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装的袋子，再联想到夜阑、赌场……
唐墨白已经笑不出来了。
好似注意到唐墨白难看的脸色，兔经理难得主动解释：
“里面并不是什么毒药，也检测不出来任何有害成分，是完全无害的添加剂……嗯，这么说有点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兔经理，合作的基础是坦诚，”唐墨白脸色难看，“这是什么？”
兔经理：“是‘糖果’噢~”
唐墨白站起身：“看来贵方的态度并不诚恳。”
兔经理说：“我说的是真的呀，吃糖会刺激脑神经，分泌出多巴胺，都是让人快乐的小东西，这和糖果也没有什么区别，它在失乐园的名字就是‘糖果’。”
真的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东西，唐墨白瞳孔骤缩，兔经理仿佛没察觉出唐墨白的抵触，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条件：“只要您答应，原料还是之前的价格，粉末我们这边免费提供，当然您加入夜阑的好处我们还可以继续谈……”
兔经理似乎许诺出了不少好东西，但唐墨白没有认真听，他盯着桌面上的粉末袋子，像是在走神，言无真用眼神提醒了唐墨白好几次，这是他们来之前就约定好的信号，但是唐墨白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下连兔经理也意识到了他的排斥，清了清嗓子：“唐会长是还有什么顾虑吗？请不用客气尽情提出来，我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顾虑？”唐墨白古怪地咀嚼这个词语，像是终于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怒极反笑，“兔经理，你是认真的吗？”
“我应该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个粉末，是具有成瘾性，且会伤害到人体神经吧。”
“我不否认。”
唐墨白站了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兔经理疑惑：“请稍等一下，唐会长，我不太明白，如果您是担心成瘾性的问题，原本辟谷丹这种产品的定位就是必需品，哪怕没有成瘾性，客户也基本需要持续服用，至于伤害身体，要服用到伤害身体的地步还是有点困难，而且只需要一次失乐园的治疗服务，就能完全治好这种程度的依赖和伤害，这里没有人会在意这点伤害性的。”
兔经理说的是实话，失乐园里根本没有道德也没有法律，从夜阑能够光明正大在这里营业就能看出来，和恶魔谈法律也未免太过于搞笑。
他们随时可能死去，又怎么可能在意这种‘糖果’的危害？甚至于在这里买‘糖果’和买正常的糖差不多普及。
唐墨白平日里没有注意到，不是因为糖果店躲起来了，仅仅是因为这玩意是夜阑的生意，他们和商会联盟是竞争对手关系，所以商业街里很少见而已。
但在赌场，这常见到和赌徒手边的筹码一样。
兔经理早已经习惯了这东西的存在，好似它从头到尾就应该存在这里，在察觉到唐墨白的排斥时，他甚至思考过了唐墨白是不是对夜阑的条件不满意，是不是担心糖果会影响辟谷丹的效果，是不是对原料价格不满意，但他从来没想过……他是排斥粉末本身。
“您拒绝，也请给我一个理由吧。”
唐墨白转过头，发现兔经理是真情实感的疑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要怎样解释，这对他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对于这里来说才是理所当然。
于是唐墨白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我不会加入夜阑，更不可能在辟谷丹里加这种东西，很遗憾，我们的合作还是算了吧。”
言无真和赛特同样站起身，唐墨白刚走到门口，兔经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真的不多再考虑一下了吗？扶光会长。”
唐墨白扭过头，看见兔经理从位置上站起来，头上的顶光照射着兔头，原本在他看来还算可爱的兔子形象，都好似在投射的阴影下变得扭曲起来。
……不，也可能，扭曲的是整个环境。
但奇怪的是，他这一次竟然也没有感到多少冲击力，可能是神经已经在逐渐麻木。
