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程眸色冷沉, 盯着容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绝对会好好为你送行的。”
容戒闻言挑了挑眉,似乎被他的话又挑起了兴趣,脸上笑意重新恢复:“哇哦……”
他像哄小孩似的, 拍了两下手掌:“那我很期待哟。”
旋即他打了一个响指, 身后站着的红色绷带人瞬间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瞬间把小队之中的众人吞噬。
见此现状, 众人把身上的信号干扰器打开, 力求影响这些东西,最后也是飞快做了精神融合, 一时间砰砰砰的战斗声不绝于耳。
于顾江伸手一探,掌心之中火焰燃起,倏地向那群红色绷带人而去。
银色火鸟从他的身后升腾而起, 眨眼间呼啸而去,在那些绷带人之间瞬间清理出来一片真空地带。
火焰真的有用!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之中不约而同闪过狂热, 点点希望的火光从眼眸之中重新燃起。
小队之中所有人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有于顾江这样的大杀器坐镇, 何愁干不过容戒?
一时间, 众人周围形成了两米左右的真空地带,在红色的“海潮”之中成了一座黑色的微小岛屿。
容戒脸上笑容不变, 01的火焰确实能够彻底杀死到他的这一些“手下”, 然后呢?
那双吊梢眼此刻完全眯起来了,唇边笑容邪邪。
真的能够扛得住无穷尽的“海潮”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脸上此刻尽显疲态, 可是那些红色的绷带人似乎没有劲头, 在小队的周围已经围出了一层厚厚的人肉隔离带,把小队牢牢锁在其中,浓郁的腐臭味萦绕在鼻尖, 在场所有人内心之中都生出来一些畏惧。
郑英昱刚刚在调整过后也加入了战斗,但他的加入对于整只小队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于顾江眼神锋锐,面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只不过面色明显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手上一直萦绕着的火焰也黯淡了不少。
洛锦程一直注意着小队之中的情况,看见众人体力不支的情况皱紧了眉头,这样下去明显不行。
其实他们一直在艰难朝着容戒的方向移动,但无奈这些红色绷带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应对不暇,直到现在也仅仅只移动了不过堪堪数十米,距离容戒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怎么办?
在精神力的快速消耗之下,小队之中终于有人坚持不住瘫软了身体,狠狠吐出了一大口血,他所在的位置登时闯进来两三个红色绷带人。
洛锦程瞳孔一缩,快速把伤员往身后一拉,连踢几脚把那些红色绷带人踹了出去:“你先去队伍中央疗伤,我来帮你顶着。”
伤员感激地看了洛锦程一眼,随后快速翻找出了药剂,倒进口中快速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容戒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小细节,他唇边溢出两声轻笑,似乎是在嘲笑着小队众人的不自量力,悠悠然地说道:“这样就不行了吗?”
他身后探出一对蝶翼,正是鬼面天蛾的翅膀,上面花纹纷繁复杂,线条纹路逐渐交叠成了两只狰狞沧桑的巨眼,绮诡的样子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发颤。
伴随着容戒与自己的精神体进行了融合,更为恐怖的绷带潮水涌了过来,银色火鸟在空中尖啸,努力喷吐着火焰,抵抗着红色海潮。
洛锦程脑海之中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口中软肉被他的齿列狠狠碾磨着,力道大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就在这时,于顾江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能力是复制,”于顾江说道:“那间屋子里可能都是他的复制体。”
“而容戒的血液就是这些绷带进化的关键!”
洛锦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怪不得,怪不得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原来是有着源源不断的血液供给!
“直接攻击本体,”洛锦程眼眸一亮,“然后先把屋子里抽血的东西炸了!”
于顾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红色绷带人必然是汲取了足够多的血液之后才能够源源不断地出现,而短暂获取大量血液的方法明显需要能够快速抽干血液的工具。
如果能够炸掉这种机器,就能够给队伍留下短暂地喘息机会,让小队有机会接近容戒的本体!
