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峡谷，第三波兵线刚交汇。
陈豫川就已经蹲在河道草丛，语音里慢悠悠一句：
“你往前压一点，我反蹲。”
“你以为对面是傻子？”
“你别太高看他们。”
沈河没吭声，只是调整了站位。不出所料，对方打野刚出野区便被陈豫川设下的技能陷阱生生困死，首杀顺利到手。
“这波如何？”耳机里传来陈豫川的笑声，带着点显摆。
沈河反问：“这不是正常操作？”
陈豫川自己在那莫名其妙的笑，又在地图上点了个标记，“再蹲一会，我还有技能。”
沈河没说话，过了一会，试探性的丢出一个控制。陈豫川好像天生就和他默契，技能紧跟，衔接得死准，把人收掉。
屏幕上闪出击杀提示。
“进蓝区。”沈河随即开口，声音冷静，却不容置疑。
陈豫川跟在他身后进野区，模仿他的腔调：“进蓝区。”
沈河沉默两秒，低声吐出一句：“别烦我。”
陈豫川笑意更浓：“这是烦你吗？这是在配合你。”
沈河不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清理着敌方BUFF。
陈豫川也识趣地把 BUFF让了出来：“看哥们多宠你。”
沈河忍不住哼笑了一声，随后冷冷开口：“……闭嘴吧你。”
从他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松弛，陈豫川察觉出他的心情在慢慢变好，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往中路跑。
表面像是在推线，实际上却光操纵角色跟在沈河身后跳舞。
沈河正清兵呢，耳机里突然传来陈豫川角色那句傲慢的嘲讽台词，“这些兵线都喊我爸爸，你信不信？”
“你无不无聊。”沈河表态。
陈豫川一本正经：“这是战术威慑。”
话音刚落下，两人被对方蹲伏已久的辅助强开，沈河位移拉开，陈豫川替他吃下关键控制，仓皇逃跑。
沈河笑了一下没去救他，转身去清空他野区。果然没过一分钟，补充完状态的陈豫川又来偷吃兵线，边吃边发嘲讽表情。
“你能不能去刷野？”沈河开口。
“不能，你的线比较香。”陈豫川理直气壮。
沈河懒得计较：“……你随便。”转头又去吃另一侧野区。
两人节奏越来越跑偏，前面还算稳得住，后期越来越上头。沈河几次试图闪现切后排，伤害都差了一点，无奈被控住集火倒在原地。
【纱闭中路练英雄能不能滚去训练场？别送了行不行？】
队友的公屏文字冷不丁跳出来，带着几分火药味。
下一秒，陈豫川的字跟上去。
【你别给我在那狗叫，躺都躺不明白的能不能闭嘴。】
纷争爆发几乎就是那几秒的事。
……
陈豫川越骂越难听，沈河复活走出泉水，看着他那副要和那人死磕到底的样子，指尖敲着鼠标，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直接屏蔽，你理他干嘛。”
耳机那头陈豫川冷哼一声：“行，听你的，不和他废话。”
沈河淡声：“这么多年了怎么脾气还是那么大。”
声调很平，可尾音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面安静了两秒。陈豫川似乎听出了什么，呼吸一滞，却没追问，只是故作轻松的开口：“看不惯的人，我想骂就骂了。”
沈河按了按眉心，像没什么耐心：“行行行你厉害。”语气带着点嫌弃意味。
陈豫川却很受用，立马顺杆爬：“你知道的，我只对外人这样，我以前对你什么怎么样你不会忘了吧。”
话里有些不清不楚的试探，沈河不想理会，敲打他：“好好玩，这一局我不想输。”
局势确实不太好，队友连续掉点，兵线快压上高地，有人不断发起投降。
沈河的刺客拖到后期作用大打折扣，还好有一个小aoe技能可以让他清兵守塔。陈豫川上路控完关键资源，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野区抓对方落单的射手，回家补给完又赶往下路处理兵线，还得给硬接团的队友处理后事，嘴里不停抱怨：“一群蠢货。”碍于沈河在不敢骂得太难听，手上动作却一刻也不敢停，大有为沈河一句不想输拼上一条老命的意思在。好在局势硬是被他拖了回来。