饥饿地狱，没有了饥饿，总还是有其他‘饥饿’，不会有什么改变，无论是商会联盟，还是如今的夜阑。只要他们还长久存在这里，机制就永远不会产生什么变化。
“我们夜阑知道的情报远比其他任何势力知道的更多、更深。”兔子经理说，“最好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扶光会长，哪怕去问问你背后的大恶魔也好。”
“他可能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但太任性的话，迟早有一天对方也会厌倦。”兔经理意味深长地说。
“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握，对方绝对、绝对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呢？”
唐墨白停下脚步，心跳暂停了一拍，他回过头，却只看到兔经理好整以暇站在原地，弯起的三瓣嘴笑盈盈注视着自己。
于是，唐墨白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他当然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毕竟……”
他拉长了声音，在言无真无语的眼神中嚣张地放下恋爱脑豪言：
“我们可是信念相符的灵魂伴侣，我还能不了解ta吗！”
房门关闭，兔经理坐回沙发上，叹息一声，猩红的眼眸注意到了桌面上没有被碰过的粉末，抓过来，撕开包装，像吃糖一样洒在嘴里。
“……真浪费，还想请他尝尝呢，这可是新生产的好货。”
兔经理倒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困惑于自己竟然搞砸了一桩难得对于双方而言都应该是双赢的交易。
‘糖果’可是失乐园恶魔们的必备品，使用频率比糖还要高，对于恶魔来说，这东西就是成年人的‘糖’。
既然孩童能从糖中获得快乐，那么大人从‘糖果’里获得快乐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孩童需要游戏、糖果和社交，大人也是一样。赌局是游戏、‘糖果’是糖、欲望是社交，整个夜阑，就是为已经长大的恶魔们准备的游乐园，我希望痛苦和绝望彻底从所有人的世界消失，大家一起沉浸在欢乐的美梦里。】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120章
兔经理深信着这一切，就如同他深信着那位把他捡回去的大人，以及他的理想。
反正这里已经那么糟糕了，痛苦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反正下一秒就说不定就会曝尸荒野，不如就尽情享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希望和星空很美好，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触及，地下阴沟肮脏不堪，但接受就能获得永久的快乐安宁。
这就是夜阑。
想不通就不去想，扶光不愿意，总会有人愿意，就像饥饿地狱永远不会缺少‘饥饿’。
于是兔经理也闭上了眼睛，沉浸在糖果带来的飘然梦幻的快乐当中。
*
唐墨白推开侍者尝试挽留的手臂，大跨步走在走廊上，从安静的三楼一路往下，越往下大厅的喧闹就越明显，这一次唐墨白终于能看清那些夹杂着兴奋扭曲的脸，以及他们在赌博中途丢进嘴里的‘糖果’。
“唐墨白！”
见唐墨白一路埋头冲锋，谁也没搭理，从正门离开了魔鬼赌场。
言无真被无视了一路，等到唐墨白走到巷口，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唐墨白！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这一抓，言无真才发现唐墨白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水，眉头一扭：“怎么了？难道说中了陷阱？是香味吗？”
“……不是。”唐墨白有点一言难尽，在看到赌场内那些赌徒拿着的包装袋后，他刚才在竭力回想待在饥饿地狱或者副本世界的那几天有没有碰过类似的东西，生怕不小心中招了。
他擦了下自己的汗，突然又想起什么，抓着言无真的手臂下意识撸开他的袖子。
被唐墨白冰凉手指碰到过的地方着火一样朝上蔓延，言无真下意识挣了一下，结果被唐墨白抓更紧了：“别动，我看看。”
“干什么？我又没中招。”
