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训练场。
刘世豪到的时候，林臻东已经在车边站着了。
他今天换了身深色训练服，头盔夹在腋下，看见刘世豪过来，点了个头。
“早。”
刘世豪点点头，edc在手里转着，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面前那辆银色的车。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远处，厉小海扒着P房门框往这边看，刘显德在他后面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录什么。
“你俩站那儿干嘛呢？”张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拍海报啊？”
刘世豪回头，张驰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孙宇强跟在后面，手里还是那瓶阻隔剂。
林臻东笑了一下：“等他掐表。”
张驰看看他，又看看刘世豪，忽然乐了：“行，你俩这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决斗。”
“差不多。”林臻东说。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那你们决，我当裁判。”
他把保温杯往孙宇强手里一塞，走到计时台那边去了。
刘世豪看着林臻东：“准备好了？”
林臻东把头盔戴上，隔着面罩看他，声音有点闷：“你好好数。”
刘世豪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臻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声响起的那一秒，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
他看着那辆银色车影冲出去，眼睛眯了一下。
孙宇强凑过来：“你觉得他能跑多少？”
刘世豪没回答。
孙宇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讪讪地缩回去了。
张驰在计时台那边喊：“第一圈！开始！”
秒表按下。
银色车影在第一个弯道前减速，切弯，加速…
刘世豪盯着那个轨迹，手里的edc又开始转，一下一下的，很慢。
厉小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也盯着赛道，眼睛亮亮的。
“他好快。”厉小海说。
刘世豪没说话。
“比你昨天快吗？”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下，又继续转，“看。”
厉小海赶紧闭嘴，盯着赛道。
第二圈，更快。
那车像疯了一样，每个弯道都切在最极限的位置，轮胎的尖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第三圈，林臻东收油，滑进P房，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他摘了头盔，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刘世豪：“多少？”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臻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太快了没数清？”
刘世豪终于开口：“比昨天我快零点一秒。”
林臻东挑眉。
“你故意的？”刘世豪问。
林臻东笑了一下：“你猜。”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旁边厉小海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嘀咕：“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刘显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小声回他：“高手的默契，你不懂。”
厉小海：“你懂？”
刘显德：“我也不懂。”
张驰从计时台那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看着林臻东，又看着刘世豪，忽然说：“你俩是不是约好的？”
林臻东：“什么？”
张驰把秒表递过去：“你自己看。”
林臻东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秒表上显示的时间，和他去年记录的巴音布鲁克最快圈速，一模一样，一秒不差。
他抬头看刘世豪。
刘世豪转着edc，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故意的？”
刘世豪抬眼看他，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你猜。”
林臻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张驰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咳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互相猜了，吃饭去吃饭去。”
中午食堂，人最多的时候。
刘世豪打了饭，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edc放在桌上，他低头吃饭，谁都不看。
但架不住有人看他。
迟海生坐在斜对面那桌，隔着五六个人，眼神一直往这边飘。
李伦在他旁边埋头吃饭，头都不抬。
“你别看了。”李伦说。
迟海生没理他。
李伦叹了口气，继续吃。
厉小海端着餐盘过来了，在刘世豪对面站定，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坐这儿吗？”
刘世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厉小海眼睛一亮，立刻坐下。
他坐下之后又开始埋头吃饭，一口接一口，不敢抬头。
刘世豪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今天不问我问题？”
厉小海呛了一下，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刘世豪嘴角动了一下，递了张纸巾过去。
厉小海接过来，擦了擦嘴，小声说：“我、我不敢问。”
“为什么？”
厉小海抬头看他，又赶紧低下头去：“我怕你烦。”
刘世豪放下筷子，看着他，edc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想问什么？”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你……你昨天为什么带我上车？”
刘世豪没说话。
厉小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赶紧说：“不，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因为你一直看我。”
厉小海愣住。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厉小海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你从第一天就看我，看了就跑，跑了又看，我想知道你想干嘛。”
厉小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世豪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厉小海坐在那儿，脸烧得像番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好看。”
刘世豪筷子顿了一下。
