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的丧事办完，后宫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人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孟祈说到做到，三日后，立后的诏书正式颁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贵妃那拉氏，柔嘉淑慎，克娴内则，深得朕心。兹仰承天命，册立为皇后，赐居坤宁宫，母仪天下，统摄六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诏书颁下，满朝哗然。
男子为后，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朝臣们跪在太和殿外，泣血谏言，求皇上收回成命。宗室亲王也联名上书，言此举“有违祖制，祸乱朝纲”。
可孟祈铁了心，任凭朝臣如何谏言，宗室如何反对，皆不为所动。甚至有几个言辞激烈的老臣，直接被拖出去廷杖，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朕是皇帝，朕要立谁为后，是朕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孟祈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俯视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声音冰冷，“谁再敢多言，便是欺君之罪，诛九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朝臣们终于怕了，纷纷噤声。但眼中的不甘和愤懑，却清晰可见。
后宫的反应，更是激烈。
“皇后？他一个男子，也配当皇后？”
“坤宁宫？那是中宫正殿，是皇后的居所！皇上竟将坤宁宫赐给了他？”
“这后宫，真要成他的天下了……”
嫔妃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个个脸色难看。可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皇上对宸贵妃——不，现在是皇后了——的宠爱，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娜言搬进了坤宁宫。
这是后宫最尊贵的宫殿，位于中轴线上，与养心殿遥遥相对。殿宇巍峨，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皇后的威仪。
“娘娘，这里可真大。”春儿跟在娜言身后，看着殿内奢华至极的陈设，忍不住感叹。
“以后要叫皇后娘娘了。”娜言淡淡道。
“是，皇后娘娘。”春儿连忙改口。
娜言在坤宁宫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正殿的凤椅上坐下。这椅子由紫檀木雕成，镶嵌着各色宝石，椅背上是展翅欲飞的金凤，象征着皇后的尊贵与权力。
他抚摸着光滑的椅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如今，却落到了他一个男子身上。
是福是祸？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这后宫最大的靶子。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将对准他。
但他不怕。有孟祈在，他什么都不怕。
*
立后之后，孟祈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来坤宁宫的次数更多了。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也要过来歇息。两人同寝同食，恩爱如常，仿佛外间那些非议和风雨，都与他们无关。
这日，孟祈在坤宁宫用晚膳，席间忽然想起什么，对娜言道：“对了，有件事，朕想与你商量。”
“皇上请讲。”娜言放下筷子。
“是皇陵的事。”孟祈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最近后宫……事多，皇陵那边，位置不够了。”
娜言一愣：“位置不够？”
“嗯。”孟祈点头，“先帝的妃嫔，加上朕的……何婉被移出妃陵，贤妃又追封皇贵妃，按制，皇贵妃需单独立陵，与皇后同制。这一来二去，皇陵那边，能用的位置不多了。”
娜言明白了。皇陵是皇家陵寝，埋葬着历代皇帝和后妃。位置有限，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位份低的嫔妃，死后只能葬在妃园寝，连皇陵的边都沾不上。
如今何贵妃（何婉）被移出妃陵，贤妃又追封皇贵妃，需单独立陵，这一进一出，皇陵的位置，确实紧张了。
“皇上的意思是……”娜言试探地问。
“朕想扩建皇陵。”孟祈看着他，“但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朕想交给你来办。”
娜言心头一跳：“臣妾？可这是工部的事，臣妾一个后宫妇人，怎能插手？”
“你不是普通的妇人，你是朕的皇后。”孟祈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扩建皇陵，不仅仅是工事，更关乎皇家体面，后宫规制。由你来主持，最合适不过。”
娜言沉默。扩建皇陵，这可不是小事。工程浩大，耗时耗力，还涉及风水、规制、银钱等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就会惹来非议。
“皇上，”他小声道，“此事……只怕朝臣们不会同意。”
“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朕心意已决。”孟祈语气坚定，“娜言，朕信你。这后宫，这天下，朕都能交给你。一个皇陵，朕相信你也能办好。”
娜言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孟祈对他，真是毫无保留。连扩建皇陵这样的大事，都敢交给他。
“好。”他点头，“臣妾……试试。”
*
第二日，孟祈便在早朝上宣布了扩建皇陵的决定，并指定由娜言全权负责。
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
“皇上！扩建皇陵乃国之大事，岂能交由后宫妇人主持？”
“皇后虽尊，但终究是女子，怎能插手前朝政务？”
“请皇上三思！”
孟祈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等他们吵够了，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众臣一愣。
“既然说完了，那就听朕说。”孟祈站起身，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众人，“第一，皇后不是普通的妇人，她是朕的结发妻子，是大清的国母。由她主持扩建皇陵，名正言顺。”
“第二，扩建皇陵，关乎皇家体面，后宫规制。皇后统摄六宫，对后宫事务最是熟悉，由她来办，最合适不过。”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朕是皇帝，朕说谁能办，谁就能办。你们若有异议，可以，但朕不听。退朝！”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消息传到后宫，又是一阵暗潮汹涌。
“扩建皇陵？皇上竟将这样的大事交给那个妖后？”
“听说朝臣们都反对，可皇上铁了心……”
“这妖后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皇上这是要将他捧上天啊！”
怨气，像毒草一样在后宫蔓延。所有人看娜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恨，几分恐惧，还有……几分同归于尽的疯狂。
