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左安茫然地问，“贤者之石，它当然得是一颗石头，石头也当然是固体。况且，在目前获得的关于贤者之石的资料里，不是明确记载它是完美的物质，坚不可摧，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吗？在少数的图片里，它也被简笔画绘制成宝石状。”
“是这样没错。”唐墨白确认似的闭紧眼睛又睁开，“但无羁提醒我，我刚才的想法是对的。”
闻言，左安又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挠着头皮：“这、这是怎么回事？”
已有的明确资料与唐墨白的能力之间，居然出现了矛盾。到底该听谁的？
拉奥世界确确实实研究出了贤者之石，而且是倾整个世界之力。虽然最后被翠玉会夺走……这正说明了他们的研究是正确的。但是，唐墨白的无羁迄今为止也没出过错。
左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相信唐墨白：“你的意思是……它不一定是固体？难道是气体？但气体很难说是完美的吧？虽然形态莫测，理论上难以被摧毁，可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形态过于不稳定了。”
“不，不是气态。”唐墨白很快给予否定，“目前你们的‘红水’已经很接近了，但是还不够。”
“难道……是非牛顿流体？”左安身后，一位科学家突然出声。
唐墨白眼前一亮€€€€无羁已然给予他提示。
“没错，就是这个。”
非牛顿流体，是指不满足牛顿黏性定律的流体，其剪切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之间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黏度会随剪切速率或剪切力的大小、作用时间而变化。*
例如，水是牛顿流体，流动特性符合牛顿黏性定律；而非牛顿流体则黏度可变，流动性质更为复杂，大致分为剪切稀化流体和剪切增稠流体。比如，酸奶、果冻搅拌后会变稀，而玉米淀粉水溶液用力击打时会变稠。某些防弹材料正是利用了非牛顿流体受强烈冲击后会变硬的特性。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这个知识点，愈加觉得自己的灵感正确，不由大胆猜测：“你们想想，非牛顿流体的流动性非常高，可以渗透进任何缝隙。如果是剪切增稠的类型，在受到击打后变成近似固体的形态……不就与资料里的情报相符了吗？”
左安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左安，在听到唐墨白解释的这一刻，困扰他许久的难题仿佛瞬间迎刃而解。许多资料里似懂非懂的描述顿时有了解释，“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不会被任何物体限制的流动形态”，在遇到强烈打击时，自身会随外力而变硬，这不就是完美的物质吗？
分明还未验证，他却觉得，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最终答案。
来不及多说，左安立刻又投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重新设计实验方案。炼金矩阵、过往的方案全部废弃，思维投入到全新的轨道中。而这一次，左安无比坚信，胜利女神就在前方朝他们挥手。
整整一个星期，唐墨白都没有再出现在失乐园，而是一直处于睡梦之中€€€€但并非单纯的梦，而是在梦境的实验室里，与左安和其他研究员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实验与研究。
甚至言无真都已从外面归来，仍不见唐墨白的身影。在此期间，其他地狱和以往一样，甚至比过去更加热闹。唯独孤岛地狱，因扶光会长的缺席，始终保持着风平浪静。
终于，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清晨，实验室内，唐墨白怔怔地望着实验台上的那一滴“红水”。
其颜色瑰丽动人，犹如一颗上好的鸽血红宝石。看上去，形态与果冻或史莱姆类似。若仔细看，便能发现红水内部不时闪烁着点点微光。
机械臂轻轻触碰上去，表面便会凹陷一个小角，似乎施加任何一点力道都能轻易将其碾碎。但事实却恰好相反€€€€随着机械臂缓慢施加压力，那原本看上去柔软的表面竟逐渐开始变硬，并向机械臂施加了一个相反且相等的力道。直至机械臂移开，合金表面已出现丝丝裂痕，而原地……并非一滩被压扁的胶体，而是凝固成了一颗坚硬的宝石。
它从非牛顿流体变成了固体。而随着施加力道的消失，又很快变回了流体状态。
面对这个结果，在场的研究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完美的物质。”左安呢喃着，“在常规情况下保持稳定的流体，而在受到能量冲击时，就会变成‘超固态’，其硬度始终保持在所受力道之上。也就是说，它是绝对不会被摧毁的物质。用炼金术的隐喻来说，就是将形而上的法则铭刻进了形而下的物质之中，达成了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似石非石，温度恒定，永久处于被观测的状态。”
“这就是贤者之石……真是太美了。”唐墨白感慨道，侧过头想与左安分享这一刻的喜悦，却发现对方双眼里满含泪水。
“喂喂，你没事吧？”
“没事，”左安哽咽了一声，擦了擦流下的眼泪，“我只是……太感动了。这、这就是炼金术的至高杰作，居然从我手上诞生了。我原本以为至少还要过个几年，没想到……”
左安此刻的神情相当复杂，有破解难题的喜悦，有辛苦科研终获回报的满足，也有一丝看不清前路的不知所措。
