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柏青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 又让何筝泉不禁心里打鼓。
柏青又开始说话了:“你不相信?池湛今天也来了。”
他留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何筝泉眉目肉眼可见的一喜,却没有太大的惊讶。
柏青见状脸色一沉。
“你是为了池湛来的?”
“你早就知道池湛会来。”
后面那一句话他用的陈述句。
不该啊……
不应该……池湛是因为自己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何筝泉又是怎么知道的?
柏青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偏航了,不过……问题不大,正合他意。
他目光再次瞟了一眼何筝泉手中的东西,继续刺激道:“池湛没有恢复记忆,他对我很好,特、别、好。”
何筝泉脸色果然扭曲了一瞬, 眼里的怨恨和妒忌几欲冲出来。
对,没错,就这样去怨恨吧, 然后让怨恨驱使你, 尽快行动起来。
“我不信!”说着何筝泉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心里快速镇定了下来。
“你不信啊?”柏青朝向自己走来的池湛抬了抬下巴:“你看,池湛来了。”
何筝泉闻言倏地回头, 果不其然, 男人朝侍者要了一杯温水,端着水朝他们两个所在的方位走过来。
“我可以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柏青也朝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酒。
他对着何筝泉慢条斯理道:“他走过来会先皱眉把我的酒拿掉,跟我说不许喝酒,然后摸我的额头检查我有没有在发烧, 他口袋里装着我的退烧药,接下来会督促我吃药。”
柏青得意洋洋, 宛如秀恩爱的话不断刺激着何筝泉的理性。
而池湛走过来直接略过他,竟真的如柏青所言一般动作,冷脸抽走他手中的酒杯,又低头小声哄着柏青吃药。
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是在摧毁何筝泉的理智,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好死不死,柏青在这时避开池湛的视线,对他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多简单。
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无论是在明面的,还是背后的对手登场,他都一如既往表现漂亮。
何筝泉的理智如柏青所愿彻底崩塌,趁着柏青使唤池湛去车里拿顾筱筱周岁礼物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拦住了池湛。
他血管里奔腾着冲动的血液。
他要告发!
告发柏青的真面目!
何筝泉莫名地有了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下一秒,池湛阴郁着眉眼,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何筝泉被他的眼神刺得浑身一抖,不过一想起自己的目的和接下来要做的事,他瞬间挺直了身板,露出一个戚戚然的苦笑。
他除了要揭穿柏青骗子地真面目,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湛,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池湛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要那样叫我。”
说着绕过了他要回宴会厅。
何筝泉见状咬了咬牙,冲着池湛的背影大喊道:“他骗了你!柏青骗了你!”
青年吼完这句话后,如愿看到男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上闪过一丝得意,看来池湛也不是很相信柏青嘛。
何筝泉继续趁热打铁道:“你知道吗?你真正的爱人在惠灵顿。”
“当初你的邮轮之旅就是为了去惠灵顿结婚,你原本打算去向你的爱人求婚!只是你忘了!所以才会被柏青这个骗子趁虚而入!他根本就是在骗你!一直在骗你!你们现在的感情是不对的!”
何筝泉说得愤慨激昂,面上全是正义,话里却恶意难掩:“不要再这样一错再错下去了,早点认清柏青那个骗子的真面目!”
“戒指!对!戒指你还记得吗?戒指上ZQ的缩写就是你爱人名字的缩写,后来戒指被柏青从我手中夺走了!他肯定是不想你知道真相!”
池湛:……
何筝泉一股脑说完抬眼却发现池湛一脸平静无波,那面无表情的面孔似乎还带了一丝无语。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池湛危险地眯起眼睛,阴恻恻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当初骗了我?装作是我的伴侣?”
池湛这话一出,何筝泉脊背立刻升起无法抑制的战栗,头皮发麻,他一直故意把战火引到柏青身上,加重他的错处和卑劣,可没想到池湛根本不是柏青说的那样好糊弄……
不……
也许池湛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
只是……
何筝泉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我那时候也是没有办法,当时我要是不说是你男友,你就会被柏青骗得更惨,我当时是打着回国后就告诉你真相的心思,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揭穿柏青的真……”面目……
他声音越来越低,急忙瞥了眼男人的反应,却发现池湛神色莫测,却无一丝一毫发现被骗的反感。
他说不下去了。
何筝泉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他声线颤抖:“难道……难道你不在乎他骗了你吗?”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81章
池湛本就对人的恶意极其敏锐,更何况现在何筝泉的恶意还是对着柏青。
他向来不愿意跟蠢人浪费时间,但他不能无视任何可能会对柏青安危产生威胁的恶意。
这也是他选择停下脚步,在这里听何筝泉废话的原因。
“与你无关,他怎么骗我我都甘之如饴,倒是你……”池湛冷嗤一声,简简单单的嘲讽把何筝泉弄得无地自容。
“如果让我知道,你试图对他不利,即使是说他一句坏话,露出一个令他不那么开心的表情,我都会掂量掂量是否该做些什么,来让他开心一点。”
池湛看着何筝泉,歪了一下头,目光瘆人:“明白了吗?”
