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内,皇帝不知何故发狂,下令处死了一个内侍。
旁观的林寒青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一把装饰用的礼器,握紧了也没用处。
正如同林寒青此时的身份。
身为近侍,林寒青不被信任,他没法带真正的武器。
乌延凛留他在身边是为装饰。
也是在说,乌延凛并不讨厌清流。
乌延凛若是没把他哥的心腹杀完后又逮着盛都的世家杀了一遍后,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本不用讨好这些清流。
来盛都这半月,林寒青是眼睁睁看着这里从繁华的地界变为吃人的炼狱。
如今,乌延凛好似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安宁。
乌延凛现在还能坐在皇位上,一半是因为城外的胡骑,一半是因为这几年没有大灾,百姓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一旦天有异象,盛都就又要变回炼狱……
无论如何,林寒青都不愿意让家人来到这个地方。
他那时是甘愿死的,毕竟被卷到霍家的事,也全因他自己识人不清,结交了个蠢货朋友。
他心甘情愿去死,只是遗憾,没来得及跟小弟道歉。
不料,引颈受戮之际,又有一只蠢猪站了出来。
想起那天的事,林寒青都气得头懵,恨不得杀了方泽善这只猪。
父亲带着其余家人躲在青州避难,却因为这蠢猪的三两句话被拽回漩涡中…哦,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陛下,林相的车马到了。”
“哦,人,带来。”
因为口吃,乌延凛很少连着说一长句话。
“你,过来。”
乌延凛指了指林寒青。
林寒青能感觉到,这疯子早看他不顺眼,可乌延凛现在要是杀他,就得不偿失了。
不多时,站在乌延凛身边的林寒青见到了林父、长兄和幼弟。
林父在家里总是哭,一到人前还是顾着自己的体面的。
见到乌延凛腿没哆嗦,脸色也没变。
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有多淡然无畏。
反之,林愈白就站的过于紧绷了。
而林眠汐,就挤在林父和林愈白之间,半张脸都没露,只能看到片衣角……
可林寒青还是目光下意识躲闪。
半个月前跟他斗嘴的事情他还气吗?
离家前,林寒青可是花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只彩鲤,特地放在林眠汐院前的池塘里。
他看到了吗?
乌延凛发现林寒青的愣神,他扯着嘴笑了笑:“呵,不走近、看看吗?
后面,还站着、一个看不清的。”
林眠汐小小翻了个白眼,推开林愈白和林父,走到前面。
少年眉眼轻垂,姿态慵懒却不显颓废,脸上的皮肉似打磨过的羊脂玉。
白裳上绣着云鹤,翻飞的云纹间,丹顶鹤那抹红自肩背处探出,与主人淡绯色的唇遥遥相应。
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因着幼年的变故,乌延凛会刻意遗忘旁人的面容。
如今,倒是多看了这少年几眼。
毕竟长成这样,想要刻意忽视或者遗忘都是件难事。
不过乌延凛没有因为林眠汐就对林父有什么好脸,他语气冰冷,眉眼还带着戾气:“做丞相,活。不做丞相,死。选吧。”
其实根本轮不到乌延凛吓唬。
这大殿内还有着没散干净的血腥气,柱子上甚至还能看到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点子。
林父登时就腿软了,只是强撑着没有给乌延凛跪下。
他其实一开始就想跪了,可几个孩子都盯着他看……
原本,林父还想矜持一会儿,被乌延凛一吓,什么都同意了。
“好,我当。”
“嗯,今晚、就干活吧。”
一堆乌延凛字都看不太懂的文书早就堆积成山了。
走马上任的林相硬着头皮跟乌延凛说:“我留在宫内就好,能否让我几个孩子先回家去?”
乌延凛挑眉,“中原人、的小孩,都是长、不大的奶娃娃?
留下、一起做事。我这里,缺人。”
林愈白站出来,“陛下,我为景平末年状元,若您缺人手,我可以毛遂自荐。
幼弟不通文墨,大字不识得几个、不能人语,如今又病着,留在宫中用处不大。我不放心幼弟一人归家,恳请陛下让二弟陪同幼弟归家。
一晚的时间也好,可以让二弟张罗着下人把旧住处收拾齐整……”
乌延凛视线又落到林眠汐身上,“不会、说话?怪不得、蔫蔫的。可惜,他的模样、若是会说话,至少能换…几座城池。”
林寒青的脸黑了,不过还是强压着怒火配合长兄圆谎,躬身说道:“不是娘胎里的毛病,近几年得了场重病便如此了。
旧居所几年未用,恐怕落满灰尘,无法住人。幼弟一人镇不住仆人,属下怕他孤身一人被恶奴欺了,望陛下开恩。”
乌延凛又看了看,“是要小心,去吧。明日、上朝前回。”
林寒青松了一口气,“遵命。”
带着林眠汐坐上马车后,林寒青道:“行了,别装了。想骂我就骂我的,这次是我不好,连累全家。
我送你的彩鲤你看到了吗?那可是我从妖市上花了大价钱买的,可漂亮了。”
林寒青别扭的道:“对不起啊,上次的事我做的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那只狗妖揍了。”
原本还不怎么生气的林眠汐越听越气。
巴掌挥过去,给林寒青听了个响。
而后无声道:彩鲤果然是你丢的!那个彩鲤有道行,根本不是小妖!我刚伸手想要抓他,就被他拖到水里,要不是大哥来得及时,我就要被他掳走了!
“什么?!那个摊主跟我说只是个有点灵气的彩鲤啊。
还有,你说话怎么不出声?”
林眠汐拽着林寒青的猪耳朵出气,“还不是因为你买的彩鲤,我落水后生了场重病,嗓子暂时坏了!”
林寒青这下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缩着脖子任由林眠汐出气。
马车到林府,林寒青把自己的狐裘也裹到林眠汐身上,再带着他下车。
还未进家门,就被人拦住。
“寒青兄啊,你放值回来了?你怀里的一定是眠汐吧!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抱过别人。”
方泽善一边摇尾巴一边邀功,“我提前带人来打扫了,看,干净吧?”
林寒青寒着一张脸推开方泽善,“滚一边去,今天没心情收拾你。
眠汐也没心情搭理你,他生病了。”
“好吧。”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方泽善扁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