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店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何筝泉翘首以盼,时不时张望门口,在看到身形优越, 外形出众的男人打开店门时,他眼睛一亮,霍然起身。
池胜全坐的位置背对着店门口,池湛走进去时他稳当当坐着,屁股都不曾挪一下。
看上去并不像何筝泉所说,这些年对池湛挂念非常。
时隔十几年, 池湛重新见到了他的养父。
中年男人看上去生活潦倒不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衣服布料上油污堆砌, 泛着些黏腻的反光。
直到池湛在他们这桌旁站定, 池胜全像是才看到人,纡尊降贵般抬眼看向来人。
旋即在看到散发着掩饰不住的上位者压迫感的男人时,他神色一僵, 眼睛里划过慌乱。
好像……这小子已经不是印象中那个任自己拿捏的小孩了……
“小湛?这么多年不见, 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说着中年人尴尬地搓了搓手,终于舍得站起身来,眼里冒出几滴泪水。
如果说见到池湛之前,池胜全还觉得池湛是任他搓圆揉扁的可怜虫, 那么在见到本人之后,他就不敢再这么想了。
直到池胜全站起, 池湛才发现他甚至只到自己的肩膀。
就是这么一个,矮小,穷困,欺软怕硬的渣货, 年少时的自己竟然认为他是不可逾越的大山,甚至鱼死网破才逃离厄运。
池湛目光凌厉地扫视着眼前眉眼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池胜全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却还是尽量维持住脸上的慈爱。
空气中流动着不寻常的气息。
何筝泉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不对劲,这和他想象的怎么不一样?难道这对失散多年的父子,时隔多年见到对方,不应该是上演喜极而泣,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吗?
可好在,池湛蓦地神色一松,面露疑惑:“你……你就是我的父亲吗?”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池胜全,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不过几息,眼中暗含的泪水涌上更多,喉间哽咽。
“小湛,你……你真的失忆了?!我是你小池叔啊!你爸妈走后,你就过继到我的名下,我辛苦把你养到十几岁,可后来……”
池胜全说着,想要上前握住池湛的双手,被男人后退避开。
他也不气馁,只尴尬道:“看来……小湛你是真的失忆了……”
何筝泉在一旁说了池胜全现在穷困的情况,腿还被人打瘸了,提出让池湛把池胜全接回去,那指点江山的模样真把自己当作两人的恩人了。
池湛默不作声看着这两个人,点头同意了。
中年男人见状心头一喜,面上尽是感动和欣慰之色。
“小湛长大了……懂得孝顺人了。”
池胜全一上车,便被车内不凡的内饰吸引了全部心神,又在车开进庄园时在心里啧啧惊奇。
这得多少钱啊。
何筝泉不知为何也跟着上了车。
池湛没有阻止。
池胜全按耐住内心深处的贪婪和惊叹,想要和池湛话些普通的家常,却在对上池湛冷沉如水的面容时噤了声。
回到家,池湛扫了一眼车库,发现柏青已经回来了。
他先一步进门,落后一步的池胜全和何筝泉只来得及看到男人对着管家打扮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丢下他们,大步跨上二楼去了。
池胜全还想跟着上去参观一下,被管家伸手拦住。
管家挥手叫来几个黑衣保镖,顷刻之间,在池胜全和何筝泉没反应过来之前,保镖将二人撂倒押在了地上。
楼下传来一阵动静,隐隐约约还有惨叫声,吓得柏青捧着书的手一抖。
正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池湛已经开门进来捂住他的耳朵。
“楼下什么动静?”
池湛面无表情道:“杀猪。”
“杀猪?!”柏青嘴角微微一扯,明显不信。
池湛点点头,说得煞有其事:“嗯,杀猪,两头蠢猪。”
楼下很快就没有了动静,好像刚才听到的叫唤只是柏青的错觉。
柏青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池湛转移话题:“宝宝,很快就结束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哪里?”
柏青:……
他忍不住掐住池湛的脖子,假装施力,微微收紧手指:“告诉我!不然杀了你!”
池湛歪头吐舌头,配合道:“啊,我死了。”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82章
第二天,柏青趁着池湛出门办事,避开管家和其他人,装作在庄园里乱逛。
好在他平时也爱到处晃悠,倒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才不信池湛那天拙劣的谎言。
池湛好像瞒着他做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才需要瞒着他呢?
