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十二天，早上八点。
刘世豪照例坐在遮阳棚下面，edc转着，看着赛道上的车一圈一圈地跑。
他已经坐了两天了。
从光刻回来之后，他就没碰过车。
张驰站在计时台旁边，看着秒表，余光一直往那边飘。
孙宇强凑过来：“他怎么了？”
张驰没说话。
孙宇强说：“回来两天了，天天坐着看，不上车，也不训练。”
张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秒表往孙宇强手里一塞，往遮阳棚那边走过去。
刘世豪看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驰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赛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驰先开口：“你打算坐多久？”
刘世豪转着edc，没说话。
张驰说：“回来两天了，天天坐这儿看，不上车，也不训练，光刻那个教练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刘世豪转头看他。
那个眼神很平，但张驰觉得里面有东西。
“没做什么。”
张驰不信：“那你为什么不碰车？”
刘世豪收回目光，edc继续转。
“在想事情。”
张驰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叹了口气。
“行，你想事情。但你也得跑一圈吧？后天就是半决赛了，你总得让车适应适应。”
刘世豪没说话。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今天跑一圈，随便跑跑就行，不用拼命。”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让李伦给你当领航员。”
刘世豪抬头看他。
张驰说：“他一直想坐你的车。”
说完他就走了。
刘世豪坐在原地，edc转了一圈。
李伦。
那个一直站在迟海生旁边，话不多，但什么都知道的人。
他站起来，往P房那边走。
P房门口，李伦正在喝水。
他看见刘世豪走过来，愣了一下。
刘世豪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有空吗？”
李伦愣住：“什么？”
刘世豪说：“陪我跑一圈。”
李伦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刘世豪，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点头。
“有。”
刘世豪转身往车那边走。
李伦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远处，迟海生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李伦跟着刘世豪上了车，坐进副驾驶。
他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迟海生没说话。
张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辆银色的车启动，冲上赛道。
他笑了。
“李伦啊。”
迟海生转头看他。
张驰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车开得怎么样吗？等会儿问李伦。”
迟海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辆车。
车上。
刘世豪握着方向盘，edc放在中控台的槽里，没转。
他踩下油门，车冲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
李伦坐在副驾驶，手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第一个弯，刘世豪没踩刹车。
李伦瞳孔微缩，这个弯道他坐过无数次车，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过。
但车稳稳地切过弯心，出弯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至少十五公里。
李伦呼吸都停了。
刘世豪的声音传来：“怕？”
李伦咽了口唾沫：“不怕。”
刘世豪没说话，继续开。
第二个弯，还是没踩刹车。
更快。
更狠。
李伦攥紧扶手，但眼睛一直盯着刘世豪的操作。
手怎么打方向，脚怎么踩油门，视线看哪里…
他都看在眼里。
第三个弯，第四个弯，第五个弯……
每一个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每一次都稳稳落地。
三圈跑完，车滑进P房，稳稳停住。
李伦坐在副驾驶，大口喘气，脸通红。
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刘世豪熄火，转头看他，“怎么样？”
李伦看着他，忽然问：“你一直都这么开？”
刘世豪没说话。
李伦说：“没人敢这么开。”
刘世豪收回目光，edc从槽里拿出来，开始转，“习惯了。”
李伦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说：“你香水什么牌子的？”
刘世豪手里的edc停了一秒。
他看着李伦，那个眼神很平。
李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说：“挺好闻的。”
刘世豪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定制的。”
李伦点点头，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边，腿还有点软，但眼睛是亮的。
远处，迟海生跑过来，“怎么样？”
李伦看着他，忽然笑了。
迟海生愣住：“你笑什么？”
李伦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痴迷他了。”
迟海生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李伦没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刘世豪从车里下来，edc在手里转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李伦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他那个开法，没人能忘掉。”
迟海生愣住。
李伦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迟海生站在原地，看着刘世豪，又看着李伦的背影，表情复杂。
计时台旁边，张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孙宇强凑过来：“怎么了？”
张驰说：“完了。”
孙宇强没懂：“什么完了？”
张驰指着李伦：“那个。”
孙宇强看过去，李伦正在喝水，但眼神一直往刘世豪那边飘。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一个？”
张驰点头。