那威胁的话语听得何筝泉身体发抖,灵魂被恐惧吞噬,他两眼发虚看着池湛,想移开目光,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最后只能颤巍着开口:“明、明白了。”
说完这一句话,他整个人力气被抽空,身体崩溃着瘫软而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能不断深呼吸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池湛再不愿耽搁时间,转身离开原地,可没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何筝泉不甘心的声音:“等等!阿湛!那、那这个呢?你也不在乎吗?!”
何筝泉高高举起手中紧攥着的东西。
与此同时,拐角阴影处,一个看戏多时的身影收回了自己将要踏出的脚,压低了呼吸声。
池湛这回脚步都没顿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大步流星。
何筝泉见状急了,语速很快:“这是和你失散多年父亲的东西!你难道不想和他团聚吗?!”
一句话顺利止住了男人离开的步伐,他慢悠悠折返回来。
何筝泉心里涌上狂喜,他手上捏着的是一枚佛牌,金佛像慈眉善目,悲悯众生。
池湛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筝泉娓娓道来:“一个月前,我偶然间遇到一个中年人,他跟我说他是你的失散多年的父亲,一开始我是不信的,可他拿出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听说你失忆后,他真的很担心,请我拿着这佛牌找到你,说你只要看到了就会明白的。”
说着何筝泉眼里不禁泛起动容:“他真的很想你,想要和你见上一面,你们失散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找你……”
“虽然你现在失忆了,可我相信,只要见到你父亲,你就一定可以慢慢找回记忆的。”
“阿湛,你愿意和他见一面吗?”
池湛:“我让你别这样叫我,你是听不懂吗?”
何筝泉一腔感化的话就这么被噎在了嘴里,他脸色一僵,几乎就要维持不住平静。
蠢死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
被陌生人找上门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不觉得蹊跷,反而轻易被别人当枪使了还洋洋得意。
蠢到无可救药就是罪过了。
池湛眉眼阴沉得骇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何筝泉却跟没眼力见似的,又轻声问了一遍:“你愿意和你的父亲见一面吗?”
周围的空气像是不再流通了。
蓦地,池湛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危险至极:“好啊,我也想见见他呢,真是……好久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筝泉看着男人唇边的毫无笑意弧度,身体不由地抖了抖。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池先生只是没见到他父亲,等他和他父亲团聚,一定会感谢自己的。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帮助池湛和他父亲相认的功臣,何筝泉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周岁宴结束,柏青吃了药有些昏昏沉沉,回程的路上一直枕着池湛的大腿,面容疲惫地闭上眼睛休憩。
池湛怕他晚上又发热,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到适宜的温度。
到了半夜,睡梦中的柏青无意识呓语了一下,黑夜中池湛倏地睁开清明的双眼,下意识上手去试探怀中人的温度。
柏青额头汗水涔涔,果然又开始发烧了。
池湛心里一沉。
怎么会?
今天白天一整天青青不是都待在温度适宜的宴会厅里吗?
就连拿顾筱的周岁礼物,他也嫌地下车库太冷,没让他去拿,怎么又开始发热了?
池湛思绪杂乱,心里涌上一股挫败,当下也理不出头绪,赶紧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给柏青看病。
俗话说得好,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免疫系统反应就比别人慢。
医生走后,池湛心弦没有一刻放松,守着发烧的柏青,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散热贴,爱人是如此复杂的工程,而学会忧他之身,感他之苦只是入场门槛。
这一夜有人注定无眠。
柏青的烧来势汹汹,可能是免疫系统后半夜反应过来,为主人的身体拼了命,过了一夜醒来,柏青便觉得神清气爽,身上沉重的感觉一扫而空。
不过这次池湛没再同意他往外跑,押着人在家养了一个星期才渐渐放松警惕。
这天柏青又丢下池湛跑出去了。
男人手边的手机微微震动,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池湛眼神冷了几分,下一秒,他划开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青年的声音。
【喂?阿……池先生,是我,何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