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总部，第十六天，凌晨三点。
刘世豪睁开眼。
天花板安静地悬在头顶，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是走廊里彻夜不灭的那盏。
他等了三秒，没有发热，没有疼。
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
他又摸了摸额头，不烫。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十六号。
距离那天晚上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周，加上他本身就要回来一周，已经过去五天了。
还要九天。
他靠在床头，edc在手里转着，一下一下的。
窗外很安静，身体也很安静。
那种要命的疼，好像终于消停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厉小海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发的：
【晚安】
厉小海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往上翻，全是厉小海每天发的酸奶照片。
十二种，十三种，十四种……
每天都有一张，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数字，一天都没落。
刘世豪看着这些照片，嘴角翘起来。
傻子。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edc在黑暗里转着。
快了。
再熬九天。
集训营，第十六天，早上七点。
厉小海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今天的酸奶，第十四种，蓝莓味的。
他看着赛道入口，等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也没失望，把酸奶放进旁边的袋子里，那里面已经装了十三盒，整整齐齐码着，一盒都没拆。
刘显德走过来，看着那个袋子，沉默了两秒，“你打算攒到什么时候？”
厉小海说：“攒到他回来。”
刘显德指着那十三盒酸奶：“这玩意儿保质期几天？”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他拿起一盒看了看，表情有点僵，“七天。”
刘显德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站在原地，想了三秒，然后他把那十三盒酸奶从袋子里拿出来，排成一排。
刘显德问：“你干嘛？”
厉小海说：“拍照。”
他掏出手机，给那十三盒酸奶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刘世豪。
配文：【快过期了，我先帮你吃掉，回来再给你买新的。】
刘显德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远处，张驰走过来，看着地上那排酸奶，又看着厉小海的表情，忽然笑了，“这小子，还挺会。”
孙宇强凑过来：“会什么？”
张驰说：“会追人。”
孙宇强看着厉小海蹲在地上认真拍照的样子，忽然有点感慨，“年轻真好。”
张驰看他一眼：“你老了吗？”
孙宇强想了想：“没有，反正我不会为了谁攒十四盒酸奶。”
张驰笑了，“这跟年龄没关，是因为没人值得你攒。”
光刻总部，上午十点。
刘世豪坐在医疗室里，edc在手里转着。
医生在看他的检查报告，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一点。
“有好转，信息素水平在回落，身体在重新建立平衡。”
刘世豪看着她，没说话。
医生继续说：“再观察几天，如果一直稳定，你就可以回去了。”
刘世豪手里的edc转得快了一点。
“几天？”
医生说：“顺利的话，四天。”
“加上我自己要求的一周和你多加的一周。”
“对，本身是九天，如果顺利的话，四天就能走。”
刘世豪点点头。
四天。
比一周整整少了五天。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我能正常用手机吗？”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别太激动就行。”
刘世豪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房间，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厉小海发来的照片——十三盒酸奶排成一排，配文：【快过期了，我先帮你吃掉，回来再给你买新的。】
刘世豪看着这张照片，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靠在床头，笑出了声。
那个傻子。
他回了一条：
【吃了多少种了】
厉小海秒回：
【十四种，今天又买了一盒，等会儿拍照给你！】
刘世豪看着这行字，edc在手里转着。
他回：
【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四天。
很快的。
集训营，中午吃饭。
厉小海今天吃饭特别快，三口两口扒完，站起来就要走。
刘显德拉住他：“你干嘛去？”
厉小海说：“去买酸奶！”
刘显德愣了一下：“你不是早上刚买了吗？”
厉小海说：“早上是早上的，中午是中午的，我要多攒几种！”
说完他就跑了。
刘显德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了。
张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干嘛去了？”
刘显德说：“买酸奶。”
张驰愣了一下：“早上不是买了吗？”
刘显德说：“他说要多攒几种。”
张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刘世豪要是再不回来，小海能把整个超市的酸奶都搬空。”
孙宇强在旁边插嘴：“那不是挺好，以后咱们训练都有酸奶喝。”
张驰看他一眼：“你喝得下去？那可是小海的心意。”
孙宇强想了想，摇头，“算了，我还是喝水吧。”
远处，迟海生坐在自己那桌，看着厉小海跑出去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李伦在旁边问：“你又怎么了？”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你也想给他买酸奶？”
迟海生被说中心事，脸有点红，“我没有！”
李伦看着他，叹了口气，“迟海生，你要是想追人，就直说，天天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
迟海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他不会看我的。”
李伦愣了一下。
迟海生站起来，走了。
李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光刻总部，晚上十点。
刘世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亮了。
是厉小海发来的消息：
【今天第十五种，草莓味的！】
配图是一张酸奶的照片，上面用记号笔写着“15”。
刘世豪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翘起来。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加了一条：
【今天怎么样？】
厉小海秒回：
【训练比昨天快了一点，张驰说我再这样下去，半决赛能直接起飞！！】
刘世豪看着这行字，edc转了一圈。
他回：
【别飘】
厉小海：
【没飘没飘，我很稳的，你回来检查。】
刘世豪笑了一下。
他回：
【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璀璨。
他想起刚才医生说的话，“顺利的话，四天。”
四天。
八十四小时。
五千零四十分钟。
三十万两千四百秒。
他转着手里的edc。
应该很快的。
集训营，第十七天。
厉小海照常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今天的酸奶，第十六种，黄桃味的。
他拍完照，发给刘世豪。
然后他开始一天的训练，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每个弯都切得很准，每个刹车点都踩得很稳，三圈跑完，又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
张驰看着秒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旁边的孙宇强说：“这小子，再这么下去，真能起飞。”
孙宇强说：“爱情的力量。”
张驰这次没反驳。
因为他发现，好像确实是。
厉小海跑完，下车就往遮阳棚那边看。
空的，但他还是笑了一下。
快了。
他低头看手机。
刘世豪回了：
【不错】
就两个字。
但厉小海看着这两个字，笑了整整一分钟。
刘显德走过来，看着他这样，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厉小海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他夸我了！”
刘显德说：“他就说了‘不错’两个字。”
厉小海说：“那就是夸！”
