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 你看这里。”维洛斯指着窗外。
昨天夜里刚下过雨,西风岛上比较泥泞,窗前有一排脚印。
“维洛斯, 你看看这排脚印将会通向哪里。”艾德里安道。
“好的。”维洛斯跟着这一排脚印向前走去,发现脚印一直从窗前一路延伸到公路上。
在公路的边上,他发现了那双踩出了脚印的鞋子, 用证物袋包好。
另一边, 艾德里安检视着窗户。
他看到窗框上有一处污渍, 是一个鞋印。
维洛斯回来了。
艾德里安问道:“鞋子拿回来了吗?”
维洛斯回答道:“拿回来了。”
艾德里安用维洛斯拿出来的鞋子, 和窗框上的鞋印进行对比。
“看出什么来了吗?”艾德里安笑着问道。
维洛斯仔细地思考了一番,随后答道:“两处鞋印是一样的,但是这个印子看起来太浅了。”
“就像?”艾德里安提示道。
“就像有人故意在这上面印的一样。”维洛斯试探地回道。
“bingo!”艾德里安答道。
维洛斯小心翼翼地将脚印拓模、拍照, 拍完之后, 摆弄起了这扇窗户。
从外面……好像打不开的样子。
这时,艾德里安“嘭”得打开窗户,维洛斯的脸差点和艾德里安撞在一起。
“哦——”维洛斯惊吓道。
“然后我们再来看这扇窗户。”艾德里安一边说着话,一边拉开窗框, “这扇窗,只能从里面向外面打开。”
“那就是, 劫匪不可能从外面进来。”维洛斯定了定心神, 下结论道。
“那真正的嫌犯, 就在那一群人中。”
艾德里安将三个人分开, 对他们分别进行问话。
当他走到客厅里时, 维洛斯已经将这一家人召集好了, 坐在沙发上。
男仆、女主人、女儿的发色, 都是深棕色的。
男主人的头发是很浅的金色。
男仆拘束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腿上, 他的身体朝女主人的方向倾斜着。女主人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撩着头发,眼睛红红地,似乎像刚哭过那样,另一只手神经质地抓挠着沙发扶手,两只眼睛盯着女儿,斥责道:“规矩一点,你父亲才去世不久。”
那女孩嚼着口香糖,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不也早就希望那个老家伙快点死吗?现在如你所愿,那老东西真的死了。”
“荒唐!”女主人斥责了女孩,让她赶紧闭嘴,然后歉疚地看着艾德里安,道,“之前我们是吵过架的,不过那些都是气话。”
现在的艾德里安,和刚才检查时、和之前在酒店里时,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他迅速摆出了同情和理解的深情,点点头道:“我可以理解的,夫人。我的父母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您方便和我单独聊聊吗?”
女主人咬着嘴唇,不安地看了女孩一眼,起身将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带到另一处书房里,道:“警官,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里问我。”
“尊敬的女士,我可以录音吗?这些都将会作为证据使用。”
女主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随即挥了挥手,道:“我没有律师,你们录音吧。”
她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道:“我和他在一起了二十多年,我想过我们的关系,从来没想到会这样结束。警探先生,请你一定要抓住杀害他的凶手。”
维洛斯靠近女主人,在她身上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芥末?
他突然感觉有些好笑,哭不出来,所以用芥末刺激眼睛吗?
他看着女主人的神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将纸巾递给女主人,安慰道,“艾德里安是一位了不起的警探,他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艾德里安朝女主人点点头:“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女主人绞紧了纸巾,道:“可以的。”
为了缓解女主人的紧张,艾德里安看了看书柜,赞叹道:“这些都是您丈夫的书籍吗?”
维洛斯只是见习警员,这里暂时没有他开口的份儿,但是这不妨碍他观察艾德里安与女主人的交锋。
“不,这是我的书房。”女主人露出混合着骄傲和愤恨的神色,“我以前是个作家呢。”
“作家?了不起。”艾德里安恭维道,“我还看不出来呢。”
“这都是我嫁给我丈夫之前的事了。”女主人叹了口气,道,“自从嫁给他,尤其是我女儿出生之后,我的灵感都随我远去了。”
“那真是不幸。”艾德里安道,“那您写过什么书吗?”
女主人支支吾吾,尴尬地说:“这大概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里吧。”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我们只是随口聊聊。你知道,你的丈夫有什么仇人吗?”
女主人摇摇头,眼神闪烁,语气也变得激越起来:“他是我见过的最宽厚的人。尽管医术并不特别娴熟,但是没见过什么人和他结仇呢。”她试探地问道,“你们对于凶手,有什么头绪吗?”
艾德里安哈哈大笑,道:“我现在还一无所知呢!毕竟,你是第一个谈话的人。”
“原来是这样。”女主人抱怨道,“那……哎,这里的治安一直不太好,大概是什么小贼来了我们家,然后发现我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可偷,然后逃走了吧?”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问:“这些我不能透露。你方便说一下在案子发生前,你做了什么吗?”
“大概八点多,我起来准备早餐。”
“然后九点钟左右,我丈夫起来,然后我们吃了早餐。”
女主人有些迟疑:“吃饭的时候,我们因为一些小事吵了一架。”
“可以问问是什么事情吗?”艾德里安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这样。”女主人道,“他又在抱怨我女儿昨晚睡前太吵了,让他神经衰弱。”
“哦?”艾德里安感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毛,道,“他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吗?”
“是的,他经常需要吃药才能入睡。”女主人道。
“那他的药放在什么地方?”艾德里安问。
“啊,他的药一贯放在他的床头。”女主人解释道。
“我明白了。”艾德里安道,“你们还吵了什么话题吗?”