洛锦程并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也没什么隐藏自己能力的必要了,他的脚下瞬间蔓延出一个供一人通行的黑洞,整个人眨眼间消失在了里面。
于顾江则努力地释放着自己的火焰,把自己的第二种能力“强化”也用上了,原本有些黯淡的火焰此刻又燃烧起来,为缺少了队员的小队流出安全的空间。
另一边,洛锦程此刻已经到达了房间内部。
巨大的钢铁机械闪烁着森然的光,无数玻璃罐子之中装着无数一模一样的“容戒”。
这些“容戒”安详地闭着眼睛,周身插满了无数的透明软管,鲜红色的血液在这些管道里争先恐后的奔流,最后通通汇入到房间中央的大型机械之中。
空气之中血液的味道极其浓,被中央巨大的机器雾化成了无数细小的血珠,被那空地上黑色的绷带人疯狂的吮吸着。
整个房间犹如一颗巨大的钢铁心脏,用血液维持着外面血色海潮的涌动,这套规则的运行无一不展现了制定者的冷酷与理性,让人仅仅只是看见了运作道理,就已经忍不住心生颤栗。
洛锦程从背包里面翻出一枚微型炸弹,这东西还是行动开始之前郑英昱硬要塞给他们的,听说是虎子的加强版,体型更小,伤害更大。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东西大概率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没想到现实这么快就打了他的脸。
洛锦程的身姿如豹一般矫健,几个呼吸之间就攀登到了巨大机器的顶端。
他沉着眸子,手上飞快装卸着炸弹,在爆炸的气浪即将席卷到自己的一瞬间,转头跳跃进了黑洞之中。
随着爆炸的发生,房间之内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被摧毁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在房间之外的容戒脸上笑容登时僵住了,原本井然有序翻滚着的红色海潮突然之间停了下来,像是卡带了的录像带,定格在了那里。
容戒原本洋洋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一点细小的黑色线条从他的左眉骨出蔓延至鼻梁,平添一分妖异。
一个分身的消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量分身的消失导致他现在的精神图景遭到了重创。
容戒森然的视线看向小队,恰好对上了从黑洞之中走出来的洛锦程。
“竟然是’穿梭‘。”黏腻冰冷宛如毒蛇一般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小队众人:“02。”
容戒忽然大笑起来,癫狂刺耳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漏、网、之、鱼。”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身后翅膀停止扇动,缓缓降落在了地面。
“没想到我竟然一次性能够遇见两个,真是意外。”他的声音之中重现带了点笑意,眼眸微眯,眼眸之中充斥着弄弄的妒意:“实验室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吗?”
“废话少说。”洛锦程一个闪身,眨眼之间就窜了过去,一把匕首被他使得虎虎生风,看着令人眼花缭乱。
小队众人也登时反映了过来,一齐冲了过去,帮助洛锦程。
容戒闪避着他的动作,见小队众人也来了,又连忙复制出了四名容戒前去应对,自己专心应付着眼前的人。
分出分身之后,洛锦程看见他脸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不少,这一次蔓延到了他的鼻尖。
容戒本体的实力明显强于他的分身,经过那些红色绷带人的消耗,洛锦程现在只能勉强应付容戒,一时间处于下风。
二人打斗之间皆是步步杀机,所有的招式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在一块僵持着。
于顾江顶着额角涔涔的冷汗,拼命汲取着身体之中的精神力,快速应付着这些分身,力求给洛锦程减轻压力。
一时间,武器与血肉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情势异常焦灼。
在僵持了二三十分钟后,容戒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突然间,一股强劲的精神波动从容戒的身上蔓延出来,瞬间冲飞了小队之中的众人。
于顾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磕的脑袋晕了一下,快速起身之后发现周围的红色绷带人重新活动了起来,连忙继续使用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这一次能力的使用就不如之前那么顺畅。
一缕鲜血从于顾江的嘴角溢出,很明显,他的精神力已经快要干涸。
第二个恢复神智的是洛锦程,看见这种情况之后也是飞快过去帮忙。
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之前那股精神冲击之后,小队里队员们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在场唯二还能活动的人就是他们俩。
