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七天，晚上九点。
厉小海站在刘世豪房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手机上是他和刘世豪的聊天记录
【厉小海：那个……今天谢谢你带我跑】
【厉小海：我能不能请你喝饮料？就当谢礼】
【刘世豪：不用】
【厉小海：哦……】
【刘世豪：……】
【刘世豪：你过来吧】
就这四个字，厉小海看了不下二十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刘世豪站在门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上。
他穿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上面有个浅浅的红印。
厉小海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脸开始发烫。
“进来。”刘世豪转身往里走。
厉小海跟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刘世豪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那个edc，没在转，安静地躺着，窗边挂着刚洗好的毛巾，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湿气息。
厉小海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世豪在床边坐下，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抬眼看他：“站那儿干嘛？坐。”
厉小海哦了一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厉小海偷偷看他。
刚洗完澡的刘世豪和平时不太一样，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比平时软，显得整个人没那么冷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手抬起来的时候，T恤下摆会往上缩一点，露出一小截腰。
厉小海又移开目光，心跳砰砰的。
“看什么？”刘世豪忽然开口。
厉小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没…没看什么！”
刘世豪放下毛巾，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但厉小海总觉得里面有东西。
“你不是要请我喝饮料吗，饮料呢？”
厉小海愣住，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光顾着紧张，把饮料忘在楼下小卖部了。
“我、我忘了……我现在去买！”
“不用了。”
刘世豪站起来，走到小冰箱旁边，拉开，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厉小海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刘世豪没说话，坐回床边，拧开瓶盖喝水。
厉小海也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心跳好像慢了一点。
他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今天谢谢你。”
刘世豪看他一眼：“谢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次。”
厉小海认真地看着他，“你教我的那些，我练了一下午，比我自己琢磨一个月都有用。”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厉小海被他看得又有点紧张，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瓶。
过了两秒，他听见刘世豪说：“你天赋不错。”
厉小海猛地抬头。
刘世豪靠在床头，edc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在手里了，开始转，“只是胆子小，多练练就好了。”
厉小海眼睛亮了：“真的？”
刘世豪点头。
厉小海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转edc。
厉小海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好舒服。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刺鼻的信息素阻隔剂，是别的什么，像沐浴露，又像洗衣液，还混着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好香。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夏天的风穿过晒过的被子。
刘世豪看着他的动作，edc停了一下。
厉小海浑然不觉，又吸了一口，然后他脱口而出：“好香……”
说完他就愣住了。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脸腾地红了，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房间里好香，不是说你。”
刘世豪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平，但厉小海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他结结巴巴：“就…就是沐浴露的味道吧？你刚洗完澡，肯定是沐浴露……”
刘世豪忽然开口：“嗯，沐浴露。”
厉小海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刘世豪看着他，edc又开始转，一下一下的。
“也可能是香水，早上喷了一点，跟沐浴露混在一起了。”
厉小海猛点头：“对对对，肯定是混在一起的味道，特别好闻！”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劲，脸更红了。
刘世豪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笑又不像笑，“你喜欢这个味道？”
厉小海愣住，然后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想摇头，但头已经点下去了。
他僵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世豪收回目光，继续转edc，“那就多闻一会儿。”
厉小海傻了。
他坐在那儿，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烧得像番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刘世豪没再看他，只是转着edc，靠在床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厉小海坐在那儿，闻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味，脑子一片空白。
好香。
真的好香。
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会不会是Omega。
打了抑制剂，平时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现在在这个房间里，他闻到了。
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
是信息素。
他猛地站起来。
刘世豪抬头看他。