“虽然这么想有点凡尔赛，但我确实是太喜欢炼金术这个体系了。”左安低声道，“这一刻的心情，就像是超越了师傅。迄今为止，我们的‘炼金科学’都是以炼金为主、科学为辅，沿着你带回来的炼金体系，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但现在，随着贤者之石被研究出来，炼金这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那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这是否意味着，炼金这条途径已经到头了？”
“还没完呢！”唐墨白猛地一拍左安的肩膀，“我们只是根据拉奥世界前人的资料，复刻出了他们的作品。但如何以科学的方式解析它，并将其融合进我们自己的体系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别就此满足啊，左安博士！”
“臭小子，”左安刚升起的惆怅被这一巴掌的力道拍散，笑骂道，“还不让我骄傲自满一番啊？这么急着给我布置接下来的任务，起码也得让我先骄傲个五分钟吧！”
“那要不要现在给你计时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左安、唐墨白及其他研究员向后看去，发现是王远志。
随着失乐园里越来越多冒险者的出现，以及各国参与进这条危机重重的探索之路，项目计划的规模自然越扩越大。作为总负责人的王远志，已经很久没有在基地现身了。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578章
见在场的人有些局促，王远志连忙摆摆手：“哎，不用紧张，大家都是同事。我就是随便来看看，听说你们这里已经成功了？”
“对。”唐墨白反倒没什么拘束，“您来得正好，马上就要进行下一个实验环节了。您好奇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哦？是吗？那我凑近点看。”说着，王远志还真凑到了第一排，研究员们自觉地给他让了个位置。
在检测过贤者之石的基本性质后，实验进入下一个功能测试环节。只见机械臂轻柔地抬起贤者之石，将其放置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炼金阵上。
刹那间，众人眼前光芒一闪€€€€炼金阵下方铭刻着阵法的一个小台阶，瞬间变成了纯金的。
“嘶€€€€”实验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抽风机打开了。
“真成金子了？”王远志惊讶地问。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神话般的一幕在眼前发生，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稍等，正在测试。”左安说着，亲自操控机械臂，将那块黄金投入检测仪器。
很快，仪器屏幕上显示了这块金子的各项性质与密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纯度极高的黄金。
点石成金，成功了。
接着，他们又将使用后的贤者之石放入另一台检测仪器。屏幕上显示，贤者之石的体积与密度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成功了……能量守恒定律，不存在了。”王远志好歹也是学历过关的高材生，不需要周围研究员解释，他看着两个实验结果，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存在了‘一半’吧。”唐墨白解释道，“物质的转换确实成功了，这其中其实仍存在能量损耗，只是只需要输入极低的能量。在流体状态下，贤者之石其实一直在吸收周围游离的能量与热量。”
“只要使用贤者之石时消耗的能量不超过它吸收的，这颗贤者之石就永远不会被消耗完毕。”另一位研究员兴奋地补充。
“没错，”左安接过话头，“吸收能量的原理，就来自于贤者之石内部。它看上去像是一颗近似石头的小史莱姆，但实则，内部的每一粒分子上都镌刻着炼金矩阵。用通俗的说法，现在的贤者之石就像是一个由无数‘芯片’组成的超级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作用，就是实现元素的转换。”
“而且……假设‘万能药’、‘不死药’的核心也是贤者之石的话，那么这种元素的转换，不只作用于自然界的无生命物质，甚至会作用于有生命的生物。”
“当然，虽然它很厉害，但对于现如今的科学体系来说，这完全是一个近乎无法被破解的‘黑匣子’。”左安耸了耸肩，“我们就像原始人使用火焰一样，只是根据现有资料进行了制作，却完全不清楚其中的原理。炼金科学与它相比，就像是小孩与巨人。”
其他研究员也点了点头，注视着贤者之石的目光中，既有感慨、向往与憧憬，也掺杂着一丝敬畏与恐惧。
对于现在的科研体系而言，贤者之石几乎与神迹无异。甚至，只要其作用泄露出去，对现有的基础学科都是一种颠覆，无数已被发现的科学定律将被推翻，但同时，也有无数新的学科可能将围绕它而崛起。
“那也已经足够厉害了。”王远志轻叹一声。他不是科学家，无法完全共情那份复杂的学术冲击。他只是知道€€€€有了这块石头，蓝星在接下来的末日之灾中，便多了一分希望。
“在场所有参与过贤者之石项目的研究员，等会去财务部额外领取你们的奖金和假期，辛苦各位了，我替所有人感谢你们的贡献。”王远志的话很快将研究员们心底的一丝丝迷茫压下，实验室顿时响起一片片欢呼，而王远志则是朝唐墨白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出来单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