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
刘世豪到的时候，车已经停在P房门口了，银色的，光刻的标志在车门上，洗干净之后比昨天更晃眼。
他站在车边，edc在手里转了两圈，看着远处几个人影往这边走。
张驰打头，后面跟着厉小海和刘显德，厉小海一边走一边往这边看，然后被刘显德推了一把，差点摔了。
“看路。”刘显德说。
厉小海揉着肩膀，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刘世豪低头笑了一下，很轻，没人看见。
张驰走近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世豪，今天的路线看了没？你先跑一圈给这俩小的打个样。”
刘世豪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点头。
“行，那你准备，我去叫臻东。”
张驰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领航员呢？”
“没有。”
张驰愣了一下：“你一个人跑？”
“嗯。”
“这路线你熟？”
刘世豪抬眼看他：“我拿过四届冠军。”
张驰被他堵得笑出来：“行行行，你牛，那你跑吧，我给你掐表。”
他往计时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厉小海喊：“小海！你跟着看！好好学！”
厉小海赶紧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刘世豪把文件夹还给张驰，拉开车门坐进去。
edc被他放进中控台的槽里，细微的齿轮声被引擎声盖住。
他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赛道，然后他踩下油门。
银色车影冲出去的瞬间，厉小海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太快了。
那车像一道光，劈开空气，在第一个弯道前减速、切弯、加速，一气呵成，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但车身稳得像粘在赛道上。
厉小海张着嘴，忘了闭上。
刘显德在旁边看了一眼，默默拿出手机录视频。
张驰盯着秒表，眉头越皱越紧。
孙宇强凑过来：“多少？”
张驰没说话，把秒表递给他看。
孙宇强看了一眼，愣了：“这……比臻东去年记录还快零点三秒？”
“第一圈，热身。”
孙宇强倒吸一口气。
迟海生和李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旁边来了。迟海生盯着赛道上那道银色的影子，表情有点复杂。
“他一个人跑？”李伦问。
“嗯。”张驰头也没回。
“没有领航员？”
“没有。”
李伦不说话了，但眼神一直在那辆车上。
第二圈，更快。
那车像不需要刹车一样，每个弯道都切在最刁钻的角度，出弯的瞬间油门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第三圈，刘世豪收油了。
银色车影慢下来，滑进P房，稳稳停在原来的位置。
车门打开，刘世豪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抬手随便拨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阳光下，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厉小海觉得自己呼吸停了一秒。
刘世豪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厉小海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没，没看什么！就是…就是……你开得太好了！”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刘世豪说：“想学？”
厉小海愣住：“啊？”
“想学的话，上车。”
厉小海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刘世豪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驾驶座，看着他偏头看过来，“愣着干什么？”
刘显德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快去啊！”
厉小海踉跄两步，跑到车边，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刘世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副驾驶。”
“哦哦哦！”厉小海赶紧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刘世豪等他弄好，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厉小海整个人贴在椅背上，眼睛睁得老大。
太快了，比站在外面看还要快一百倍。
每一个弯道，他都觉得要冲出去了，但车就是稳稳地贴着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
刘世豪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
厉小海忍不住看他。
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前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皮肤是真的白，白到太阳照进来的时候，耳廓边缘几乎透明。
厉小海又忘了呼吸。
“看路。”刘世豪说。
厉小海赶紧转头，心跳咚咚的。
车在下一个弯道前减速，刘世豪换挡，打方向，油门，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跳舞。
厉小海忽然想起来什么：“你没领航员，怎么记得住路线的？”
刘世豪没回答。
过了两秒，他说：“跑多了就记住了。”
厉小海愣了一下：“你跑过多少次？”
“不记得了。”
车冲过一个坡，短暂腾空，然后稳稳落地。
厉小海攥紧了安全带。
“怕？”刘世豪问。
“不，不怕！”厉小海梗着脖子，“我也是车手！”
刘世豪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点什么，厉小海没看懂，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那你试试。”刘世豪说。
“什么？”
“方向盘给你。”
厉小海傻了：“现…现在？”
“现在。”
车还在跑，时速一百八。
厉小海看着方向盘，又看着刘世豪，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刘世豪笑了一下，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嘴唇扬起一个弧度，“逗你的。”
厉小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刘世豪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厉小海坐在副驾驶，脸烧得像番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我完了。
三圈之后，车停回P房。
厉小海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刘显德迎上来：“怎么样？”
厉小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显德看着他通红的脸，“你还好吧？”
厉小海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显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理解。”
张驰走过来，一脸稀奇：“小海，你脸怎么这么红？”
厉小海捂着脸跑走了。
张驰愣住：“他咋了？”
刘显德看了一眼正在下车的刘世豪，说：“没什么，晒的，估计沦陷了。”
张驰一时半会还没懂，然后看到刘世豪，就懂了，音量之后他跟刘显德听得见，“光刻公主名不虚传。”
刘世豪把头盔放回车里，edc又转起来。他抬眼，正对上张驰的目光。
张驰看着他，忽然笑了：“刘世豪，你挺行啊。”
刘世豪没说话。
“第一圈热身跑出那个成绩，你故意的吧？”
刘世豪转着edc，没承认也没否认。
张驰笑着摇头，走了。
孙宇强凑过来，小声说：“驰哥说你比臻东去年记录还快零点三秒。”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下，“他去年什么记录？”
孙宇强说了个数字。
刘世豪点点头，edc又开始转。
孙宇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你就这反应？”
刘世豪看着他：“不然呢？”
孙宇强被噎住，摆摆手走了。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林臻东走过来。
林臻东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头盔，走近了之后站定，看着他，“听说你跑了一圈。”
刘世豪点头。
林臻东笑了一下：“比我快零点三秒。”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那个笑没变，但眼睛里有点东西亮了起来，“有意思，明天我也跑一圈。”
刘世豪点点头：“好。”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林臻东先转身走了。
刘世豪站在原地，edc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
晚上，宿舍区。
迟海生坐在走廊栏杆上，盯着对面那栋楼。
李伦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这样，走过去：“看什么？”
“那边。”迟海生抬了抬下巴，“单人间那栋。”
李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栋楼亮着几盏灯，其中一扇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你还惦记那事？”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叹了口气：“检测报告你都看了，还惦记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
迟海生转头看他，“一个Beta，住单人间，训练不带领航员，跑得比林臻东还快，你不觉得奇怪？”
李伦沉默了一下，“跑得快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四届冠军。”
“那住单人间呢？”
“人家说了，光刻安排的。”
“你信？”
李伦没回答。
迟海生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我不信。”
他往那栋楼走了两步，被李伦一把拉住。
“你干嘛？”
“我去问问。”
“问什么？”
迟海生挣开他的手：“问问他到底什么来头。”
李伦看着他，忽然说：“你就是想闻他吧？”
迟海生愣住。
李伦说：“从第一天你就想闻，闻不出来你就不信，信了也不甘心，迟海生，你是不是有病？”
迟海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半天，他憋出一句：“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迟海生没回答，往自己房间走了。
李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
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好像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什么。
李伦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刘世豪坐在床边，edc在指间转着。
手机响了，是张驰发来的消息：
【明天林臻东跑一圈，你给他掐表？】
刘世豪回了一个字：【好】
张驰秒回：【你俩是不是认识？】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很静，对面那栋楼的灯大部分都灭了。
他看见楼下有个人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刘世豪认出那是李伦。
他站在原地，edc转了一圈，两圈。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edc的声音在黑暗里响着，细微，有节奏。
他闭上眼。
明天，应该会更有意思。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