厉小海结结巴巴：“我…我该走了，太晚了，明天还要训练。”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刘世豪还靠在床头，edc在手里转着，灯光照在他脸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厉小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拉开门，跑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刘世豪坐在床边，edc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厉小海的身影飞快地跑过，消失在夜色里。
刘世豪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edc在手里转着，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挺有意思的。
厉小海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刘显德正在床上看手机，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被鬼追了？”
厉小海没说话，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刘显德放下手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怎么了？”
厉小海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来：“我完了。”
刘显德愣住：“又完了？今天第几次了？”
厉小海抬起头，脸通红，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
“我闻到了。”
刘显德没反应过来：“闻到什么？”
厉小海小声说：“他身上的味道。”
刘显德愣了三秒，然后瞳孔地震。
“你闻到了？他是Beta，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厉小海点头。
刘显德压低声音：“什么味道？”
厉小海想了想，脸更红了：“好香。”
刘显德：“……”
刘显德：“就这？”
厉小海：“真的很香，说不出来的香，我从来没闻过那种味道。”
刘显德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他呢？他发现了吗？”
厉小海摇头：“他说是沐浴露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刘显德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厉小海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可是他说让我多闻一会儿！”
刘显德愣住。
厉小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他让我多闻一会儿，他是不是知道了，他是不是故意的？”
刘显德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厉小海，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厉小海：“什么？”
刘显德：“他就是故意的。”
厉小海傻了。
刘显德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看着他：“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的，让你送酸奶，带你上车，教你开车，夸你可爱，全都是故意的。”
厉小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显德继续说：“但问题是，他为什么故意？”
厉小海愣在那儿。
对啊，为什么？
刘显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厉小海，你完了。”
厉小海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厉小海到的时候，刘世豪已经站在车边了。
他看见厉小海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厉小海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假装镇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早。”刘世豪说。
厉小海小声说：“早。”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那袋酸奶，递过去。
刘世豪接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问：“什么口味？”
厉小海愣住，然后赶紧说：“草…草莓！”
刘世豪点点头，把酸奶放进包里，edc开始转。
厉小海站在旁边，心跳砰砰的。
他想：他问我口味了！他以前从来不问的！
刘显德远远看着，默默拿出手机给张驰发消息：
【小海今天状态不对。】
张驰秒回：
【怎么了？】
刘显德看了一眼站在刘世豪旁边傻笑的厉小海，回：
【他好像又沦陷了一层。】
张驰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加了一句：
【光刻公主恐怖如斯。】
上午的训练，厉小海发挥超常。
每个弯都切得很准，每个刹车点都踩得很稳，三圈跑完，比昨天快了将近两秒。
张驰看着秒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向站在赛道边的刘世豪。
刘世豪转着edc，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驰走过去，小声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刘世豪转头看他。
张驰指了指秒表：“他今天快了两秒。”
刘世豪看了一眼赛道上的厉小海，收回目光，“没做什么。”
张驰不信：“那他怎么突然开窍了？”
刘世豪转着edc，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忽然说：“可能是因为紧张。”
张驰愣住：“紧张？紧张能开更快？”
刘世豪没回答，往P房那边走了。
张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孙宇强凑过来：“他说什么？”
张驰摇头：“他说小海是因为紧张才开快的。”
孙宇强也愣了：“紧张不是应该开得更烂吗？”
张驰想了想，忽然笑了，“可能他的紧张，跟别人的紧张不一样。”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很多。
厉小海照例坐在刘世豪对面，埋头吃饭，但今天不一样，他一直在偷偷看刘世豪。
看一眼，低头，再看一眼，再低头。
刘世豪当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林臻东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迟海生坐在斜对面，也在看。
李伦在旁边叹气：“你能不能别看了？”
迟海生没理他。
李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刘世豪在吃饭，厉小海在偷看他，林臻东在笑，场面和谐得诡异。
李伦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
算了，不管了。
吃完饭，厉小海端着餐盘去放，刘世豪站起来准备走，被林臻东叫住。
“刘世豪。”
刘世豪回头。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昨晚做了什么？”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下。
林臻东笑了一下：“厉小海今天看你眼神不对。”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说：“比之前更……黏了。”
刘世豪转着edc，过了两秒，他说：“没做什么。”
林臻东挑眉：“是吗？”
刘世豪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臻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没做什么。”他自言自语，“那就是做了什么。”
