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五天，天气热得离谱。
刘世豪到训练场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浅色T恤，站在车边转edc。
远处，迟海生站在P房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李伦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又来？”
迟海生梗着脖子：“我没看他。”
“你眼珠子都快飞过去了。”
迟海生不说话了，但脚没动，还是站在那儿。
李伦叹了口气，懒得管他。
厉小海今天来晚了，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拎着那袋酸奶，他看见刘世豪站在车边，脚步慢下来，脸又开始红。
刘显德在后面推他：“去啊，你不是天天送吗？”
厉小海小声说：“我今天能不能不送？”
“为什么？”
“我怕他觉得我烦。”
刘显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你昨天送了吗？”
“送了。”
“前天呢？”
“送了。”
“大前天？”
“也送了。”
刘显德摊手：“那你今天不送，他才觉得奇怪。”
厉小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鼓起勇气走过去。
刘世豪看见他过来，edc停了。
厉小海把酸奶递过去，眼睛盯着地面：“给。”
刘世豪接过来：“谢谢。”
厉小海嗯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刘世豪叫住：“厉小海。”
厉小海僵在原地，慢慢回头。
刘世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跑什么？”
厉小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世豪把酸奶放进包里，edc又开始转：“我又不吃人。”
厉小海脸红得要滴血，小声说：“我知道。”
“那你跑什么？”
厉小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腿抽筋了！”
说完转身就跑，这次是真的跑没影了。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edc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很轻。
刘显德走过来，一脸无奈：“他是不是特别傻？”
刘世豪抬头看他，没说话。
刘显德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让你评价，我就是感叹一下。”
刘世豪点点头，继续转edc。
刘显德站了两秒，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正想走，忽然听见刘世豪开口，“他不傻。”
刘显德愣住。
刘世豪看着远处厉小海消失的方向，edc在指间转着，声音很轻，“挺可爱的。”
刘显德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驰发消息：
【紧急情况。】
张驰秒回：
【？】
刘显德：
【刘世豪说小海可爱。】
张驰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加了一句：
【？？？？？？】
刘显德：
【你没看错，我也没发错。】
张驰：
【光刻公主主动夸人？？？】
刘显德：
【我也不敢相信。】
张驰：
【小海知道吗？】
刘显德看了一眼远处蹲在地上捂脸的厉小海，回：
【不知道，他在那儿自我怀疑呢。】
张驰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然后加了一句：
【这要是让他知道，他得当场晕过去。】
上午的训练是配合跑。
张驰把人分成两人一组，他和厉小海一组，林臻东和刘世豪一组，李伦和迟海生一组，轮流跑，互相看数据。
刘世豪站在赛道边上，edc转着，看着厉小海的车冲出去。
第一圈，厉小海开得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亮点。
第二圈，稍微快了一点，但过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速度掉了。
第三圈，收油回来，车停稳，厉小海从车里出来，脸上带着点沮丧。
张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还行，比昨天快。”
厉小海点点头，但表情还是蔫蔫的。
刘世豪站在原地，没动。
林臻东在旁边看了一眼，忽然说：“你不去说两句？”
刘世豪转头看他。
林臻东笑了一下：“你不是觉得他可爱吗？”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秒，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
林臻东挑眉：“刘显德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张驰旁边看到了。”
刘世豪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edc揣进兜里，往厉小海那边走。
林臻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厉小海正蹲在地上画圈圈，忽然感觉有人站在旁边。
他抬头，看见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刘世豪？”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说：“怎、怎么了？”
刘世豪开口：“第三个弯，你踩刹车了。”
厉小海愣住。
刘世豪继续说：“那个弯可以不踩，收油滑过去，出弯速度能快十公里。”
厉小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世豪看着他，edc又从兜里掏出来，开始转，“你车感不错，但胆子太小。”
厉小海低下头，小声说：“我怕冲出去。”
刘世豪没说话，过了两秒，他说：“明天我带你跑一圈。”
厉小海猛地抬头。
刘世豪已经转身走了，edc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厉小海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刘显德跑过来：“他说什么了？”
厉小海呆呆地说：“他说我胆子小。”
刘显德：“然后呢？”
厉小海：“他说明天带我跑一圈。”
刘显德愣住。
厉小海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抖：“他说明天带我跑一圈，他主动说的，不是我求的。”
刘显德被他晃得头晕：“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放手…”
厉小海放手，然后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完了。”
刘显德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厉小海抬起头，脸通红，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
“我好像，真的完了。”
中午吃饭，食堂里气氛有点微妙。
厉小海坐在刘世豪对面，埋头吃饭，一口接一口，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刘显德在旁边看着，默默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迟海生坐在斜对面，眼神又开始往这边飘。