几波关键击杀力挽狂澜，也是成功完成翻盘，mvp不出所料的给到陈豫川。
陈豫川在那邀功：“评价一下这局mvp打野。”
沈河学他赛后采访的语调：“一般般吧，挺正常的。”
耳机里陈豫川在那傻乐，“你这是在质疑一个世界级冠军打野的水平。”
沈河随口敷衍：“哦，世界第一打野牛比。”
话说的像哄狗，但陈豫川从前也是这样，非得从他嘴里抠一句好话，才算满意。
回到组队房间，陈豫川又开始死皮赖脸：“再打两把？我不信你没玩过瘾。”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话，又自顾补一句：“你要真不想打，就和哥们直说，哥们跪下来求求你也行。”
沈河没吭声，鼠标停了两秒。
觉得这人是真的烦，却又带着点好笑。
最终还是落在了“开始”上。
游戏载入，分路界面一亮，沈河直接预选了风弦猎手。
陈豫川看了一眼，顺手预选了个辅助。
“你都拿出绝活英雄了，不得我这种级别的辅助贴身保护？”他语音里说得理直气壮。
公屏聊天那边却略显低声下气：
【肚子疼打不了野，辅助大哥行行好让小弟混一把。】
【实在不行秒一把，我叔进产房了，我奶赶着去接我妈放学。】
【真打不了野，谁打野我v谁5000。】
队友乐了：
【大哥你少来，刚看你战绩全是打野mvp。】
【V5000？截图为证啊。】
话虽如此，还是给他让了位置。
陈豫川还搁那发癫：
【大家都注意点，进游戏请围绕世界第一AD，我Styx哥打，务必让他玩得舒服，赢得开心。】
沈河眼角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停了停，像是想到什么，没说话，锁下了【风弦猎手】，默认了他这番闹腾。
下路配合意外顺畅，陈豫川虽然细节不到位，技能配合却还不错，沈河的输出干净利落，人头接连进账。
陈豫川规规矩矩排眼补眼站视野，却又故意操纵角色去他旁边闹腾。
沈河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这是表演节目逗你开心呢，不好吗？”
沈河手上操作没停，声音冷淡：“我并没不开心。”
陈豫川没拆穿他：“行，你没有不开心，但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每天都更开心一点。”
沈河扫了一眼辅助角色在自己周围种下的花，警告他：“别再讲这么恶心的话。”
可事实上，他的语气少了疏离，操作也多了些无所谓的态度。原本的冷静变得激进，几次脆皮闪现进人堆都带着点“不管死不死，先打了再说”的意味。
陈豫川看在眼里，不拆穿，只跟着他一起上头。该控控，该挡挡，该死死。
几波下来，原本领先的局面被他们自己打崩。
绿色福袋全票通过，结算界面毫不留情地亮起失败。
陈豫川盯着屏幕，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要不……再来一把，我们下路简直无敌配合好吗？”顿了顿，又补一句：“这局太浪了，不算。”
沈河冷冷吐出三个字：“你浪的。”
陈豫川也不反驳：“行行行。”
又排了几把，节奏有快有慢，但总体赢多输少。陈豫川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游戏里任劳任怨，做视野挡技能开团带节奏，组队语音里沈河不想说话，他就自己搁那唱歌耍宝，兴致勃勃不知疲惫。非得一路骚扰，直到沈河亲口承认自己确实玩爽了，他才肯罢休。
关上结算面板，沈河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适。他不动声色地点了“退出房间”。胸口却无缘由的松了一寸，像终于有人把绷得太久的一根弦轻轻放回了原位。
聊天框持续闪烁，沈河懒得点开，显然陈豫川又在那乐此不疲的自导自演。他看得明白，那是故意的，演出来逗他开心，像个拙劣的小丑，陈豫川压根就不是这么一个人。
他没拆穿，说不上喜欢，但也没觉得厌烦，只是觉得空白的世界里多了一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