下午自由训练，刘世豪难得没在车边待着，而是坐在P房外面的遮阳棚下面，手里转着edc，看着远处。
厉小海在赛道上跑圈，一圈接一圈，好像不知疲倦。
刘世豪看着那辆车，edc转着，一下一下的。
迟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他旁边站定。
刘世豪没看他。
迟海生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迟海生开口：“昨晚厉小海去你房间了？”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迟海生。
迟海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我看见了。”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迟海生继续说：“他待了多久？”
刘世豪收回目光，edc又开始转，“十分钟。”
迟海生愣了一下：“就十分钟？”
刘世豪没回答。
迟海生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我以为会很久。”
刘世豪又转头看他。
那个眼神很平，但迟海生觉得自己又被看透了。
刘世豪忽然问：“你一直在看？”
迟海生愣住，然后脸有点红，“我…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刘世豪点点头，收回目光，edc转着，一下一下的。
迟海生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两秒，他听见刘世豪说：“想坐就坐。”
迟海生愣住。
刘世豪没看他，只是转着edc，看着赛道。
迟海生在旁边坐下，坐得有点僵。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厉小海的车在赛道上跑。
安静了好一会儿。
迟海生忽然开口：“你……你到底什么性别？”
刘世豪没回答。
迟海生以为他又要不理人，正准备放弃，忽然听见他说：“你觉得呢？”
迟海生愣住。
刘世豪转头看他，那个眼神里有点什么，他说不清。
“你从第一天就想知道，闻又不敢闻，问又问不出来，你自己觉得我是什么？”
迟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世豪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赛道，“等你敢闻了，再来问。”
迟海生坐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远处，厉小海的车跑完一圈，滑进P房。
他下车，往这边看，看见刘世豪和迟海生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然后他跑过来，在刘世豪面前站定，气喘吁吁的。
“我跑完了，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刘世豪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厉小海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迟海生，有点疑惑：“你们在聊天？”
迟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没有，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厉小海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然后他在迟海生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挨着刘世豪。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转着edc。
厉小海坐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那个……”
刘世豪转头看他。
厉小海对上他的目光，脸又有点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昨天晚上，我闻到那个味道……回去之后一直睡不着。”
刘世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厉小海继续说：“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那么好闻。”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下。
厉小海低着头，小声说：“后来我想明白了。”
刘世豪看着他。
厉小海抬起头，脸通红，但眼睛很亮，“是你身上的味道，你说是香水，你今天换香水了？”
刘世豪没说话。
厉小海鼓起全身的勇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厉小海觉得自己被包裹住了。
过了两秒，刘世豪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但厉小海看见了。
“你猜。”他说。
edc又开始转，一下一下的。
厉小海坐在那儿，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我猜不出来，但我想一直闻。
晚上，迟海生房间。
迟海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伦在旁边看手机，忽然听见他说：“我今天问他了。”
李伦抬头：“问什么？”
“问他到底什么性别。”
李伦愣住：“他怎么说？”
迟海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说等我想闻了再去问。”
李伦看着他：“那你呢？你想闻吗？”
迟海生没回答。
李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继续看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迟海生忽然说：“我想。”
李伦又抬头。
迟海生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闷：“但我怕。”
李伦问：“怕什么？”
迟海生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小声说：“怕闻出来之后，就更放不下了。”
李伦愣住。
迟海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厉小海都能直接问他，我就不敢，李伦，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李伦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夜色很深。
对面那栋楼的某扇窗户还亮着灯。
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什么。
刘世豪坐在床边，edc在指间转着。
手机响了。
是厉小海发来的消息：
【晚安。】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转了一圈。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
想起下午厉小海说的话，“是你身上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
傻子。
那是信息素。
一个Alpha闻到了一个Beta的信息素。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他也是Alpha或者他是omega。
刘世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edc在手里转着，细微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