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收,人家怎么想?人家觉得你不给面子!”
田澄放下眉笔,转过身,看着他。
“王老板,我跟你说清楚。沈金给的一切我都不会要,你要是觉得我挡了你的财路,你把我的戏停了就是了。”
王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我停你的戏干什么?你是我这儿的台柱子,没了你,迎栖楼还开不开了?”
“那就别劝了。”田澄转回去,继续画另一边的眉。
王老板在他身后坐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换了副语气。
“田老板,我不是逼你。我是替你着想。你看你今年也二十了,戏能唱几年?三年?五年?等老了唱不动了,你怎么办?沈会长那边要是成了,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而且……你当年无处可去,可是我给了你一个上台唱戏的机会,这才有了现在的田老板,你就当还我个恩……”
田澄冷笑一声:
“当年我无处可去,是您给我登台的机会,但这些年我也给你赚了不少,恩情我早就还清了。如果你执意再劝,到时候也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王老板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别待这儿了,我要开嗓了,耽误了晚上的演出就不好了。”
王老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脸色铁青地出去了。
田澄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杀他,这场戏还得继续往下唱。
田澄是台柱子,时间很自由,他练了练基本功,等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就出去了。
不出他所料,白寒云就等在外面。
太阳正当头,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白寒云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个干馒头,正在啃。
看见田澄出来,他赶紧把馒头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拉了拉衣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您散戏了?”
田澄摇头,问道:“怎么等在这,没去拉私活?”
一般他们这种包车夫,主家不用车时,会拉一些私活,也能多挣一点。
白寒云憨笑了两声,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们确实有这个惯例,但他不想这么做。
白寒云不想让别人坐过的车再让田澄坐。
“我收了主家的钱,就是主家的人了,不会私底下拉人的。”
田澄笑了下,问道:“吃饭了吗?”
白寒云摸了摸怀里的馒头,点头:“吃过了。”
“是吗?吃了什么?”
“就……随便吃了点。”白寒云眼神乱飘,不敢看田澄。
田澄鼻间溢出哼笑,没拆穿他,自顾自坐上车:“去城西。”
白寒云闷着头提起车把。
他怎么不用他扶着上车了?
生气了?
白寒云有些无措。
他惹了主家生气该咋办啊,没人教过他啊。
车轮滚动,白寒云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停在路边的一个面摊前。
白寒云低着头走到旁边,试探地伸出手。
田澄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白寒云顿时松了口气。
摊子不大,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在煮面。
看见田澄过来,眼睛一亮,笑呵呵的招呼道:“哎呦,田老板,快坐快坐。”
她拎着个茶壶过来,给两人倒了两碗茶。
田澄笑着应了一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他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白寒云坐那边。
白寒云要往外走的动作一顿,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您吃就好。”
田澄微微抿唇,板着脸道:“陪我吃碗面都不肯?”
白寒云更慌了,怕他生气,慢吞吞的坐下来。
田澄等人坐下才重新露出一个笑脸:“老板,来三碗炸酱面。”
“好嘞!两位稍等。”
女老板高声应道。
田澄将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喝口水吧。”
白寒云正尴尬着,闻言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进入口腔,他眉头猛地蹙起,鼻子也跟着皱了一下。
但他硬是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唇抿得紧紧的。
田澄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张嘴!”
白寒云顺从的张开,眼角还挂着被烫出来的泪花。
田澄确定他没被烫伤才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怎么那么傻,太烫了不会吐出来?”
白寒云用手背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闷声道:“不烫。”
田澄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吹了几下,抿了一口确定不烫了才慢慢喝完。
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自己的长袍,盖住某些东西。
不是他变态,实在是刚才的老婆有些诱人了。
眼中含泪,朝他吐着舌尖。
田澄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这时面端上来了。
满满当当,酱香扑鼻。
田澄将其中两碗都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吃吧。”
白寒云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一下。
“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这么大的个子,吃不了两碗面?”
田澄拿起筷子:“吃不了就剩着。”
他挑起一绺面条,面条在筷子上绕了两圈,送进嘴里。
白寒云见他低头,也没再说话。
僵硬地握着筷子,一口面条在嘴里嚼得慢吞吞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田澄低着头认真吃面,腮帮子轻轻鼓动着,连汤汁都抿得干干净净。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心中忍不住感叹,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连吃面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怕被抓包,他又飞快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面,耳尖却悄悄红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很快,田澄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快把头埋进碗里的白寒云,笑了一下:“寒云。”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嘴唇上沾着酱汁,油亮亮的。
他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猛地一滚,差点噎着。
田澄等他咽完才开口:“你以后中午别啃馒头了。”
白寒云筷尖停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子上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点酱汁。
“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啃冷馒头,我就自己走回去,不坐你的车了。”田澄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