柏青一边思索一边走得离家的房子越远。
庄园之所以称为庄园,正是因为它的占地面积极其大,正好满足了池湛不想被人打扰的念想。
柏青知道后面好像是一片很大的葡萄园,他刚来就把周围给摸遍了,唯独葡萄园没去过。
管家没明说,只是让他少往那里面走,说有很多蚊虫,倒也不是完全禁止。
尽管柏青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走了二十多分钟后,望着不见尽头的路和葡萄园,心里开始叫苦。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了个弯,一幢小房子映入眼帘。
柏青走近一看,木门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的是【恒温酒窖】。
与此同时,池湛结束工作后,打开远程监控程序,手机屏幕上,小蓝点慢慢往后山的方向移动。
男人脸色旋即沉了下去。
“吱——呀——”
木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柏青探头往里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酒架,架子上摆满了酿好的葡萄酒,每瓶葡萄酒上都贴了年份种类标签。
他正想关门离开,木地板下传来微小的响动。
很轻微,像是有人在拿什么东西在敲。
柏青停下要离开的步伐,仔仔细细观察这里的布局和结构,然后在踏上一块松动的地板时呼吸停滞了。
那块地板和其他的完全无异,是长宽高大约为一米的正方形,只是……
柏青又踩了踩,发现脚下这处比其他处要更松动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那块地板上细细摸索,果然在摸到某处时发现了异常。
微微凸起的一小块仿佛被人有意与周围隔开,就像是大木板上嵌入了一块小木板。
柏青把那一小块往下一按,只听咔的一声,大木板猛地翘起了一边,发出的动静吓了柏青一跳。
他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这机关如此灵敏,只是轻轻一按这一小块,就弹起这么大一块地方。
柏青把整块木板抬起,发现了一个秘密通往地下的通道。
这里竟然有一个暗窖!
到这里他还觉得正常,地下酒窖很常见,有的酒对储存的地方和温度都有严格要求,而地下室是很常见的藏酒地方。
他看了眼楼梯蜿蜒往下通往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有些犹豫不决。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怕鬼。
特别是这时下面突然窜上来一股妖风,发出阵阵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
柏青当机立断,立马收回了伸下去的脚尖,决定等池湛回来后,拉着他一起来看看。
可刚一收回脚,下面就传来一阵疯狂的嘶吼和骂声。
“池湛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怎么?不敢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吓尿了不成?!以前我能打你!!现在照样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哈……”
池湛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了回来,一路上他都在想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柏青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可怕吗?会觉得他残忍吗?会从此恐惧他的靠近吗?会想要……离开他吗?
可是怎么办?
他就是这么一个眦睚必报的人!他要将池胜全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全部奉还回去!
昨天他命人把池胜全打了个半死,然后把他丢进了地下室里,做这一切时,强制何筝泉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何筝泉被男人的狠厉吓到瘫软在地,**流出腥臊的黄色液体,池湛蹲下身,口吻阴沉又扭曲。
“如果你再做多余的事情,或者再出现在青青面前,惹他不快,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更惨。”
池湛悠然自得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吓到魂飞魄散的何筝泉,抬手让人把他给拖了出去。
何筝泉被丢出去后,像只濒死的狗一样趴在地上,良久,才慢慢找回自己四肢的知觉,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一想到柏青会离开他这个可能,男人冷峻的轮廓更染寒霜,他面上一凛,飞快往酒窖的方向赶过去。
池湛拉开酒窖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被抬起的木板,心一点一点地坠了下去,脸上故作冷静的面具一寸一寸碎裂开来,池湛袖下的指尖微动,竟有些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所以当看到柏青将池胜全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挥向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时,池湛不由得一愣。
柏青拳拳到肉,几乎是下了死手,池胜全昨天被打了一顿,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再加上这些年的声色犬马,早已不复当年年轻力壮的模样。
不过他也没有束手就擒,抬起拳头就打算反抗,可没想到手刚一抬起,就被一只脚狠狠踩下,只一下,就把他的手腕骨给踩裂了。
仍不够,脚的主人毫不留情地就着他骨裂的地方慢慢加重力道碾压,地下室响起池胜全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那惨叫绕梁不绝。
可惜在场唯二的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在乎,柏青只是一味的发泄,池湛又一脚把池胜全的另一只手踩骨裂,确保他再没有余力伤害柏青之后,才将视线落回柏青身上。
不对劲。
青青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终于在柏青打掉池胜全的一颗门牙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池湛瞳孔一颤,急忙把陷入魔怔的人抱开。
柏青还以为池湛在阻止自己,疯狂挣扎:“你放开我!我打死他这种人渣!要不是他!要不是因为他!我——”
“你冷静一点!”