李伦这次懒得管他了，低头吃自己的，倒是林臻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刘世豪旁边坐下。
刘世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臻东坐下之后，也没说话，开始吃饭。
于是这张桌子就变成了：厉小海埋头傻笑，刘世豪面无表情吃饭，林臻东淡定夹菜，刘显德如坐针毡。
远处，张驰和孙宇强看着这边。
孙宇强小声说：“那桌气氛好奇怪。”
张驰喝了一口汤：“哪里奇怪？”
孙宇强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太安静了？”
张驰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仔细看。”
孙宇强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
厉小海在笑，但不敢抬头。
刘世豪没看他，但每次厉小海的筷子伸向哪道菜，刘世豪就会先一步把那道菜往他那边推一点。
动作很轻，很自然，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孙宇强瞪大眼睛。
张驰拍了拍他的肩：“光刻公主手段了得。”
孙宇强咽了口唾沫：“他是故意的还是……”
张驰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本能的，小海都完了。”
吃完饭，厉小海端着餐盘去放，脚步都是飘的。
刘世豪站起来，准备走，被林臻东叫住。
“刘世豪。”
刘世豪回头。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问：“你对谁都这样？”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说：“不远不近，偶尔给点甜头，让人猜不透。”
刘世豪转着手里的edc，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但林臻东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你想说什么？”
林臻东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好奇。”
刘世豪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林臻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下午自由训练，刘世豪难得没在车边待着，而是坐在P房外面的遮阳棚下面，手里转着edc，看着远处。
迟海生今天一直没往他这边看，但也没走远，就在P房另一边站着，跟李伦说话，眼神偶尔飘过来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刘世豪看见了，但没反应。
倒是另一个人先过来了。
厉小海跑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坐这儿吗？”
刘世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厉小海坐下，规规矩矩的，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静了两分钟。
厉小海憋不住了：“那个……你明天真的带我跑吗？”
刘世豪转着edc：“嗯。”
厉小海眼睛亮了：“几点？”
“早上八点。”
“我准时到！”
刘世豪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
厉小海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开太快，把你甩出去。”
厉小海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我想学。”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有点什么，厉小海没看懂，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快了。
过了两秒，刘世豪收回目光，edc继续转，“行。”
厉小海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刘世豪余光扫到，嘴角动了一下。
远处，迟海生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复杂。
李伦在旁边说：“你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迟海生没理他。
李伦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嘛？想闻又不敢闻，想看又不敢看，迟海生，你这样下去要憋出病。”
迟海生忽然站起来，往那边走。
李伦愣了一下：“你干嘛？”
迟海生没回头。
他走到遮阳棚下面，站在刘世豪和厉小海面前。
厉小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迟海生？”
迟海生没理他，只盯着刘世豪。
刘世豪抬头，看着他，edc停了。
两个人对视着。
迟海生深吸一口气，开口：“刘世豪，我想跟你谈谈。”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迟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就我们两个。”
厉小海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那我先……”
“不用。”刘世豪说。
他看着迟海生，edc又开始转，一下一下的，“有话就在这儿说。”
迟海生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世豪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收回目光，继续转edc。
迟海生站在那儿，像根柱子一样。
厉小海看看他，又看看刘世豪，小声说：“要不我先……”
“不用。”刘世豪又说了一遍。
他抬头看着迟海生，那个眼神很平，但迟海生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你想问我什么？性别？检测报告？为什么住单人间？为什么不让别人闻？”
迟海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刘世豪站起来，比他矮一点，但迟海生觉得自己被俯视了。
“我都回答过你了，也让你闻是你自己不敢，至于你不信，那是你的事。”
他转身走了。
edc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迟海生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厉小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声说：“那个……你没事吧？”
迟海生没回答，转身走了。
厉小海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刘显德从旁边冒出来：“走了走了，别看了。”
厉小海被他拉着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迟海生的背影有点僵，走得很快。
晚上，宿舍区。
迟海生坐在走廊栏杆上，盯着对面的楼。
李伦从房间里出来，在他旁边站定，递了瓶水给他。
迟海生接过来，没喝。
李伦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忽然说：“你是不是特不服？”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说：“你从第一天就想证明他不是Beta，结果他让你闻，你又不敢，今天想跟他单独谈，他又不给机会，迟海生，你到底在不服什么？”