娜言不在乎。他既然接了这差事，就要做好。
他先是召见了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详细了解了皇陵的现状和扩建的难点。
“回皇后娘娘，”工部尚书躬身道，“皇陵位于昌瑞山，风水极佳，但地势险峻，扩建不易。且皇陵规制森严，一砖一瓦皆有定数，不可擅动。”
“臣以为，”钦天监监正道，“扩建皇陵，首要之事是勘定风水。需寻一处吉穴，既能与现有皇陵相连，又不破坏原有龙脉。此事……需从长计议。”
娜言听完，沉吟片刻，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将皇陵的图纸和历年修缮记录送来，本宫要仔细看看。”
“是。”
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退下后，娜言又召见了内务府总管，询问扩建皇陵所需银两。
“回娘娘，”内务府总管算了算，道，“若按皇贵妃规制扩建，至少需白银五十万两。这还不算人工、材料等杂项。若再算上勘定风水、祭祀典礼等，恐怕……要近百万两。”
百万两。娜言心头一沉。这不是个小数目。国库虽丰，但近年边疆不稳，军费开支巨大，再拿出百万两扩建皇陵，只怕……朝臣们更要闹翻天了。
“本宫知道了。”他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
内务府总管退下后，娜言独自坐在坤宁宫里，对着皇陵的图纸出神。
扩建皇陵，不是简单的挖土建坟。这关乎皇家体面，关乎后世评价，更关乎……孟祈的声誉。
他必须做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
几日后，娜言亲自去了一趟昌瑞山皇陵。
这是大清皇室的陵寝，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神道两侧立着石像生，文武百官，麒麟狮子，肃穆威严。陵园内松柏参天，庄严肃穆。
娜言在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皇陵的现状。
“娘娘请看，”工部尚书指着陵园西侧的一片空地，“此处地势平坦，与现有皇陵相连，风水也不错。臣以为，可在此处扩建。”
娜言看了看，摇头：“不够。皇贵妃陵制，需有明楼、宝城、地宫，规制仅次于帝后陵。此处太小，建不下。”
“那……”工部尚书看向东侧，“东侧倒是有地方，但地势较低，怕有积水之患。”
“积水不行。”娜言断然否决，“地宫最忌积水，会坏了风水。”
他在陵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北侧的一处山坡前。这里地势较高，背山面水，视野开阔，风水极佳。但问题是……这里已经有了一座妃园寝，葬着先帝的几位低位嫔妃。
“此处如何？”娜言问。
“此处风水是好，”钦天监监正犹豫道，“但……这里已有妃园寝，若在此扩建，需将原有陵墓迁走。这……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娜言淡淡道，“她们位份低，本就不该占着这么好的地方。迁走便是。”
“可是……”工部尚书还想说什么，被娜言一个眼神制止了。
“本宫说迁，就迁。”娜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她们迁到西侧那片空地去，好生安葬，不可怠慢。此处，用来建皇贵妃陵。”
“是……”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位皇后娘娘，看着温婉，可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连迁坟这种事，都敢拍板。
“还有，”娜言继续道，“皇贵妃陵的规制，就按……就按贤妃追封皇贵妃的规格来建。明楼、宝城、地宫，一样不能少。用料要最好的，工匠要最巧的，不可有半点马虎。”
“是。”
“工期，”娜言想了想，“本宫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本宫要看到一座完完整整的皇贵妃陵。”
“一年？”工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这……这时间太紧了！皇陵工程浩大，从勘定风水到修建完成，至少需三年……”
“本宫等不了三年。”娜言打断他，“一年。银钱、人手，本宫都会给你安排好。你只需告诉本宫，能不能办到？”
工部尚书看着娜言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躬身道：“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娜言转身，看着远处巍峨的皇陵，声音清冷，“本宫要的，不是尽力，是万无一失。办好了，本宫重重有赏。办不好……你这工部尚书，也别当了。”
“是！臣遵旨！”工部尚书冷汗涔涔，连连应下。
娜言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皇陵。
夕阳西下，余晖为皇陵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庄严，肃穆，却也……冰冷。
这里葬着大清的列祖列宗，葬着无数的后妃宫女。她们生前争宠夺爱，死后也不过是一杯黄土，一方陵墓。
而如今，他也要在这里，为那些死去的女人，建一座陵墓。
真是……讽刺。
*
回宫后，娜言将扩建皇陵的方案呈给了孟祈。
孟祈看完，点头赞许：“做得不错。迁坟之事，虽有些麻烦，但长痛不如短痛。皇陵规制，关乎皇家体面，不可轻忽。你能想到按皇贵妃规格来建，很好。”
“谢皇上夸奖。”娜言道，“只是……银钱方面，内务府说需近百万两。这笔钱，从哪儿出？”
孟祈沉吟片刻，道：“从朕的私库里出五十万两，剩下的，从内务府拨。不够的话……让户部想想办法。”
“皇上，”娜言小声道，“动用私库，只怕……朝臣们会有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孟祈不在意地摆摆手，“朕的私库，朕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们若是有意见，让他们自己掏银子建皇陵去。”
娜言失笑。孟祈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霸道了。不过……他喜欢。
“还有一事，”孟祈想起什么，道，“扩建皇陵，需大量工匠。朕已下旨，从各地征调工匠，齐聚昌瑞山。但这些工匠，需有人统管。朕想……让你来管。”
“臣妾？”娜言一愣，“可臣妾对工程之事一窍不通……”
“不需要你懂工程。”孟祈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你只需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让他们知道，这是皇后在监工，是朕在看着他们。他们自然不敢懈怠。”
娜言明白了。孟祈这是要借他的身份，震慑那些工匠，确保工程万无一失。
“好。”他点头，“臣妾……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孟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朕的皇后，什么都做得到。”
娜言脸一红，靠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窗外，月色如水，清风徐来。
这深宫的日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可娜言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扩建皇陵，迁坟动土，征调工匠……哪一桩都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祸。
但他不怕。有孟祈在，他什么都不怕。
他抬头，看着孟祈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