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十一天，早上六点。
刘世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回来之后的第一夜，睡得还行。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
他又摸了摸额头，不烫。
一切正常。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眼角没有红晕，瞳孔也正常。
他打开洗漱台下面的抽屉，拿出那支抑制剂。
从光刻带回来的，新的一批，医生说剂量比之前强一点，应该能压住。
他熟练地推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
几秒钟后，那种若有若无的燥热感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edc在另一只手上转着。
回来之后，还是要打，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把空针管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脸。
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昨晚那两个人。
一个直接，一个别扭。
他笑了一下。
今天应该会更有意思。
早上七点半，训练场。
刘世豪到的时候，厉小海已经站在车边了。
手里拎着今天的酸奶，第二十二种，草莓味的。
他看见刘世豪过来，眼睛一亮，然后跑过去，“早！”
刘世豪看着他，点点头。
厉小海把酸奶递过来，然后凑近闻了闻，“你换沐浴露了？”
刘世豪迟疑了一下，手里的edc停了一秒。
他看着厉小海，没说话。
厉小海又闻了闻，皱起眉头：“不对，不只是沐浴露……还有其他的。”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光刻带了新的。”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怪不得。”
他把酸奶塞到刘世豪手里，笑了，“今天第二十二种，晚上我再来！”
说完他就跑了。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edc持续转着。
然后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什么味道都没有。
可能是抑制剂的味道，很淡，淡到一般人闻不出来。
但厉小海闻出来了。
刘世豪手里edc转着，有意思。
远处，林臻东站在P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后他走过来，在刘世豪旁边站定，“早。”
刘世豪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林臻东也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味道不一样。”
刘世豪手里的edc又停了一秒，林臻东注意到了。
他看着林臻东，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你闻到了？”
林臻东点头，“很淡，但能闻到。”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回光刻带了新的？”
刘世豪点头。
林臻东没再问，往P房里走了。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edc转着。
林臻东。
他闻到了，而且他闻到的，不只是味道。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刘世豪坐在遮阳棚下面，edc在手里转着，发出类似于白噪音的声音，看着赛道上的车。
厉小海今天开得没那么猛了，但很稳，每一个弯都切得很准。
张驰在旁边看着秒表，表情越来越满意，“这小子，稳了。”
孙宇强凑过来：“比昨天慢了点。”
张驰说：“慢没关系，稳就行。”
孙宇强点头，然后看向遮阳棚下面的刘世豪，“他今天一直坐那儿，他在光刻开车开累了吗，怎么都不见他上车。”
张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刘世豪。
“嗯，也许吧，光刻不是来了一个国外的教练吗，估计也是魔鬼训练。”
孙宇强小声说：“他回来之后，好像有点不一样。”
张驰问：“哪里不一样？”
孙宇强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张驰没说话，只是看着刘世豪。
刘世豪转着edc，看着赛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刘世豪在等什么。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很多。
刘世豪照例坐在角落，edc放在桌上，低头吃饭。
厉小海坐在他对面，埋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迟海生坐在斜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林臻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刘世豪旁边坐下。
刘世豪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臻东坐下之后，也没说话，开始吃饭。
于是这张桌子又变成了：厉小海埋头傻笑，刘世豪面无表情吃饭，林臻东淡定夹菜，迟海生偶尔抬头偷看。
远处，张驰和孙宇强看着这边。
孙宇强小声说：“那桌气氛好奇怪。”
张驰喝了一口汤：“哪里奇怪？”
孙宇强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太安静了？”
张驰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看林臻东。”
孙宇强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
林臻东在吃饭，但他的目光，一直往刘世豪那边飘。
不是看脸，是看脖子后面。
刘世豪的后颈。
孙宇强瞪大眼睛，一下明白张驰的意思，“不能是我想的那样吧。”
张驰拍了拍他的肩：“是的话，就有意思了。”
吃完饭，厉小海端着餐盘去放。
刘世豪站起来准备走，被林臻东叫住，“刘世豪。”
刘世豪回头。
林臻东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
“晚上有空吗？”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说：“想跟你聊聊。”
刘世豪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几点？”
林臻东笑了一下。
“八点，你房间。”
刘世豪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臻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厉小海放完餐盘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跑过来，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早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厉小海愣住，然后点头，“他说是光刻带了新的。”
林臻东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
厉小海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刘显德走过来，问：“怎么了？”
厉小海说：“林臻东问我是不是闻到刘世豪身上的味道了。”
刘显德愣了一下，“然后呢？”
厉小海说：“然后他就走了。”
刘显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林臻东今天有点奇怪？”
厉小海想了想，点头。
“好像是。”
下午自由训练，刘世豪没在车边待着，而是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edc在刘世豪的手里转着，他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
是医生发来的消息：
【今天感觉怎么样？】
刘世豪回：
【正常】
医生：
【打了抑制剂之后还会出现那种情况吗？】
