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很热。
蝉从早叫到晚,槐花瓣落了一地被日头晒得发蔫。
寝殿里搁了冰盆,凉意铺不开只有凑近了才觉出一点凉。
可两个人还是往一块儿挤,像是彼此身上绑了磁石分都分不开。
一来二去,寝殿里的每处角落都遭了殃。
桌案上那摞纸边角卷起来怎么压都压不平。福安换过好几回。
床柱松了,福安叫人来修,修完没几天又松了。
书架第二层歪着一本书,抽不出来也塞不回去。
福安每天收拾寝殿,看着那些歪的、卷的、松的、洇的,不说话。
该擦的擦,该摆的摆,该修的叫人修。
然而天一黑,白天的功夫全白费。
寝殿里就开始了。
萧衍把人按在榻上,沈渡就扯他的衣领。萧衍吻他的锁骨,沈渡就咬他的肩膀。
谁也不让谁。
福安现在每次送茶,总先在廊下站一会儿。
听不见动静了才去叩门,有动静就等着。
有时四爪白走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福安抱着猫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不急,猫也不急。
某天夜里半夜醒来,沈渡腰酸得翻个身都费劲。
偏过头看萧衍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跟没事人一样。
沈渡盯着他那张脸想着,这人是不是铁打的。
他不服。第二天就去找赵猛了。
这一去,就连着去了好几天。
从赵猛那回来,腿发软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萧衍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沈渡走进去在榻上躺下,眼睛盯着房梁发愣。
“你今天又去找了赵猛?”萧衍放下了书。
“嗯,练练”。
“练什么?”
沈渡偏过头嘿嘿了两声,“强身健体”。
他心想,总不能说“臣觉得最近身子骨有些乏”。
算了,男人怎么能开这个口。
萧衍也腰酸了几天,他没吭声,只是让福安去太医署走了一趟。
当天傍晚,饭桌上多了几道菜。鹌鹑炖汤,鹿肉,韭菜炒鸡蛋。
沈渡看了一眼。“陛下,今天菜…挺补啊。”
“嗯。”萧衍夹了一筷子鹿肉放进他碗里。
沈渡低头看了看碗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您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萧衍打断了他。“朕无碍。”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照常去找赵猛,饭桌上照常有那几道菜。
两人吃得额头冒汗,耳根发红,谁也不先搁筷子。
补的没白吃。
一到晚上就更不节制了。
第二天,教场上。
“再低。”赵猛丝毫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沈渡蹲下去扎着马步,大腿开始发颤。沈渡咬着牙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比前世在健身房撸铁还苦。撸铁好歹能听歌,这里只有赵猛面无表情的“再低”。
“赵统领,这样…行吗?”
“勉强。”
沈渡心里一凉: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活阎王。
傍晚。
沈渡练完浑身是汗,觉得整个人都馊了。
福安早让人在浴池备了水,他脱了衣裳踩着台阶慢慢坐进去。
热水漫到胸口,他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热气蒸得脸颊泛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忽然门被推开。
沈渡睁开眼,萧衍穿着外袍站在门口,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的。
他的目光从沈渡的脸滑到水面,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有点紧。
萧衍没回答,慢悠悠走过来,在池边蹲下,伸手拨了拨水面。
“泡多久了?”
“没多久。”沈渡顿了一下,“陛下,要不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萧衍没动,指尖顺着水面划过去,碰了碰沈渡的锁骨。
沈渡没躲,“别闹。”
萧衍看着他,嘴角翘着起身开始解腰间的玉带。
玉带扣“嗒”的一声松开,外袍滑下来,又褪去中衣,露出肩胛和锁骨。
他的身材比沈渡宽一圈,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沈渡盯着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脸更红了。
“你干嘛?”
“泡澡。”萧衍一本正经的说。
“你等我泡完......”
“一起。”
萧衍赤脚踩进池子里,热水漫过小腿、膝盖、腰腹。他走向沈渡,水纹一圈一圈荡开。
沈渡往旁边挪了一步,后背抵上池壁。
“躲什么?”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喉结滚了一下。“谁躲了?”
萧衍手撑在他脑袋两侧,低头吻下来。沈渡偏头躲开,萧衍的嘴唇落在他耳廓上。
沈渡伸手推他胸口,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你让开。”沈渡说。
“不让。”
沈渡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萧衍撑在他耳侧的小臂。
牙齿陷进皮肉里,不算轻。萧衍疼得皱了眉,没缩手,也没松力。
沈渡慢慢松开,萧衍的小臂上留下一圈泛红的齿印。
“这张嘴……”萧衍低声说,拇指按上沈渡的下唇,“等会儿别求饶。”
沈渡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不带犹豫地吻了下去。
一只手护着沈渡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
沈渡的呼吸全被夺走了,手攥着萧衍的肩膀,指甲嵌进皮肉里。
肩膀的痛意让萧衍吻得更重了。
手直接从沈渡腰侧滑下去,托住他的腿,往上一抬。
沈渡脚下没了支撑,整个人往萧衍身上挂。
水波剧烈地荡,一浪一浪的,打在两个人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
萧衍的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咬不咬?”
沈渡咬着嘴唇,没说话。
萧衍收紧了力,气息沉沉的,“出声。”
一声喘息从喉咙里漏出来,带着哑,带着颤。
沈渡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水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不咬了。”
萧衍停下看着他。
沈渡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又急又热,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已经没了力气,手却还攥着他的肩膀,不肯松开。
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水波又荡漾开了,水声很久没停。
萧衍把沈渡从池子里捞出来裹了件中衣。
沈渡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满脸绯红。
萧衍抱着他走了一段,低声问,“下次还咬不咬了?”
沈渡闷闷地说了句什么。
“嗯?”
声音从衣料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再说。”
萧衍笑了一下,没出声。
四爪白从廊下窜出来,跑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
第二天御书房。萧衍批完一摞折子,起身去书架拿册子。
沈渡趁他转身,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着腰,龇牙咧嘴地扭了两下。
没扭完,萧衍已经拿着书转回来了。
两人目光撞上。
——沈渡的手还撑在腰上,萧衍的手也无意识地在后腰扶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臣坐久了…活动一下。”沈渡先开口。
“嗯。”萧衍把手收回去。
沈渡把脸转回去,假装继续批折子。
余光里,萧衍正趁他不注意在椅子上悄悄挺了挺腰。
沈渡咬着嘴唇,没忍住弯了一下眼睛。
晌午,御膳房送来的菜被换成了一桌清淡的。
张院正站在廊下,看见福安拱了拱手。“膳方重开了,加了几味清火的。陛下正值壮年,多休息便好。”
说完,背着手走了。
傍晚,两人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气。
沈渡靠在柱子上,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腰。
萧衍看了眼,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腰侧慢慢揉了两下。
片刻,沈渡也把手搁在萧衍腰上轻轻按了按。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一个望着荷花弯了眼睛,一个看着云翘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