手按住下行键。
季颂这才说了句“谢了”,边说边走进电梯。
雷冬站在外面,季颂靠墙站在里面,微微垂着头,直到电梯门慢慢阖拢,各自都没再说话。
雷冬是个拎得清的人,甚少过问朋友的私事,但是时妄和季颂之间牵扯得太久了,久到雷冬想起来都要叹口气。
雷冬走出电梯间,快要走到2202门口,门从里面打开,曾蓁穿着件亮色外套迎面而来,脚步雀跃。
一分钟前刚见过季颂,现在又是曾蓁,这一晚上真是热闹。
曾蓁撞见雷冬,眉眼弯出笑意,叫了声“冬哥”,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雷冬出声,“曾蓁。”
曾蓁停步,回头。
雷冬沉吟了下,说,“时妄和季颂的事,你还是少掺和。”
这话说得不怎么像他,但是既然说出口了,雷冬没打算收回去。
大约在半年前,时妄带着曾蓁去过一次酒吧,后来雷冬来酒店房间找时妄有事,也见过曾蓁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起来似乎是时妄养了个小情儿,但以雷冬对时妄的了解,他不认为曾蓁上过时妄的床。
曾蓁是个很会演的人,见谁都是一口一个哥叫得无比亲热,装得特别单纯,实际上开宝马车背小香包,对曾蓁来说钱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时妄,雷冬太了解他,除了季颂,时妄就没正眼瞧过别人。更别说曾蓁这种见钱眼开的网络主播,时妄根本看不上。
曾蓁微怔,琢磨了下雷冬的意思,又勾起笑,回身走近雷冬。
“怎么,你也对我感兴趣?”曾蓁惯会四两拨千斤。
雷冬抬手一挡,不让他凑在自己跟前,“那两个人的事情很复杂,你拿钱就完了,别太当真。”
曾蓁挑眉,“怎么复杂?我也听听。”
雷冬没再往下说,曾蓁也不傻,想起刚才季颂一脸淡漠地说睡过,能让时妄追出去的人,可不是睡过那么简单。
曾蓁一想到这个,有点隐隐的不爽。刚认识时妄那会儿,曾蓁对他很有兴趣,毕竟这年头肯花钱还这么帅的人太少了,时妄一出现就把曾蓁见过的那些榜一大哥秒得渣都不剩。
可是一晃半年多,曾蓁从时妄那里拿了不少钱,有时跟着时妄出去应酬,时妄只是敷衍地搂一下他,连嘴唇都没碰过。曾蓁身边的追求者不少,这种拿钱不办事的反倒让他怀疑自己的魅力。
曾蓁二十出头,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雷冬话说一半,他忍不住追问。
“……那两个人,不会是真爱吧?”
问完曾蓁自己先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真爱只配喂狗。
是不是真爱,雷冬不敢说,但是真恨是确凿无疑的。
他眼见曾蓁一脸轻浮,觉得多说无益,转身要走,曾蓁又把他拉住。
“冬哥你知道么,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样的,晚上来我直播间看看?”
曾蓁眨眨眼,发出邀请。
雷冬瞬间头大,且不说曾蓁有没有上过时妄的床,这是他兄弟花真金白银养的人,现在又来勾搭自己。雷冬把曾蓁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冷着脸说了句“你好自为之”,转头就走了。
留下曾蓁站在走廊上,一双熠亮的眼睛从澄澈无辜渐渐转为沉郁深思。
不管怎么说,曾蓁心道,时妄是自己见过最大方的金主。可不能让这台提款机跑了。
雷冬进屋以后打开了玄关的灯。
门廊这一块还萦绕着曾蓁用过的香氛气息。雷冬想想刚才那场无效对话,摇了摇头,走进客厅。
时妄坐在餐桌边,手里一下一下地抛扔一个盒子。
雷冬走近了,看清那是个烟盒。
时妄自从出狱以后就不再抽烟。雷冬随口一问,“谁的烟。”他以为是曾蓁落下的。
时妄抛扔的动作不停,“季颂。”
雷冬以为自己听错了,“季颂抽烟?”
过去只要季颂在时妄身边,时妄绝不会碰烟,犯了烟瘾也要避着季颂出去抽。有几次雷冬还陪着他在店外抽烟。
时妄耷拉着眼,笑了下,“以前不抽,现在抽,谁知道呢。”
雷冬拉开椅子坐下,时妄拿起分机电话推过去,“喝什么,让客房服务送过来。”
雷冬说“不用”,接着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一通,时妄的手机很快发出叮的一声,一笔转款到账。
时妄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每个月中旬雷冬来和他结一次账。
雷冬操作完就把手机放在一旁,时妄出声,“你也不嫌麻烦。”
最开始启动酒吧的钱基本都是时妄投的,雷冬只负责运营,但是时妄坚持五五分账,那时的雷冬转给他的钱不论多少,他从不过问流水。这几年酒吧做得很成功,雷冬又开了一间分店,新店的启动资金全是雷冬自己的钱,但是雷冬也坚持把两间店的收入算在一起,五五分成。
时妄的确不缺钱,雷冬还是每个月转给他。
当年雷冬最落拓的时候,身边朋友都避而不见,要不是时妄出手拉他一把,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混日子。
雷冬不聊分账的事,沉默了会,说了句,“刚才在外面遇到曾蓁。”
时妄显然对于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没接话。雷冬又说,“他叫我去看他直播。”
雷冬不露痕迹地解释了刚才和曾蓁的拉扯,以免好友误会。
时妄对此毫不在意,嗤笑了声,“在我这儿拿了钱,转头又搭上你,胃口不小。”说完起身去小冰箱里取出一瓶气泡水抛给雷冬。
他这态度,比起酒吧那次可差太远了。
那时雷冬给季颂检查伤口,时妄不让碰不让看。现在听说曾蓁爬墙,他轻松得好像在聊别人的事。
两相对比,孰轻孰重真是一目了然。
雷冬想劝劝时妄,犹豫了下到底没开口。
进去了两年多,出来了一年,还是没把季颂放下,演这些戏无非是给那个人看的,不管折腾多少花样,其实骨子里的痴情一点没变。总之这些事没法细想,就连雷冬这个外人都替时妄觉得不值。
雷冬喝了几口时妄给的水,一边拧瓶盖一边说,“你把季颂和曾蓁叫到一起,季颂就没说什么?”
时妄掀起眼皮,看了眼雷冬,慢悠悠地说,“他让我有多远滚多远。”说完唇角微微勾起,又想起把季颂压在墙上那一幕。
雷冬眼见他这种反应,大为无语,心说人骂你一句还把你骂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