女主人道:“我在为我女儿说话,年轻人正常的作息和她差不了多少。”她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他说最近家里缺钱,都是因为我花的太多了,但我明明看到他之前的账户,我花的再多,也比不上赌钱亏掉的!”
“他输钱输得多吗?”艾德里安饶有兴致地问道,“有没有欠什么人钱?”
“一起这个。”女主人沉思道,“他的债主倒是前些天上门来过的。”
“那您知道他们前些天谈什么了吗?”艾德里安问道。
女主人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在书房吵架的。”
艾德里安点头:“那你们吃过饭之后,各自去了那里?”
“我丈夫去了书房。”女主人道,“我去厨房了。我和他刚吵过架,心情不是很好,我想给自己调一杯酒喝。”
“那您注意到您的女儿和男仆的去向了吗?”艾德里安问道。
“我女儿上楼听音乐去了,男仆……大概在庭院外面除草。”
艾德里安问道:“你们是谁第一个发现男主人死掉的,那时除草机响着吗?”
女主人茫然道:“是我啊,那时除草机响着的,怎么了。”
艾德里安继续引诱道:“能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有一个债主打电话给了我,问我们有没有钱还债。”女主人的声音中还有一丝愤怒,“我气不过,我就和男仆一起去敲响他的房门,想让他出来对自己干的好事负责。”
“我打开门,就看着男主人仰面躺在地上。”
女主人说到这里,用双手捂住脸颊,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艾德里安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小声道:“夫人,请不要将我们的调查说出去。”他注视着女主人的眼睛,“我认为外人没法从窗户外面进来,这意味着凶手一定是屋子里的三个人之一。”
女主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道:“哦……哦……这么可怕。”
维洛斯明白了艾德里安的用意,暗示道道:“可别把事情说得那么可怕呀,说不定能在别人家发现什么关键的‘证物’呢,这样就能洗脱大家的嫌疑呢。”
“哦,哦。”女主人这才如梦初醒,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两位警官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相视一笑,道:“谢谢你,我们没有问题了。”
“哦。”女主人有些心神不宁,“我有些东西想要出门去采买,想问我可以走吗?”
艾德里安道:“可以,不要超出这座岛的范围就可以了。”
女主人舒了一口气,道:“谢谢两位警官。我待会儿准备出门。”
艾德里安打开了门,送她出去。
维洛斯嗤笑道:“丈夫才死了就准备出门玩?”
艾德里安耸耸肩,道:“没准是什么流行的新风尚,也说不定呢。”
他看着女主人在房间里摸索一番,然后出门,对着索恩示意道:“你跟着那女人出去吧。”
索恩点点头:“放心吧老大,我不会把她跟丢的。”
艾德里安点点头,就像在鼓励他,他转而对林德说道:“林德,请你把男主人的电脑带回去,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呢。”
现在犯罪现场里面就剩下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两人。
维洛斯嘟哝道:“真不习惯呢,在这个小岛,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才能办的起来?”
艾德里安挑起了一遍眉毛,讶异道:“你能跟上我的思路,真是太棒了。”
“哎……谢谢你。”维洛斯的脸有点红了。
“我还以为大城市刚毕业的警校生都是些不懂人性的人呢。”艾德里安道。
维洛斯:“……”
他撇了撇嘴,道:“那我把其他人也带来吧。”
维洛斯将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女儿带到了房间里。
女孩一脸不高兴地扯下耳机,噘着嘴,一副非常不配合的样子。
“尊敬的女士,我们将会把我们的谈话录下来。”
“录吧。”女孩答道。
“你和你的父亲关系如何?”艾德里安问道。
“你觉得呢?”女孩反问道,饭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知道了。”艾德里安笑道,“我们继续吧。你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九点,起床,吃饭,在桌上那个老东西和我母亲吵了一下。”女孩道,“然后,我上楼听音乐去了。”
“你还注意到你的父亲、母亲和男仆分别做了什么吗?”艾德里安耐心道。
“我父亲去他书房里了,我母亲八成在喝酒,男仆今天的活儿是除草。”
“那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见到你的母亲在厨房?”艾德里安问道。
“她不去厨房还能在哪?除了喝酒还能干啥。”
“那女主人和男仆发现男主人尸体的时候,除草机是开着的吗?”艾德里安问道。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我开着耳机,你试试?哦,我爸死的时候,我还在跟我男朋友聊天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艾德里安从女孩的最后一句话中,读出了一点悲伤的意味,道:“我会让索恩和林德来看的。”
女孩撇了撇嘴:“我讨厌被怀疑,讨厌被当成罪犯。”
维洛斯问:“最近还有人怀疑你吗?”
“没有!”女孩瞬间暴怒,将两人推出了书房,摔上了房门。
“你不能这么对警官们!”男仆生气地冲上楼,道,“开门!”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面面相觑,看了彼此一眼。
这个男仆对于主家女儿的管束……也太没有边界感了一些。
“先生,最近她有什么被怀疑的吗?”维洛斯问道。
“请让我的小主人先占着那个房间吧。”男仆很快就戴上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介意我们到别的地方谈谈吗?”
“可以。”艾德里安思索了片刻,欣然道,“那我们就去厨房吧。”
男仆面露难色:“我还没来得及打扫呢。”
“没事。”艾德里安道,“我们什么都见过的。”
“好吧。”男仆道,“我不想把家里不体面的一面展现出来。”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来到厨房,就明白了男仆的顾虑是什么。
这里简直就像战场一样。
酒瓶摔碎在地上,酒液流得满地都是。
艾德里安却皱起了眉头。
厨房看起来非常凌乱,但有件事情不太对头。
酒液撒得到处都是,但是地上却一个脚印都没有,女主人的脚上也没有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