刘显德沉默了。
算了，懒得说了。
光刻总部，第十八天。
刘世豪坐在医疗室里，看着医生手里的报告单。
医生脸上带着笑。
“数据稳定了，明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后天你就可以走了。”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秒。
后天。
他抬头看医生：“确定？”
医生点头：“确定。”
刘世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谢谢。”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刘世豪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他想了想，给厉小海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回去】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集训营，晚上。
厉小海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后天，后天回来。
他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刘显德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厉小海说：“他后天回来！”
刘显德愣了一下：“谁？”
厉小海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刘世豪！后天回来！”
刘显德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你还不赶紧去把酸奶准备好？”
厉小海猛点头，拉开门就往外跑。
刘显德在后面喊：“超市关门了！”
厉小海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明天早上买！”
刘显德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忽然笑了。
这小子，是真陷进去了。
迟海生房间，李伦在楼下跟张驰谈话。
迟海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李伦发的消息：
【刘世豪后天回来。】
迟海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后天。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那扇窗户还是黑的，但他知道，后天就会亮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到床边，躺下。
后天。
他闭上眼。
这次，一定要让他看我一眼。
光刻总部，第十九天，最后一天。
刘世豪做完全面检查，坐在医疗室里等结果。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越来越轻松。
“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刘世豪站起来。
医生看着他，忽然问：“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刘世豪想了想，“训练。”
医生笑了：“就这？”
刘世豪没说话，但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还有，看那个傻子攒了多少种酸奶。
他走出医疗室，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edc。
他拿起手机，给厉小海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到】
厉小海秒回：
【！！！几点？？？】
刘世豪想了想，回：
【中午】
厉小海：
【我去接你！】
刘世豪看着这三个感叹号，嘴角翘起来。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
明天，明天就能回去了。
他转着手里的edc，一下一下的。
那个傻子，应该攒到第十八种了吧。
集训营，第二十天，中午。
厉小海站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拎着今天的酸奶第十九种，芒果味的。
他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
刘显德在旁边陪他站着，表情无奈。
“他说中午，又没说几点。”
厉小海点头：“我知道。”
“那你这么早来干嘛？”
厉小海说：“万一他提前到呢？”
刘显德沉默了。
算了，懒得说了。
远处，迟海生站在P房门口，也在看。
李伦在旁边问：“你站这儿干嘛？”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你也等他？”
迟海生没回答，但他没走。
林臻东从P房里走出来，看着这三个人，忽然笑了。
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疯了。”张驰说。
林臻东点头：“都疯了。”
孙宇强凑过来：“你说刘世豪知道吗？”
张驰想了想，“知道。”
孙宇强问：“那他怎么想的？”
张驰看着远处那辆慢慢开进来的黑色的迈巴赫，笑了，“马上就知道了。”
迈巴赫停下来，车门打开。
刘世豪从车里下来，edc在手里转着。
他肤色白得发光，站在阳光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厉小海第一个冲过去。
他在刘世豪面前站定，喘着气，眼睛亮亮的，“你回来了！”
刘世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
厉小海把手里的酸奶递过去：“第十九种，芒果味的！”
刘世豪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还差一种。”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就第二十种！”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就一下。
很轻。
厉小海整个人僵住了。
刘世豪收回手，edc又开始转，“我等着。”
他往前走，经过厉小海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厉小海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傻了。
远处，迟海生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但他没走。
他看着刘世豪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他越来越近。
刘世豪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迟海生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站这儿干嘛？”刘世豪问。
迟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世豪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然后他说：“回来了。”
就三个字。
但迟海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点点头，声音很小，“嗯。”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晚上有空的话，过来。”
迟海生愣住。
刘世豪已经转身走了，edc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迟海生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李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让你过去。”
迟海生点点头，但表情还是傻的。
李伦笑了，“行了，别傻站着了，回去想想晚上说什么吧。”
迟海生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飘。
林臻东站在P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张驰走过来，问：“笑什么？”
林臻东说：“光刻公主，一回来就把所有人都拿捏了。”
张驰看着刘世豪远去的背影，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远处，刘世豪走到车边，edc在手里转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
厉小海还站在原地摸自己的头发。
迟海生走路有点飘。
林臻东在笑。
张驰在摇头。
孙宇强在跟刘显德说着什么。
记星从P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edc在手里转着，一下一下的。
回来了。
真好。
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