池湛厉声打断柏青的语无伦次,柏青被他吼得一愣,有些无措,可随即立马勃然大怒:“吼什么!就你会吼?!你再吼我一声试试!”
池湛被骂得脖子一缩,赶紧软下声来:“没吼你宝宝,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怕你手疼?”
说着池湛牵起柏青的手,细细检查,只见他指节处已经有点破皮渗血。
柏青气一下就消了,刚才还没感觉,池湛这么一说,他还真的觉得有些泛疼。
地上半死不活的池胜全:……
池湛有些心疼地对着伤口呼呼吹气,道:“宝宝,你想教训他别自己赤手肉搏上。”
柏青闻言挑了挑眉,以为池湛会说让他来,可没想到男人掏出一把匕首,云淡风轻道:“用工具。”
柏青:……
还是地上半死不活的池胜全:……
这两个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池胜全缩了缩身子,嘴巴里吐出一口血水,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柏青也就上头那么一会儿,这会儿发泄完也冷静下来了。
池湛还想要把匕首往他手心里塞,一副柏青杀人他递刀埋尸的模样看得柏青心里无语。
他把匕首扔到一旁,露出一个怅然若失的表情,摇摇头,警告道:“我不用,你也不许用!”
随即柏青推开池湛,对池胜全投去一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一直留意他的池湛心里暗暗惊奇,他对池胜全恨意难消尚且情有可原,可青青为什么也对池胜全抱有如此大的恨意?
可没等池湛想出个所以然,柏青又把视线移回他脸上,声线颤抖:“要不是他……”
柏青没在继续说下去,一句话留了半截儿,引人遐想,更令池湛心脏骤停的是,下一秒,柏青眼底泛起泪光。
“宝宝……”这下池湛真的慌了,想要去拭掉柏青眼角的泪水,被柏青偏头避开,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半晌。
“青青……你怎么了?别、别哭好不好?有什么不开心你跟我说!我替你解决!”
他手掌把住柏青两侧的胳膊,不允许面前的人把心事闷在心里,止不住地询问柏青到底怎么了,而柏青只是用一种池湛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柏青不容置疑掰开池湛的手,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池湛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掌,他向来秉持着从柏青嘴里问不出来的话,那就找能够说出来的人。
他眼神一变,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一寸一寸刮过池胜全的全身。
神经质歪了一下头,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大步快速逼近池胜全。
“你、对、他、做、了、什、么?”
池湛抄起被柏青随手扔在地上的匕首,匕首在他手中漂亮地翻转了一圈,随后抵在了池胜全的喉结上。
池胜全大气不敢喘,口水不敢咽,生怕自己一动,那冰冷的刀刃便会划开他的脖子。
岂料池湛一眼洞察他的恐惧,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池胜全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嚷嚷着叫唤:“你、你不能伤害我!我、我是精神病人!!!”
池湛闻言毫不犹豫刺穿他的手掌,中年男人瞪大双眼。
“啊——疼疼疼!救命!!啊啊啊啊啊你个疯子!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惨叫此起彼伏,中年男人的身体像被放了血的猪一样倒在地上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池湛并不罢休,面无表情还就着流血的伤口把匕首旋转了一圈。
池胜全以为自己像往常一样,搬出自己有精神病的借口,一切罪恶都能够被理解,都能够被原谅,可池湛不是仁慈的人,相反,他冷血至极,并且最厌恶池胜全拿精神病说事。
以前池湛被虐待毒打得奄奄一息时,不是没有想过自救,不是没有人怜悯他,可别人一听池胜全说自己有精神病,便都摆摆手,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久而久之,池湛便不再向人求救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
池湛眸光一沉,一把将匕首入池胜全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池胜全叫唤够了,池湛再慢条斯理道,声音又轻又冷:“说?还是不说?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那样?!”