迟海生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闷：“我不知道。”
李伦转头看他。
迟海生盯着对面那栋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太装了，什么都是谜，什么都不让人知道，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就坐在那儿转那个破玩意，谁都不看。”
李伦没说话。
迟海生继续说：“我就是想让他不装一次，想让他……”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李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问：“想让他什么？”
迟海生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想让他看我一眼。”
李伦愣住。
迟海生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说：“像看厉小海那样，看我一眼。”
李伦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什么。
迟海生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李伦跟着他：“去哪儿？”
迟海生头也不回：“睡觉。”
“不想了？”
迟海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想有什么用，他又不看。”
李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刘世豪坐在床边，edc在指间转着。
手机响了。
是林臻东发来的消息：
【迟海生今天找你了？】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林臻东又发了一条：
【你故意的？】
刘世豪回了一个问号：
【？】
林臻东：
【让他想闻又不敢闻，想看你又不让你看，你故意的？】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转了一圈。
他回：
【你觉得呢】
林臻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然后加了一句：
【光刻公主手段了得。】
刘世豪没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迟海生下午那个表情。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拉上窗帘。
他闭上眼。
不服？
不服就继续憋着。
反正他也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训练场。
刘世豪到的时候，厉小海已经站在车边了。
他看见刘世豪过来，眼睛一亮，然后又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世豪走近，看着他：“来这么早？”
厉小海小声说：“你说八点。”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厉小海赶紧绕到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刘世豪等他弄好，转头看着他，“怕吗？”
厉小海咽了口唾沫：“有一点。”
刘世豪点点头：“怕就对了。”
话音刚落，然后他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厉小海整个人贴在椅背上，眼睛睁得老大。
太快了，比上一次还要快。
第一个弯，刘世豪没踩刹车。
厉小海瞳孔微缩，那个弯道他昨天踩了刹车，但刘世豪没踩，只是收油，打方向，车子以几乎失控的速度切入弯心，轮胎尖叫，车身侧倾，然后稳稳出弯。
厉小海呼吸都停了。
刘世豪的声音传来：“看清楚了？”
厉小海猛点头。
“第二个弯一样。”
第二个弯，还是没踩刹车。
出弯速度比厉小海自己开快了至少十五公里。
厉小海攥紧了安全带，眼睛却死死盯着刘世豪的操作。
手怎么打方向，脚怎么踩油门，视线看哪里，他都记住了。
第三圈跑完，车停回P房。
厉小海坐在副驾驶，大口喘气，脸通红，但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刘世豪熄火，转头看他，“记住了？”
厉小海猛点头：“记住了！”
刘世豪看着他，忽然说：“那你试试。”
厉小海愣住：“现在？”
“现在。”
刘世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换位置。”
厉小海傻傻地下车，傻傻地坐进驾驶座，傻傻地握住方向盘。
刘世豪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开。”
厉小海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第一圈，第三个弯他还是踩了刹车。
刘世豪没说话。
第二圈，他没踩。
车尖叫着切过弯心，出弯速度比他自己开快了十公里。
厉小海眼睛亮了。
第三圈，他每一个弯都没踩刹车。
车稳稳停在P房的时候，厉小海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刘世豪。
刘世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还行。”
厉小海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
刘世豪推门下车，edc从兜里掏出来，开始转。
厉小海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P房门口，张驰、林臻东、刘显德、孙宇强站成一排，看着这边。
张驰：“小海怎么了？”
刘显德：“他在傻笑。”
孙宇强：“他怎么哭了？”
刘显德：“激动的吧。”
林臻东没说话，只是看着刘世豪。
刘世豪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edc转着。
张驰看着他：“你带他跑了？”
刘世豪点头。
“怎么样？”
刘世豪想了想：“还行。”
张驰愣了一下：“就这？”
刘世豪看着他：“不然呢？”
张驰被噎住。
林臻东在旁边笑了。
远处，迟海生站在P房另一边，看着这边。
他看着刘世豪站在人群里，edc转着，谁都没看，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看着厉小海从车里下来，跑过去，站在刘世豪旁边，笑得像捡到钱。
他看着刘世豪低头看了厉小海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但迟海生看见了。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李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看？”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叹了口气：“走吧，训练了。”
迟海生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
刘世豪站在人群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edc在他指间转着，一下一下的。
他没往这边看。
迟海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服？不服有用吗？他又不看。
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