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纯爱,真限制文主角

第49章 “妈妈”

4617字

洛云谙几天后第一次走出门, 连呼吸都觉得轻盈起来。

他深呼吸。

放目望去,眼前是狭长走廊,纵深感极强, 深色地毯铺陈开来,逼仄而压抑。

身后, 房门喀嚓一下关闭,手腕处传来拉力。

“洛老师, 你走错路啦。”

宋既白仰头望他, 声音清脆空灵, 在这种环境中,洛云谙恍惚觉得他像恐怖片中的小鬼。

幽怨,惨白。

连握着他的掌心都冰冷。

洛云谙的屋子处在走廊最里面, 不远处有着些微的亮光,眺望观察,是一道旋转楼梯。

大门就在下面。

只要出去,他就能恢复自由。

偏偏宋既白笑的天真烂漫, 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洛云谙收回视线, 喉间溢出轻哼当作回应,

许是觉得敷衍,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 宋既白撅了撅嘴, “走吧,我带你去。”

洛云谙沉静点头, 任由身旁人将他引过去。

穿过狭窄走廊, 顺着楼梯朝下走去, 脚步声空荡荡的在耳边回荡,有些滞涩——他的脚踝还没好全。

宋既白应当是好心, 拖住他的手腕,下楼间一步一回头,不过因为身高差距,往往小孩在迈下一个台阶时,就要拽一下洛云谙,将他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打破。

这样子,还不如他自己走。

洛云谙定住脚步,反手挣脱宋既白的束缚,把手搭在了小孩肩膀上。宋既白愣了愣,回过神来,面上满是欣悦。

“这么高兴?”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毫不顾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宋既白额上渗出汗珠,一双眼却愈发盛亮,“哥哥……洛老师,怎么顺手怎么来。”

无源灯光在青年面上流淌而过,绸缎似的掩住他细微神情,只留有轻倦模糊的笑意,随着加重的力道,拉近的距离,让宋既白有着刹那间的晕头转向,他呢喃出声。

“妈妈。”

“什么?”洛云谙没有听清。

宋既白眼睛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快速摇头,“没什么,就在前面了。”

等到了洗漱间,手腕处的束缚松开,宋既白乖巧的站在原地,朝他弯眼卖乖。

洛云谙站直身体,拉了拉领子转身推门。

盥洗台上方摆着一面透亮的镜子,黑金线条框出不规则的设计。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思衬。

宋既白不是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对洛云谙并没什么戒心,只要不涉及这栋房子具体的位置,或者提什么通讯工具这类表明洛云谙有离开的打算的要求,一直是洛云谙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意思。

洛云谙先前还以为把他弄过来是宋立的报复,没想到是宋既白的算计。

为什么?

他们竟也允许这小孩乱来?

洛云谙举起手,任由水流顺着重力咬住手臂,被浸润的衣衫绷带沉沉贴住身躯,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

如此反复几次,他将上半身打湿大片,随手将一旁摆放的花瓶拿过来,观摩了一会儿。

原来有钱人的厕所不用香薰,用的是每日更换的新鲜鲜花。

五指松开。

啪一声,淡粉色花瓣同玻璃碎片四溅于地。

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一直等待的宋既白慌忙的询问,“洛老师?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衣服湿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担忧的催促,“会有人来打扫的,你先出来。”

“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宋既白犹豫片刻,洛云谙接着说:“有些冷,小白。”

耳边安静下来,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晃动。

很快,脚步声响起,那道身影逐渐远离。

洛云谙又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他特意将自己屋子里水管剪断,就是为了支开宋既白,怎么会再次自投罗网?

洛云谙离开客房,径直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因为昏暗的光线凝成黑漆漆的色调,墙壁坚硬的转折,内嵌式的柜子陈列着艺术雕塑。

多奇怪,这里的光总是点点滴滴,连不成片,好像除了他的屋子,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光明。

洛云谙加快脚步,掠过有序组合的沙发,朝着大门走去。

“洛云谙!你给我回来!!”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恼怒的呼喊,

不用想,宋既白一定要气疯了。

都直呼其名了。

洛云谙没理,心里还觉得痛快。

这几天虽说他没受到半点苛待,甚至堪称被供起来,但是受制于人就是受制于人。

不会因为宋既白他们对他好颜色而改变。

大厅窗帘拉的严实,视野并不清晰,走着走着,后背一痛。

洛云谙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二楼,小孩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仿真玩具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洛云谙。

洛云低眸搜索,在地上发现了柔软的金色子弹。

“回来!”

