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本身并不决定胜负,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人心。
莉亚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这个游戏的本质,想到贵新或许已经开始和向火队做交易,不由得慌乱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烬痕他醒来了吗?”
“还没有,”唐墨白回想起自己做的检查,“运气不好,伤到了脑袋,估计就算醒了也有严重的脑震荡。”
如果是还有恶魔体质的时候,这点小伤对他们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但现在就不同了,虽然烬痕表现得依旧强势,但体质毫无疑问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类的级别。
“而且就算他现在这个时候能醒,能否改变局面也说不好……”唐墨白轻叹了口气,“终究是社区的外出小队被压得太狠了,怨气爆发出来了,不是一时片刻能平息下去的。”
游戏的难题本质上是利益分配的难题,游戏的关键其实就是争夺投票。
分配者权利只有在群体支持超过50%后才能实行自己的政策,决定蛋糕怎么分。
看见莉亚有些懵懂的神色,唐墨白蹲下身耐心地一点点掰碎给她讲:“莉亚,你知道为什么烬痕会选择目前这支队伍吗?”
莉亚努力思考:“因为忠诚?”
“嗯,有很大部分原因,烬痕早就看出来了,分配者其实并不重要,虽说是随机获取的分配权,但只要民众不支持他,分配者的权利就无法生效,与其去思考这个不如去率先获取民心,他之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唐墨白点出了烬痕之前的动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队伍里,其实真正具有实力的除了我和烬痕,就只有5个人左右,其余全部都是普通人,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对烬痕那么忠诚?”
莉亚:“因为他的强大?”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511章
“没错,但除此之外,因为烬痕的所作所为符合他们的利益。”唐墨白说,“在平均化社会下,肯定是占人数最多的底层人民获益更大的,虽然我不想我不想评价他理想的坏处,但这样一来,个人能力突出的精英们自身的利益肯定是被影响了的。”
“贵新就是看出了这点,才能一击即中,他本身代表的是精英群体的利益,烬痕则是代表的普通群体的利益。”
莉亚有点明白了唐墨白的意思,眼前一亮:“那么说,我们还是有希望的?贵新只要精英群体,他就势必不可能把筹码分给所有人,我们只需要找到原本支持烬痕的那些人,就能争夺他们的票?”
“对,莉亚很聪明。”唐墨白微笑着摸了摸莉亚的小脑袋。
“没有,是唐哥聪明,”莉亚不好意思地说,“莉亚完全没有想那么深,唐哥那么短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是有人教过你这些吗?”
“嗯……”唐墨白沉默片刻,回想起九年义务教育的历史和思想课,“算是吧。”
“走吧,我们去一个个走访问问,总会找到被贵新抛弃的‘票数’的。”
唐墨白冷静地说。
贵新既然要代表精英阶级,就不可能每个人都是‘精英’,他无法像烬痕一样团结所有人,因为总有人平凡落魄才能衬托出精英阶层的高贵。
唐墨白带着莉亚绕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愿意跟他们说话的人。
当初的伤员营,如今只剩下了两个人,马里和另外一个唐墨白不熟的成员。
马里看上去比原本狼狈多了,一条腿裹满绷带躺在单人床上,另外一个成员同样蜷缩在角落,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看见唐墨白和莉亚走进来,马里下意识一惊,如果不是伤腿,就差从床上跳起来:“是你…你、你好像是去抢救烬痕了?烬痕怎么样了?”
看他的反应,唐墨白若有所思,看来他当初去找烬痕还真不是故意的,不然也不会都这样了还在记挂这件事。
“他没事,不过暂时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没事……”马里松了口气,终于能安心躺回去,“没事就好……是我的错。”
“如今这个样子,我没有脸面再回去面对八目首领了。”马里神色灰败。
唐墨白:“现在就你和这个人吗?”