厉小海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刘世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但厉小海看见了。
厉小海傻了。
刘世豪那个笑，比他看过的所有东西都好看。
“吃饭。”刘世豪说。
厉小海赶紧低头，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刘显德远远看着，拿出手机给张驰发消息：
【小海彻底沦陷了。】
张驰秒回：
【第几次了？】
刘显德想了想，回：
【这次是真的。】
张驰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加了一句：
【光刻公主恐怖如斯。】
下午自由训练，大部分人都在P房里外待着。
刘世豪靠在车边，edc转着，看记星调车。
记星今天话多了点，一边调一边跟他聊：“你昨天那个走线，我看了，第三个弯还能再早一点入。”
刘世豪点头：“我知道。”
记星抬头看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走？”
刘世豪没说话。
记星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故意的？”
刘世豪转着edc，没承认也没否认。
记星摇摇头，继续低头调车。
远处，迟海生站在P房门口，盯着这边看。
他已经盯了一下午了。
李伦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干嘛？”
迟海生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世豪在车边站了一下午，迟海生在远处盯了一下午。
太阳西斜的时候，刘世豪收起edc，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迟海生站在前面的路上，挡着他的道。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迟海生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梗着脖子，表情有点僵。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刘世豪先开口：“有事？”
迟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世豪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绕过他继续走。
刚走了两步，迟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刘世豪。”
刘世豪停下，没回头。
迟海生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就问一次。”
刘世豪看着他。
迟海生说：“你到底是不是Omega？”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什么都照得出来，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迟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是想知道，你那个检测报告是不是假的？”
刘世豪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检测报告假的？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造假？”
迟海生被他问住了。
刘世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迟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世豪看着他，嘴角还带着那个笑，“你想闻，对不对？”
迟海生愣住。
刘世豪又往前走了一步，迟海生又退了一步，“从第一天你就想闻，闻不出来你就不信，现在我给你机会。”
他抬起手，解开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
迟海生瞳孔微缩。
刘世豪又解了一颗，然后他侧过头，露出后颈。
那块皮肤白得发亮，阳光下能看见细细的绒毛，锁骨上方有个小红点，项链压的，但此刻看起来，像什么标记。
“来，闻。”
迟海生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刘世豪的后颈，看着那块白得刺眼的皮肤，看着那个红点，喉结动了动，但他没动。
刘世豪等了三秒，把衣服拉好，扣上扣子，看着他，“闻不出来，就别再问了。”
他转身走了。
edc的声音响起来，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迟海生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好久，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李伦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活该。”李伦说。
迟海生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来：“我是不是有病？”
李伦想了想：“是。”
迟海生蹲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回走。
李伦跟着他：“去哪儿？”
迟海生头也不回：“回去反省。”
李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刘世豪房间。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响了。
是林臻东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下午让迟海生闻你？】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嗯】
林臻东秒回：
【他闻了？】
刘世豪回：
【没敢】
林臻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然后加了一句：
【光刻公主，你是真行。】
【等着我过来找你聊 早上的事情】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edc在手里转着，细微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很静，楼下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下午迟海生那个表情。
想闻，又不敢。
他笑了一下，拉上窗帘。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驰：
【听说你让迟海生闻你？？？】
刘世豪回：
【嗯】
张驰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加了一句：
【你知道队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
刘世豪回：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张驰：
【你就不能低调点？】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回：
【我已经很低调了】
张驰秒回：
【？？？你管这叫低调？？？】
刘世豪没回。
他把手机静音，躺到床上。
edc在黑暗里响着，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今天迟海生没敢闻，那明天呢？
不一会，门铃响了。