刘世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抖，没有发热，一切正常。
他回：
【没有】
医生：
【好，继续观察，有问题随时说。】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脑子里全是林臻东今天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好奇，不是试探，不是渴望，是确认。
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在等自己承认。
刘世豪手里的edc转着，一圈，两圈。
林臻东。
你到底是谁？
晚上八点，门铃准时响了。
刘世豪走过去开门。
林臻东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他，“进来。”
林臻东跟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刘世豪在床边坐下，手上的edc转着，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臻东先开口：“你今天早上打了抑制剂，而且是新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刘世豪愣了一下，手里的edc停了一秒，又接着转。
他看着林臻东，那个眼神很平，“你怎么知道？”
林臻东说：“我闻到了。”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继续说：“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是抑制剂的味道，很淡，但能闻到。”
刘世豪看着他，edc重新开始转，“所以呢？”
林臻东笑了一下，“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你是Omega，对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edc齿轮摩擦的声音，类似于助眠的白噪音。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然后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
刘世豪开口：“你怎么知道？”
林臻东说：“因为我能闻到。”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说：“不是普通的闻到，是能闻到被抑制剂压住之后，还剩下的一点味道。”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住了。
他看着林臻东，那个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是……”
林臻东点头。
“Enigma。”
刘世豪沉默了很久。
Enigma。
比Alpha更高一层的存在，极其罕见，常常被人误以为是Alpha，但其实完全不一样。
Enigma能感知到其他性别最细微的信息素变化，能闻到被抑制剂压住的味道，甚至能…
“能标记Omega，也能Alpha标记。”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笑了一下，“放心，我目前对你没那个意思。”
刘世豪收回目光，edc又开始转，语气明显送了，“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林臻东说：“想告诉你，你的抑制剂瞒不住我。”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说：“别人闻不到，但能感觉到，厉小海今天早上问你换沐浴露了，就是因为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只是说不清是什么。”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继续说：“迟海生也感觉到了，所以他不敢靠近你，他以为是因为紧张，其实是因为本能告诉他，你有问题。”
edc在刘世豪手里转着，一下一下的，“那你呢？”
林臻东愣了一下。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你感觉到了，然后呢，威胁我，还是…”
林臻东看着他，忽然笑了，“然后我来告诉你，你的秘密在我这儿是安全的。”
刘世豪没说话。
林臻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瞒多久。”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回头，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厉小海喜欢你，迟海生也喜欢你，张驰把你当自己人，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但你谁都不选。”
他走回刘世豪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想知道，最后谁会赢。”
刘世豪站起来，和他平视。
两个人离得很近。
刘世豪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会是谁？”
林臻东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光。
“不知道，但我希望是我，或者说我不想便宜别人。”
刘世豪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刘世豪先收回目光，“看完了，可以走了。”
林臻东笑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厉小海今天送的第几种了？”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笑了一下，“我就是问问。”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刘世豪站在原地，edc在手里转着，他在想刚刚的事情。
Enigma。
他想起林臻东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能闻到被抑制剂压住之后，还剩下的一点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他知道有人能闻到，而且那个人，选择看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臻东的身影从楼下经过，走得很慢。
他没抬头，但刘世豪知道，他知道自己在看他。
刘世豪手里的edc转着，一圈两圈，他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集训营，迟海生房间。
迟海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伦在旁边看手机，忽然听见他说：“林臻东去他房间了。”
李伦抬头：“你怎么知道？”
迟海生说：“我看见了。”
李伦沉默了两秒，“你又盯着看？”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叹了口气，“你天天盯着，有什么用？”
迟海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就是想知道，他们都在他房间里说什么。”
李伦看着他，忽然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说：“你不敢问他，就天天盯着看，迟海生，你这样下去，永远都只是看着。”
迟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还亮着。
那个人在里面和另一个人。
他攥紧拳头，然后他躺回去，把脸埋进枕头，“我不敢。”
李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世豪房间。
他坐在床边，手里的edc转着。
手机响了。
是厉小海发来的消息：
【晚安！】
配图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
又响了。
是迟海生发来的消息：
【晚安。】
刘世豪看着这两个字，转edc的速度变慢了。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想起林臻东刚才说的话，“我想知道，最后谁会赢。”
他笑了一下。
赢？
他不选，谁都不会赢，但他不说。
他转着手里的edc，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