“对,他叫童吉,伤口恢复不是很好,所以在发烧,我们已经没有点数兑换伤药了,所以其他人也都被迫到贵新那边了。”马里苦笑着道。
见状,唐墨白让莉亚去买退烧药,自己则是坐到马里旁边检查他的伤腿。
“昨天刚断的,”马里小声解释,“我们本来想自己在游戏里想办法,贵新不是声称只要在游戏里做出贡献就能分筹码吗?但没想到对面队伍下手那么狠。”
“他们和向火队达成了协议,当然不可能让你们得逞。”唐墨白说,“对待精英阶级是以利益诱惑,对待你们则是捏住筹码这个命脉,不可能允许你们反抗的。”
“向火?协议?”马里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唐墨白将之前和莉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马里和莉亚一样,没想到这还是连环计,一时间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他同样看得出来,唐墨白所描述的场景是实实在在很有可能发生的,按照现在外面众人放肆的场面,他们或许最后真的会自认为没法在社区里待下去,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向忌心那边,为此出卖点数,让向火队获得胜利就是他们给出的投诚。
若真是这样,那在游戏结束后,社区就真的完全分裂了。
事实上,在唐墨白他们看不到的现实,事态发展确实如同他们所料。
游戏的全貌是实时直播面向全体社区成员的,义警社区的人也早早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着游戏画面。
从烬痕的努力维持局面,到他倒下后犹如散沙一般顷刻裂开的局势,以及精英阶层的背叛,物资的浪费。
此刻社区里鸦雀无声,诸多眼神却在这一刻包围了和贵新同属于外出小队的成员。
游戏里这些人都是这么想,谁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也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说不定他们也和忌心早就勾结了。”
这样的声音开始出现在人群里,一队的人立刻扭头朝人群里看去:“谁在说话?怎么不敢站出来说?”
他们原本还在外面进行游戏赢取筹码,听闻了社区内出现变故匆匆赶回来,队内成员有些还受着伤,都是就地匆匆用绷带裹上。
没想到这一次迎来的不再是赞美而是质疑,顿时就有暴躁人上头了。
“好了。”一队队长立刻按下自己的队员,沉声说,“不要再把裂痕搞大。”
“又不是我在搞事!”暴躁人满脸委屈,“我们明明都在外面那么努力了,这群人什么都不……”
一队队长顿时捂住成员的嘴巴,好悬没让他把话说出来继续拱火。
但他捂住了这边,却挡不住人群里有人耳朵灵:“你说什么?你也想说我们的贡献没你们的大,你们也认同贵新那个背叛者的言论吧?”
“那你干脆滚出去好了!这是我们的社区!”
“这也是我们的!”暴躁人实在忍不住了,甩开自家队长的手。
“好了!”终于有一中年人入场,用喇叭以高声量强行镇压了全场,刺耳的噪音引得正要吵架的人难受地捂住耳朵,刚有意见,在看到中年人是谁后,就自觉闭上嘴。
“别吵架,这样正中敌人的下怀。”中年人放缓了声音,“继续看吧。”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心里打着鼓,看着游戏画面也是暗自心惊,甚至隐约有着不安。
虽然社区内并不是人人都服气烬痕,甚至对他的作风有意见的不在少数,但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坚决程度,对方确实是八目首领最看中的后继者。
但是现在游戏里的这个结果,似乎在隐约预示着这个社区的命运。
在中年人的干涉下,最终场面没有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即使如此,周围人看向外出队伍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而那些外出队伍的成员们也默默聚集在了一起,双方似乎划开了无声的护城河。
此刻,一个疑问不可避免从众人心中闪过。
难道这个制度,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难道使我们错了吗。”马里最终露出一丝苦笑,正对应了现实社区里所有人的疑问,“或许这个制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不应该强行对抗环境,尊重客观规律,和其他社区一样弱肉强食或许才是正确的道路吧。”
“……人人平等的理想怎么会是错的?”唐墨白轻叹了口气,“虽然确实很难以实现,但如果有那么容易,就不会成为理想了。”
马里意外地看向唐墨白:“我以为你是烬痕的反对者。”
“嗯?我什么时候反对他?”
“之前在社区里的时候,你和你带的小姑娘不是徘徊于人群之外吗?我听说你们是复兴派,这还挺少见的,烬痕居然会允许‘外人’进入我们的社区。”
“我确实不赞同他的做法。”唐墨白耸了耸肩,“绝对的平等太难以实现了,别说是这个末日,哪怕是物资丰富的时代,绝对的平等仍然是难以企及的梦,梦的阻碍就是人心和人性,除非人人的道德水准都是圣人级别,否则几乎不可能让不公消除。”
“但是我没有觉得这个理想就是该被嘲笑的,如果连做梦都不敢,那也太可悲了。”
唐墨白:“当然,我还是不赞同烬痕的做法,所以接下来我要用自己的做法,我早就和烬痕说过了,如果他的做法行不通,我就要接管现状。”
看着马里惊讶的眼神,唐墨白笑了笑:“我会带着你们赢的,但作为交换,你们今后就归复兴派管了,有异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