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何煦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还有必要挽回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问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胃突然绞紧了。
毫无征兆的,一阵剧痛从胃部蹿上来,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
何煦闷哼一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
疼。
太疼了。
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挣扎着拿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屏幕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给陆景琛打去电话。
无人接听。
应该是在开车吧?
毕竟……急着去见自己的“小狗狗”,哪里有空接电话?
还能找谁呢?
俞淮?
他犹豫片刻,按下拨号键……
俞淮赶到的时候,何煦几乎没有意识了。
“何煦,挺住!”他抱着人就往外冲。
下楼,拦车……
二十多分钟前,接到电话的时候,俞淮已经睡了。
一看是何煦,直接坐起来接通。
电话那头没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
“……俞淮……我……”
声音抖得厉害,气若游丝。
他心感不妙,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室友被吵醒,骂了一句“有病吧”,他没理。
冲到楼下,宿管阿姨拦住不让出,他急眼了:“我朋友快死了!你让不让?”
阿姨吓了一跳,他还是翻墙出去的。
一路上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医院里,他不安地站在急诊室外,盯着那盏红灯。
何煦是他大学最好的朋友。
他知道何煦性格闷,不爱说话,但他清楚这个人有多好。
当年保研名额下来,他俩说好了一起读的。结果何煦竟然为了陆景琛,放弃了保研。
俞淮当时气得两天没理他。
可何煦就是这样,认准了一个人,就什么都不顾。
他为陆景琛付出了那么多——放弃保研,进景泰集团拼命工作,两年做到主管。结果呢?
他病成这样,陆景琛人呢?
俞淮越想越气,等见了陆景琛,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何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
俞淮趴在床沿上,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何煦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何煦动了动手指。
俞淮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看见何煦睁着眼,愣了一下:“你醒了?”
何煦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俞淮满眼心疼:“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加上冷刺激和空腹导致的胃痉挛。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我去买早饭。”
俞淮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他个子比陆景琛还高,站起来的时候把阳光挡了一半。
门轻轻带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煦看着那扇门,有点难为情。
俞淮在读研,压力大得很,大半夜被自己折腾起来……
可除了他,还能找谁呢?
何煦闭上眼睛。
他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俞淮是大学里唯一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正想着,手机震了。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陆景琛打来的。
缓了口气,接通。
“阿煦!”陆景琛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
何煦没说话。
“阿煦?”
“你呢?”何煦开口,声音很平,“你昨晚去哪儿了?”
陆景琛那边顿了顿:“我……不是说了吗?新项目出了点状况……”
“昨天下午呢?”
陆景琛那边安静了一秒。
“去公司了。”
何煦笑了一声,还在撒谎!
正要揭穿,俞淮提着早餐进来,看见何煦拿着手机,猜到是谁,没说话,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何煦看着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俞淮知道这些破事。
“阿煦?”陆景琛在电话那头慌了,“你怎么了?说话!”
俞淮一把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何煦昨晚进急诊了,你人呢?”
陆景琛声音一紧:“什……什么?”
俞淮没再说话,直接挂断。
他把手机递回去,看着何煦,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心疼:
“你对他太好了。”
何煦收起手机,没说话。
俞淮也不追问。他把小桌板支起来,拆开早餐的袋子,一样一样摆好。豆浆插上吸管,包子放在小碟子里,八宝粥打开盖子晾着。
都是何煦爱吃的。
俞淮扶他坐起来,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我……我自己来。”何煦有点不好意思。
俞淮看他一眼:“你是病人。”
何煦张了嘴。
粥是温的,进到胃里,舒缓了许多。
俞淮一勺一勺喂他,不说话。
但他脸上那股憋着的气,何煦能感觉到。
可即使憋着气,他的动作还是很轻,勺子递过来的时候,会在嘴边停一下,等何煦张嘴。
一碗粥吃完,俞淮又递过来半个包子。
何煦摇头。
俞淮也不勉强,把东西收了,垃圾装进袋子里。
刚收拾好,门被推开了。
“阿煦!”
陆景琛冲进来,头发有点乱,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他直奔床边,伸手就要去握何煦的手——
俞淮眼疾手快,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
陆景琛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何煦愣住了。
俞淮——那个温润如玉、文质彬彬的俞淮——打了陆景琛一拳!
“你现在跑来干什么?”俞淮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陆景琛捂着嘴角,眼里蹿起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直起身,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陆景琛!”
何煦喊了一声。
陆景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人。
何煦喊他“陆景琛”。
不是亲昵的“阿琛”,不是工作场合的“陆总”,是连名带姓的“陆景琛”。
他心里咯噔一下。
在一起六年,何煦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他顾不上俞淮了,走到床边,俯下身,握住何煦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此刻有点凉。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软下来:
“阿煦,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何煦没说话,只是把手抽了回去。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
何煦转向俞淮:“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要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