容戒此刻状态一点也不好,鲜血糊了满身,似乎从他的毛孔里面源源不断的散出来,他现在脑海之中嗡鸣一片,已经没办法好好分辨周围的情况,毕竟,应付两个S级对他的压力还是大了点,不过——
赢家一定会是他。
“自从逃出那个鬼地方之后,我就被联邦控制在这个地方了。”容戒预感到了自己的胜利,开始把自己所有的想法轻狂地说出来。
“我真的很嫉妒你们,竟然可以过这么闲适的时光,天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究竟有多痛苦,用血肉制造AURORA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只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我死的时候能有一群有趣的人陪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面对狰狞的红色绷带人,洛锦程咬了咬牙。
难道——
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图景里面还有一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大概率能够把他跟于顾江送到地面上……
正当洛锦程准备耗干精神力的时候,一把匕首突然插进了容戒的胸膛。
容戒脸上笑容一顿,裂痕又扩大了几寸。
在郑英昱拿着匕首刺入容戒胸膛的瞬间,那些狂乱的绷带人尽数停止了下来,一动不动,终于恢复了他们应该有的样子。
郑英昱双手颤抖,眼眸在一瞬之间瞬间盈满了泪光。
一滴、两滴……
冰凉的泪水迅速滑落下来,混杂着容戒的鲜血,落了满地。
容戒瞪大了眼睛,转头去看,在看见郑英昱脸的时候,眸中闪过释然。
“啊,”他轻轻说了一句:“我输了。”
他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皮肉瞬间跟匕首生长在了一起,又被他强行克制住。
血肉撕扯带来的巨大痛苦让他的鬓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张脸苍白如纸唇边的笑意第一次真心实意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缓缓覆盖住郑英昱颤抖的手掌,坚定地把匕首又向下推了推。
手上传来刺破皮肉的触感让郑英昱只觉得自己闷得慌,沉酣的空气冰冷的重压,像团湿重的棉花,沉甸甸压在心上,叫他喘不过气,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对上容戒的眼睛,泪流了一整张脸,声音沙哑:“你输了。”
一颗心像是被棉絮堵了,不上不下地闷在那里,身体之中好像生长出来了一个漩涡,里面翻涌出来一浪又一浪的痛苦。
“我恨你。”
“啊……”容戒已经很虚弱了,他身后伸展出来的蝶翼上面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正如他的生命。
没有谁能够比容戒更清楚他现在的状况,郑英昱这一刀彻底断绝了他活下来所有的可能,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只不断漏水的水瓮,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抑制住他现在生命流失的速度。
他脸上笑容淡漠疏离,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求生的表情,他想加速一下自己的死亡,但是身上这人的手掌抖个不停,权衡之下,容戒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直以来,我很痛苦。”容戒费劲地扯出来一个敷衍的笑,他现在的唇色已经苍白到可怕,早已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想到最后帮助我解脱的是你。”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很多年,早就想死了。”
他已经认识到了郑英昱认出了自己,但是他并不在意,那颗早已经腐烂流脓的心脏此刻正翻涌着粘稠的毒液。
他一直都很嫉妒郑英昱,在实验室的时间一直都很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救这个蠢货。
不然他也不会日日在地狱之中挣扎。
郑英昱看着这样的容戒,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下一秒就要松手,结果被容戒死死摁住了。
容戒的本体没有刻意遮掩面容,此刻他好看的眉眼皱起,一脸不满:“祖宗,我都输了,就让我安静的去死好吗?”
郑英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本能来做事。
“不……你不能死,”郑英昱手指用力到发白,顶着朦胧的泪眼,慌乱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问道:“你死了,你死了’血刺‘怎么办?”
容戒刚要回话,就被郑英昱打断了。
他哽咽地补充道,用着几乎微不可察的音量,满是挣扎:“我怎么办……”
“容戒,你要我怎么办啊?!”