孙宇强说：“他不是一直对刘世豪没兴趣吗？”
张驰说：“是啊，我特意挑的，迟海生已经沦陷了，小海也沦陷了，林臻东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剩李伦一个清醒的。”
他看着远处李伦那个眼神，叹了口气，“结果跑一圈就没了。”
孙宇强憋着笑。
“光刻公主恐怖如斯。”
张驰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换句词？”
孙宇强想了想：“公主出征，寸草不生？”
张驰：“……”
中午吃饭，食堂里气氛微妙。
刘世豪照例坐在角落，edc放在桌上，低头吃饭。
厉小海坐在他对面，埋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迟海生坐在斜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李伦坐在迟海生旁边，也在吃饭，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刘世豪那边飘。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
迟海生注意到了，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李伦，小声说：“你看什么？”
李伦收回目光，低头吃饭，“没什么。”
迟海生看着他，表情复杂。
远处，张驰和孙宇强看着这边。
孙宇强说：“李伦在看。”
张驰点头：“我看见了。”
孙宇强说：“他看得很明显。”
张驰说：“我也看见了。”
孙宇强说：“你挑的人，没了。”
张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吃饭。”
孙宇强笑了。
吃完饭，刘世豪站起来准备走。
李伦忽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刘世豪看着他。
李伦说：“下午还有训练吗？”
刘世豪没说话。
李伦说：“如果有的话，我还能坐你的车吗？”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为什么？”
李伦想了想，说：“因为爽。”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下午没有。”
他转身走了。
李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迟海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伦说：“问他下午还有没有训练。”
迟海生愣住：“然后呢？”
李伦说：“他说没有。”
迟海生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问：“就这？”
李伦点头。
迟海生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下午自由训练，刘世豪没再坐着看。
他站在车边，edc转着，看着记星调车。
李伦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刘世豪转头看他。
李伦说：“我站这儿，不影响你吧？”
刘世豪没说话，收回目光。
李伦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远处，迟海生看着这一幕，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走到P房门口，盯着那边看。
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迟海生没说话。
张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李伦站在刘世豪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气氛意外的和谐。
他笑了。
“李伦啊。”
迟海生转头看他。
张驰说：“他上午坐刘世豪的车跑了一圈。”
迟海生愣住。
张驰说：“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迟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他车上……是什么感觉？”
张驰看着他，忽然说：“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迟海生低下头，“他不会让我上的。”
张驰拍了拍他的肩，“你不问，怎么知道？”
迟海生没说话，但他看着那边，眼神里有一点光。
晚上，刘世豪房间。
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响了。
是李伦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
刘世豪看着这两个字，edc转了一圈。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
又响了。
还是李伦：
【你那个香水，真的买不到吗？】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
他回：
【买不到】
李伦：
【可惜了。】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今天李伦坐在副驾驶的样子。
一开始紧张，后来兴奋，最后问香水。
他笑了一下，又一个，他转着手里的edc。
张驰说得对，他就是故意的，但他不说。
集训营，迟海生房间。
迟海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伦推门进来，看见他这样，问：“怎么了？”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想问什么就问。”
迟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车上，什么感觉？”
李伦想了想，“说不清。”
迟海生看着他。
李伦说：“就是……你知道他在冒险，但你一点都不怕。”
迟海生愣住。
李伦继续说：“好像跟着他，什么都能过去。”
迟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他让你坐第二次吗？”
李伦点头，“我问了，他说下午没有，但我感觉，下次还会让我上。”
迟海生没说话。
李伦看着他，忽然说：“你想坐，就去问他。”
迟海生低下头，“我不敢。”
李伦叹了口气，“迟海生，你再这样下去，永远都只能看着。”
迟海生没说话，但他的手，攥紧了被子。
刘世豪房间。
他坐在窗边，edc在手里转着。
手机响了。
是厉小海发来的消息：
【晚安！】
配图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
又响了。
是迟海生发来的消息：
【晚安。】
刘世豪看着这两个字，edc转了一圈。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想起今天李伦说的那句话，“因为爽。”
他笑了一下。
傻子，又一个傻子，但都是他的傻子。
他转着手里的edc。
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