唐墨白检查完这个，又去抓赛特，摸着他坚硬的金属手臂和赛特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手表里一直默默注视他们的伊曼纽尔先反应过来：“言无真和赛特应该没有碰过。”
言无真：“啊？那个东西吗，我原本的世界虽然也有，不过只有自甘堕落的人才会去碰，脑子会变迟钝的。”
赛特：“那个对我不起作用。”
唐墨白松了口气：“那就好。”
“抱歉，我把事情搞砸了，但扶光不可能答应那种条件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言无真和赛特其实不大理解唐墨白的执着，但见他表情那么认真，也就默认了这是扶光的底线，言无真挠了挠头发：“那接下来怎么办？和他们撕破脸，辟谷丹的原料肯定没有办法再在这里购买了。”
其实原料问题唐墨白倒是不怎么担心，现实里已经研究出代替品，虽然效果没有原版的好。
但他不觉得兔经理会这么简单地放弃，原版的材料在兔经理手里，他想要仿造辟谷丹出来轻而易举，而这种东西的特性，就注定只要大部分恶魔尝试过，就不可能脱离出来……可能他们自己根本不想脱离出来。
但一想到自己弄出来的辟谷丹，可能会成为这东西的容器和销售渠道，唐墨白就由衷地觉得恶心，这也根本不是他的欲望和目标，这样一来哪怕辟谷丹让饥饿地狱的恶魔摆脱了饥饿，也根本没有意义。
脑海中思绪混乱，半响，唐墨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和言无真他们回到了扶光的总部。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唐墨白立刻选择回到了现实，随后将事情原委全部都和龚雯他们说明。
得知了糖果的存在，以及他们想用辟谷丹作为载体，大范围传播成瘾性药物后，龚雯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拉着唐墨白去做了个检查。
唐墨白哭笑不得：“龚雯姐，我没事，我没碰过这种粉末。”
说着，他又有点懊恼：“还是说我应该带回来的？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
龚雯摇摇头：“不用，这类药物并没有太大价值，而且按照兔经理的活法在饥饿地狱并不少见。重要的是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这也是唐墨白目前最发愁的地方。
“他们的目的是积分吗？想要利用辟谷丹让饥饿地狱所有人染上，然后再单独销售？
唐墨白有点焦躁地走来走去。
“冷静下来，思考他们的目的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要如何阻止他们。”龚雯点了点下巴，沉吟片刻后说，“我会把这件事放在会议室上讨论，姑且先说下我的个人看法，目前对我们不利的情况其实还是辟谷丹的原料掌握在兔经理手上。”
现实里已经找出代替品，但是效果比不上原版，哪怕在失乐园里制作出来了，成本不变的情况下，消费者会选择哪一边一目了然。
原本扶光之所以能在饥饿地狱短时间内崛起，就是因为没有人敢跟他们抢辟谷丹的市场，因为没人敢得罪商会联盟。
同理，夜阑的糖果之所以没有在商业街上泛滥，是因为商会联盟和夜阑是敌对关系，夜阑掌握糖果产业的情况下，商会联盟没有理由给竞争对手行方便。
而现在，扶光出现了……
龚雯用食指抵着眉心，苦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兔经理会那么轻易给我们那么多的原料。”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扶光只是夜阑投石问路的那颗臭石头，如果商会联盟不做出妥协，损失的就是名为食物价格的积分奶牛。
“如果公布夜阑的打算呢？”唐墨白询问。
龚雯沉默了片刻，问：“失乐园对这方面的接受度如何？”
唐墨白哑然，而龚雯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知答案。
那恐怕公开了真相，效果也没有那么好……辟谷丹是必需品，无论掌握在哪个势力手上，它都是‘必需品’。
看着唐墨白陷入沉默，龚雯低声安慰他：“没事，我们等会开会好好商量这件事，不一定完全没有办法。”
但无论如何，和这种东西打交道都是个恶心的过程，因为对手没有底线。
唐墨白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龚雯姐……”
“嗯？”
“我的欲望，在进入副本前就和你说过了，对吧？”