“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找算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把我送走的账,你怎么,你怎么就能先走了啊?”
郑英昱说着,看见了从容戒脖颈上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那是濒临死亡的前兆。
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继续在容戒的皮肤上面蔓延,像是汲取生命力的黑蛇。
郑英昱从容戒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因为刚才的战斗,他的精神力基本已经干涸,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头发上满是尘土,一点也不好看。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容戒的脸上,容戒松开了手,胸膛起起伏伏,他在笑。
郑英昱盯着泪眼,看着容戒脸上肆意的笑容,恍惚之间似乎又见到了那年第一次见到的容宝儿。
毫无疑问,容戒是好看的,即便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脸上,也没有丝毫减损他的美。
他现在身上的伤口,脸上干涸的血迹,为那张脸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好似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因为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遂而毫无遮掩地用出出自己所有的生机来开一朵花。
“你不恨我吗?”容戒黑色的眼睛含着笑,好像有星星,一下子撞进了郑英昱的心底:“恨我喂你喝AURORA,恨我剥夺了你光明的前途?”
郑英昱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当年那个记忆中的容宝儿,到底还是在岁月之中缓慢的变了模样。
“恨,”郑英昱地声音冷了下来:“但又不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年你换我生,我一直在找你。”
“只不过,我们两个都变了,我也没什么立场恨你。”
当年两个在一起玩耍的孩子终归站上了不同的路,
郑英昱尘封已久的记忆此刻重新回笼,初见容戒时,他正在被小孩子们欺负,小孩子尖锐的嬉笑声混杂着时不时朝他过来的拳脚,叫他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只能可怜巴巴地流着眼泪。
容戒这个刚来的外地孩子忽然出现,帮他打跑了这群小孩子,之后也一直护着他。
从天而降的容戒就是他小时候的神明。
神明两次保护了他,他却没有护好神明。
在命运诡谲的棋盘之上,他们都是输家。
天平两端之上,一方是熟悉的人、伙伴的生命,一方是早已陌生的年少伙伴,感情复杂似乎有点喜欢的人,孰轻孰重,昭然若揭。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选择——他不得不把匕首送入容戒的心脏。
郑英昱手指上混着血,脑海之中纷乱复杂地想法都成了一句——他早已做出了选择,因而也不该为这份选择而后悔。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很难受、很痛苦……
是惩罚吧。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但郑英昱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叫他的灵魂都震颤了起来。
容戒其实一直都觉得郑英昱很好懂,像个小傻子,看见容戒这幅样子忽然笑出了声,他的肺跟破风箱一样呼哧,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限痛苦,但脸上笑得异常开怀。
真是傻子,他在脑海之中叹气。
做出了选择就不再再次后悔了啊。
“现在不恨了,你的债早已经还完了,”容戒眼前被血浸得一片模糊,气息越来越弱:“我其实喜欢你。”
只不过这份爱掺杂了太多了利益、算计以及不可言明的嫉妒心。
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这份痛苦并不该由郑英昱承担。
他们两个人都有错。
“我不配说爱你,”周围的事物都在模糊,容戒眼尾沁出一滴泪:“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抹笑定格在容戒漆黑的眸底,郑英昱攥住他的手,把正在缓缓丢失温度的冰凉手掌放进自己的怀中。
恍惚之间,两个孩童挂着天真的笑颜,并排坐在屋子之中,听着老旧的沙哑收音机吱吱呀呀地唱着。
“人道山长水又断——”
再见,容戒。
再见,我的容宝儿。
这颗星球终年都有笼罩着无法散去的硫磺气息,阴暗的地底之下恍然掠过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郑英昱的发,他愣愣地转头去看,却看见一朵颤巍巍的白色小花。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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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端上来了……
累死我了……
年前……
我能完结吗…
跪了
修改了一下容戒与郑英昱告别那段,感觉这样表达好像更细腻一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