刘世豪走过去开门，林臻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刘世豪头发还没干透，松松垮垮搭在额前，外套领口敞着，锁骨上那个红印清清楚楚。
林臻东的目光在那个红印上停了一秒。
刘世豪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进来。”
林臻东没动，只是问：“你脖子怎么了？”
刘世豪伸手摸了一下：“项链压的。”
林臻东看着他，点了点头，进去了。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林臻东打开平板，调出今天的数据。
“你看，第三个弯，你的刹车点比我晚0.5秒，出弯速度比我快9公里…”
刘世豪凑过去看。
他头发还没干透，几滴水珠落下来，滴在平板上。
林臻东看了一眼那几滴水，又看了一眼刘世豪的侧脸。
刘世豪浑然不觉，盯着屏幕：“这里入弯角度可以再大一点。”
林臻东收回目光：“你试试？”
刘世豪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开始讲他的想法。
林臻东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门外，迟海生刚好路过。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刘世豪的房间，门没关严。
林臻东在里面。
迟海生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李伦正在看手机，“怎么了？”
迟海生没说话，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伦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迟海生闷闷地说：“林臻东在刘世豪房间。”
李伦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看手机：“然后呢？”
迟海生坐起来：“你说他们在干嘛？”
李伦头都没抬：“讨论比赛吧。”
“就讨论比赛？”
“不然呢？”
迟海生不说话了。
李伦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你到底想干嘛？”
迟海生梗着脖子：“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性别。”
“检测报告你都看了，他让你闻，你又不敢。”
“万一假的呢？”
李伦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迟海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放屁！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李伦哦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迟海生站在那儿，脸有点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躺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伦没听清：“什么？”
迟海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没什么。”
刘世豪房间，数据讨论完已经快十点了。
林臻东站起来：“行，今天先这样，明天再试。”
刘世豪点头，送他到门口。
林臻东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那个……”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指了指他脖子：“项链压的，你信吗？”
刘世豪愣了一下。
林臻东笑了一下：“迟海生他们肯定不信。”
刘世豪靠在门框上，edc在手里转着，“他们不信，跟我有关系？”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说：“刘世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你是什么性别？”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说：“因为你什么都不让人知道。”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我需要让人知道吗？”
林臻东被问住了，然后他笑了，“不需要。”
他转身走了。
刘世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edc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他关上门，靠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孙宇强发消息：
【听说你跟林臻东在房间聊到十点？】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嗯】
孙宇强秒回：
【聊啥呢？】
刘世豪回：
【数据】
孙宇强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加了一句：
【光刻公主，你知不知道队里多少人在猜你？】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在手里转着。
他回：
【猜出来了吗】
孙宇强：
【没有。】
刘世豪笑了一下，把手机扔一边。
没猜出来就继续猜，反正他也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刘世豪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
迟海生站在人群里，看见他过来，眼神躲了一下，没往他身上看。
刘世豪当没看见，走过去跟记星打招呼。
厉小海跑过来，手里又拎着一盒酸奶：“给！今天的新口味！”
刘世豪接过来：“谢谢。”
厉小海笑着跑走了。
刘显德在后面追他：“你跑什么？”
厉小海头也不回：“我怕他看我！”
刘显德愣了一下：“你不是喜欢他看你吗？”
厉小海的声音远远传来：“看了我心跳太快受不了！”
刘显德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张驰在旁边听见了，笑得直拍大腿。
刘世豪把酸奶放进斜挎包里，一抬头，正对上林臻东的目光。
林臻东站在车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刘世豪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又像昨天那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臻东开口：“迟海生今天没看你。”
刘世豪转着edc：“嗯。”
“被你吓着了？”
刘世豪想了想：“可能。”
林臻东笑了一下：“那你呢？高兴了？”
刘世豪转头看他，林臻东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刘世豪先收回目光，edc在手里转了一圈，“没高兴，也没不高兴。”
林臻东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张驰在喊：“集合集合！今天跑配合！”
刘世豪把edc揣进兜里，往集合点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迟海生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没看他。
刘世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林臻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光刻公主名不虚传。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