“只要你肯说,我就给你叫医生,好好地医治好你。”
池胜全疼得背后全是渗出的冷汗,脸色青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一听池湛说要给他医治,眼睛都红了,忙不迭回答:“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与此同时,柏青出了酒窖后,脸上魂不守舍的神情一下子敛得一干二净。
他回程的步调轻盈,甚至好心情地哼起歌来,不成调的旋律在他口中反复哼响,而他本人也不像来时那么紧赶慢赶,反而走走停停,这闻一闻花朵,那折一折树枝。
柏青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魔术师表演结束之后的致敬动作。
死装到最后应有尽有/他的谎言 第83章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和如释重负。
今天过后,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酒窖地下室。
池胜全喘着粗气,一五一十把自己做的事,说的话都交代清楚了。
其实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他早已认不出柏青了,可柏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在得知池胜全已经不记得他之后,又话里话外反复提及当年池胜全拿着视频勒索他的事情。
于是池胜全就在柏青的提示下,想起了当年的事。
“几年前……我在你住的地方翻出他逃逸的视频,然后用视频向他勒索了五十万……他当时好像真的很害怕,乖乖地就把五十万给我了……我拿着那五十万………”
后面的话池湛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哐当一声,匕首从池湛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不……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他当年没有查到?为什么?!!
男人瞳孔不断剧烈颤动,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上去像是要突破眼白,他脚下虚浮,不可置信踉跄后退两步。
如果事实真如池胜全所说,那青青……这么久以来,青青为什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可下一瞬,池湛双目骤然瞪大了。
不……
不是的……
他有跟他说过的。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因为当时有人拿着你拍的视频来勒索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
他跟他说过的,他哭着求池湛相信他,可池湛没信。
池湛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双眼猩红地跪倒在地,手紧紧扼住自己无法呼吸的脖子,整个人从内到外,痛到浑身颤抖起来,那痛很轻易蔓延上他的灵魂,令他有一种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的煎熬。
至此,池湛终于知道柏青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池湛脑中闪过,犹如自虐一般,池湛将所有细节都翻了出来反复回放。
【你就给我看一下,就一眼……就一眼……我求求你了……】
柏青近乎哀求的哭腔又开始如影随形。
【那个视频……那个视频你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你果然是为了视频!】
人痛彻心扉到了一定程度,会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容不得他有一丝躲避。
池湛岣嵝着身体,额头抵在肮脏的地板上,他竭尽全力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该相信他的……
他该相信他的,无论青青说什么,他都该相信他的……
他没有骗他,一直以来都没有!
当年是因为池胜全勒索了他,而他误会了池湛故意泄露视频,即使是那样,柏青也没有逃避,他仍然努力来找池湛对峙,可是……
被气昏了头的池湛狠狠推开导致受伤,心灰意冷之下,才会毅然决然和他断了联系,二人从此陌路。
池湛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他能够听柏青把话说完,那这六年的空白,期间的痛苦与煎熬,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不,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们重逢后,池湛能够多相信柏青一点点,那么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直到现在,池湛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么多伤害柏青的事情。
身体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明明心里全是对柏青的心疼和爱意,却还是不受控制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就像是灵魂被关在了一个罩子里,疯狂捶打嘶吼,让自己不要那么对自己爱的人,不要再去计较,不要再去做到了深夜就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的事情。
可是没用,下一次,他见到柏青,还是控制不住去逼他,恨他,威胁他。
铺天盖地的悔意渗到男人四肢百骸的骨血里
要是没有柏青的包容,池湛不敢想象,最终他们两个会走到一个怎么难以转圜的地步。
还好……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池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呼吸猛地反应过来,他抬起头,像个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男人颤颤巍巍爬起来,顾不上身后的池胜全,他要去找青青,要和青青解开所有的误会和心结。
对,没错,要去找他……
一切都来得及,他要去找——
“噗呲——”
冷兵器刺入血肉之躯的声响在地下室里尤其突兀,尤其清晰。
房间里突然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好像被掐断了。
池湛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怔怔然低头去看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他的腹部被匕首从背后贯穿,池湛徒然张了张嘴唇,眼皮颤颤,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四肢百骸后知后觉泛起刻骨的痛楚,温热而黏腻的红色液体从他腹部喷涌而出,像是怎么也流不尽。
红。
漫天的红。
他的视线里全部被血腥的红色占据。
池湛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如一个零件老旧到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完全崩溃的破败机械,轰然倒塌。
池湛身体生理性不断抽搐,用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声线,喊着柏青名字。
“青青……青青……宝宝……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通往上层光明的楼梯,像是在仰望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却始终经久不息的美梦。
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柏青端坐在莲台上,朝他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在池湛的背后,池胜全癫狂着抽出插入池湛身体里的匕首,然后高高举起,一如过去每一次他做的那样,把池湛的人生全部搅烂:“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