宋既白还未变声,情绪一旦激动,声线带着些刻薄的尖锐。

真是小孩。

洛云谙轻哂,回身大步向前。

身后的小孩只开了那一枪,就没了别的动静,洛云谙也不在意。

今天阳光应当很好,紧闭门缝中钻进道道光线,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栅。

啪嚓——

房门开启,阳光侵袭而来。

洛云谙猛地站住脚步,视野混沌片刻,等缓过来,那光被一道优雅身影阻挡。

郭管家一头花白的发,手中提着一尾鲜鱼,讶异道:“您怎么下来了?”

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

洛云谙彻底冷下脸,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有力劲瘦的身形,猎豹似的俯身冲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何况,距离门外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郭管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右手一甩,细长手杖便从袖中弹出。

咻!

玻璃和木棍在空中交错分开,发出沉闷响声。

手杖尾端尖细,刁钻的刺向他各处关节,往往刺痛还未穿进神经,下一击就已经到来。

当管家还要会格斗术吗?

洛云谙很是震惊。

要不是在陆承家里时学过几手,他现在已经被砸掉了武器。

“唔。”

手杖蛇一样吻上踝骨,又迅速分开。

洛云谙闷哼一声,动作停滞片刻,硬生生被逼回到原位。

郭管家后退一步,改装过的细长手杖点地,郭管家抚胸弯腰,语气恭敬。

“失礼。”

童稚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应和。

“妈妈,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那两个词一出,洛云谙心脏猛地沉下。

侥幸被掐灭,先前楼梯上未听清的话去掉面纱,原来这小孩早就这样叫过他。

有点想吐。

洛云谙虚拢手掌,抵住唇瓣压制住那股子呕意,开口说话时,嗓音带着哑意。

“别乱认亲戚。”

身后,宋既白的表情短促地扭曲一瞬。

洛云谙垂眸看了看手,掌心被玻璃锋锐的边角划破,握着滑腻腻的,当啷一声,他把玻璃扔到地上。

手不疼,脸疼。

他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没有出去,但也不算白跑。至少现在清楚了他们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

洛云谙转身。

宋既白穿得跟个小王子一样,脸色却铁青,站在半弧形的沙发中间,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实在不想应付小孩子,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洛云谙确实有点冷。

被恶心的。

他目不斜视,就准备原路返回。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郭管家来这么快,看来这栋房子里面的监控不会少。

正大光明走出去看来是不成了。

宋既白敏锐捕捉到他的敷衍不耐,眼神变得阴鸷。

“我从来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的,我要当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

宋既白最后一句话阴测测的。

洛云谙没在意,依然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这脾气大了点,诡异了点。

余光,小孩弯腰将面前桌子上的电脑打开。

品牌名称闪烁,纯色背景下,一个程序嗡嗡开始运行。

直到看清,洛云谙瞳孔骤然收束成针尖。

弹出的画面分列两半。

一边是李伽被锁住手脚,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另一边,艾一惨败的靠在墙角,身上地上血迹斑斑。

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回去!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洛云谙蓦地停下脚步。

显然,郭管家之前说他们被家里人带走就是在放屁。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洛云谙以为他们还有点良心。

看来是他多想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慌的依然明显。

宋既白露齿一笑,配上身前血腥场面,鬼气森森。

“你今天让我很不开心,哥哥。”

洛云谙同被审判的犯人,家庭的背叛者一样,站在那里迎着小孩愤怒的注视。

宋既白开口,阴翳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铺开,令人窒息。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身后叹息传来。

砰!

膝弯被猛然击中。

猝不及防,洛云谙身形晃了晃才勉力站稳,只脸色更加不好。

更加令人满意的是他没有挣扎。

宋既白看着他颤抖的身躯,快活地笑了笑。

他抱着电脑走向青年,屏幕上的人愈发鲜活。

大开的房门被佣人无声关闭。

昏暗重新降临。

整栋房子仿佛突然活了起来,佣人来来往往,开始自顾自的做事。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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