“是的，我记得，你要掀翻饥饿地狱的机制嘛。”
“那如果，没有一个行得通的办法，或者如果之后面临我们不得不放弃辟谷丹的时候，那我也绝对不想把这块市场留给他们……至少对我来说，辟谷丹是代表希望的商品，我不想它被玷污。”
龚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倒映着唐墨白倔强的神色，随后缓慢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
在现实渡过了大半天，商量之后应对计划后，唐墨白重新回到扶光的总部，叫来了言无真他们，顺便唤出了伊曼纽尔。
“伊曼纽尔，能帮我接通井栗吗？”
“没问题。”
井栗的立体影像很快投影到房间内：“会长？两位副会长也在。”
他察觉到唐墨白面上神色的严肃，迟疑：“会长，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原料的收购不顺利？”
“算是一部分原因，井栗，我问你，你有接触过夜阑里的糖果吗？”
井栗：“糖果？不，没有，我觉得那东西令人不太舒服，就没碰，怎么了？”
“没事，不过麻烦你以后招人的时候注意一件事，有摄入糖果的散人不允许加入扶光，当然，以后扶光的所有营收项目里也绝对不能出现夜阑的商品。”
这还是井栗加入扶光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唐墨白脸上出现那么认真，乃至于严厉的表情，什么都没有问就应下。
“好的，我记住了。”
宣布完这件最要紧的事，唐墨白又转向言无真，言无真知道他要说什么：“知道，庸医小队以后的底线也会是这个。”
唐墨白笑了下，随后朝向伊曼纽尔：“伊曼，麻烦你统计下目前扶光售卖商品的利润。”
因为是事先整理好的表格，伊曼纽尔很轻易就再度调出来，原本唐墨白想着要用这笔钱继续采购原料，但现在计划落空了，虽然可以在失乐园里继续采购代替品的原料，但根据现实里的专家团分析出来的成本问题，代替品的原料成本相比起原版没有任何优势。
原本辟谷丹的价格唐墨白定的就不高，主要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也就是说在失去原料供应的情况下，哪怕他们辟谷丹产量再高，可能也没办法与原版相媲美。
如果失乐园恶魔对这类药物的排斥情绪大一点，可能还有点翻盘的机会……但如果对此司空见惯，哪怕扶光能拿出代替品，价格战也会把他们拖入泥潭。
这笔积分暂时就不需要留着了，根据专家团的预测，如果夜阑真的与商会联盟达成合作，那扶光之后一定会再度迎来危机，而且一定是针对唐墨白他们几个，就如同哨塔会长所说，想要一个公会解散，那直接攻击会长等战力就可以。
“言无真，赛特，你们的分红还是先给你们吧，扶光账号里只需要留存一部分运转的积分就可以。”唐墨白说。
几人闻言愣了下，言无真眯下眼睛，深深看向唐墨白，但也没有拒绝。
在积分分发完毕后，每个人的账户都有了一笔积分，就连井栗也傻傻地看了好几遍这个数字：“真的要给我那么多吗？”
唐墨白笑笑：“毕竟我们去副本这段时间，都是多亏井栗在维持公会嘛，辛苦你了。”
井栗不疑有他，食指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嘿嘿，谢谢会长，我以后还会继续努力的！”
“嗯……”唐墨白微笑着注视他，不自觉移开目光。
言无真从唐墨白出现起，就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注意到这一幕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好了，好不容易有了那么多积分，我要在饥饿地狱好好逛逛！”积分分发完毕，唐墨白站起，伸了个懒腰，“来这里那么久，我好像还没去过拍卖场，太浪费了。”
“稍等下，”这时言无真突然出声，“唐墨白，我也有事情和你，和赛特单独说。”
唐墨白和赛特对视一眼，随后跟着言无真去到一个隔间，唐墨白疑惑地看着言无真的背影：“怎么了？如果是扶光的事的话，为什么不让井栗也听听……”
“不是扶光的事，是我们庸医小队的，”言无真在庸医小队上加重语气。
“唐墨白，我们应该正式结为固定小队了，对吧。”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
言无真：“那么，要不要公开彼此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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