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炽出去后,顺手关上了门。
项骆辞安静地坐了一会,低头一看,大腿的血流到小腿上了。他淡淡地抽出纸巾,将血擦干净,然后放下裤子。
他知道房间里有摄像头,所以没有在这里换衣服,他拎着药箱,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在浴室里又看到一个摄像头,黑着脸把它拔掉,丢出去。
颂炽在客厅里观赏着这个画面,笑了出来。
项骆辞开了热水,褪下外套,上衣黏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上的伤口也裂开了。
其实大腿的伤对他来说没什么,让他疼痛难忍的,是肩膀上的刀伤,这里的伤口不能让别人发现。
面色的惨白是遮不住的,所以他才会偷偷地在自己的大腿上开了一枪。
项骆辞咬着牙,褪下纱布,但没有上药,他只是把外面的血擦干净。
肩膀上的刀伤划得很深,哪怕已经缝合,依然有些触目惊心。
他面无表情地贴上纱布,等待疼痛缓解过去。良久,他呼出一口浊气,这才解开大腿上的纱布,重新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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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骆辞换上了清爽干净的休闲装,衣服很合身,颂炽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从厕所里出来,颂炽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桌面放着饭菜,都是热乎乎的。
项骆辞处理好了伤口,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吃力,不过他似乎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走慢一些,几乎看不出腿受伤。
颂炽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碰他,所以没有去扶。
坐下时,项骆辞隐隐感觉伤口有些裂开,但他依旧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拿起餐筷,吃饭。
颂炽盯他看了一会,脸上漫出笑意,也拿起来筷子。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安无事地解决了晚餐。
饭后,颂炽没有离开,有服务员进来收餐,手脚十分利落。项骆辞往门口处看了看,有几个便衣在楼下徘徊,附近有游客想进来,被劝退了。
这一片被包了下来,保卫应该也很严密。
项骆辞的眉眼变得凝重起来。
颂炽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了笑,“你若是想出去走,我可以陪着你。”
项骆辞垂下眼,问:“什么时候走。”
“走?”颂炽笑了笑,“我若是走了,你的任务怎么办?”
“……”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道:“不用跟我拐弯抹角,你把我的那些丑事公开,不就是为了断了我的后路,最后只能跟你走么?”
颂炽跷着二郎腿,优雅地看着他,“不急。”
项骆辞明白他的意思,说:“我跟你走,放过其他人。”
颂炽的脸色这才淡了些,但他依然笑着,“阿辞,我回来是给你报仇的,仇还没报完,走不了。最后一出好戏,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我从没有怪过他,我的过去也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那张脸就不配跟你这样像。”颂炽淡淡地玩着手里的戒指。“你看着他,难道就不会想起那些肮脏的过去吗?”
项骆辞的脸色渐渐紧绷起来。
颂炽盯着他,说:“他能侥幸活下来,也许是天意。上天留着他,是为了让他替那个女人还债。”
“……”
项骆辞别开脸,看向阳台外面。
窗外是一个小农院,农院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养着羊、猪、和几只小鸡。
看起来十分和祥、安宁。
项骆辞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再次道:“放过他,我跟你走。”
颂炽淡淡地看着他,眼底透着几分探究,“阿辞,我才离开你几年,你的心倒是变软了不少。”
项骆辞神色未变,“否则,你便把我的尸体带走吧,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会给你。”
“你舍得死吗?”颂炽淡淡地笑着,“你若真舍得,也不会故意把自己最肮脏的一面在邢沉面前亲手剥开,逼他跟你分开了。你死了,他会愧疚,你应该舍不得他心疼,对吧?”
“……”
这一点他猜得没错,项骆辞确实不敢,起码现在不敢。
项骆辞站了起来,说:“总能找到机会的。”
“……”
颂炽平静的脸色终是龟裂了,他冷冷道:“邢沉和郁行,你打算让谁活着?”
项骆辞脚步一顿,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颂炽本来不打算跟他撕破脸皮,他很珍惜这次重逢的机会,但项骆辞总是轻易地就踩了他的雷点。
“我把你的过去放出来,是想逼你来找我,但你呢?你自爆身份,把自己肮脏的样子给他看,就这么怕我动他?!”
项骆辞握着拳,喉咙晦涩地动了一下,说:“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
“对我来说,只有死人才……”
“颂炽!”项骆辞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目猩红,“你敢碰他试试!”
颂炽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项骆辞身前,他刚伸手去碰他的头发,项骆辞已经敏锐地躲开,但他还是不恼,他平静地道:“今天奔波一天了,先去睡吧。”
说完,便先离开了。
项骆辞顿时像失去力气般,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良久,唇角却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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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时候,邢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是躺在项骆辞以前的房间里睡过去的,他昨天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项骆辞的一件旧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什么气味也没有,但邢沉还是深深地闻了一口,然后抖了一下穿在身上。
项骆辞本来就高,十八岁应该都有一米八多了,他的衣服邢沉现在穿着也很合身。穿上这件驼色的薄外套后,糙爷的邢沉顿时有了一点少爷的气息。
这臭小子,衣品从小就不错。
邢沉没有臭美多久,他把衣柜最上面的盒子拿下来,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骨灰盒,应该是项骆辞的父亲的。
邢沉礼貌地拜了几下。
当年那场大火很大,人都烧成灰飞了,哪还有什么骨灰呢。这是项骆辞烧了父母亲的衣物,将它们合并在一起的。
邢沉打开骨灰盒,将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硬物。
“啪嗒——”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邢沉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