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炽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臭。
业界说他是个暴徒，谈生意像打仗，在梁氏集团的时候还好点，如今管了他老婆的公司后就更明显了。
脾气之臭，甚至不平等条约都能让人签下。
今天郁白晗推门进他办公室的时候，这位暴徒正坐在椅上，领带松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皱着眉盯电脑屏幕，手指搁在桌沿敲得又快又重。
“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倒比上午打电话里温柔了几分。
郁白晗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没急着过去，先在落地窗边站了一会儿。
梁京炽的办公室在顶层，两面都是玻璃幕墙，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
青年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薄毛衣，袖口宽松，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梁京炽敲键盘的动作慢下来，最后干脆停了。
“在看什么？”
“看你办公室的采光。”郁白晗转过身来，“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盆绿萝。”
梁京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盆垂下来的藤蔓：“上个月高盛搬来的，说净化空气。”
郁白晗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带几盆花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碗，碗里是切好的芒果，黄澄澄的果肉码得整整齐齐。
“先吃这个。”
梁京炽看了那碗芒果两秒，表情有点不爽：“你到公司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水果？”
“没有，”郁白晗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腕上的皮筋摘下来，随手把额前的碎发扎成一个小揪，“想你了，可以吗？”
他最近头发长了一些，梁京炽说他长发好看，郁白晗也就没去剪头发。
梁京炽的视线在他头顶的小揪上停了停，没忍住伸手拨了一下那撮翘起来的发尾。
郁白晗偏头躲了躲，把芒果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冰袋化了芒果就不凉了。”
梁京炽叉了一块送进嘴里，芒果是郁白晗挑的，熟得刚好。
他吃了几块，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午饭吃了吗？”
“吃了，”郁白晗正在翻他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闻言抬起眼，“我今天没什么客人。”
自从他腿好了以后，花店的客人也变得更多了。
郁白晗觉得也和自己的心态变化有原因。
“你每次都这么说。”梁京炽放下叉子，去按内线电话，“让楼下餐厅送两份杏仁豆腐上来。”
郁白晗没拦他，等电话挂了才慢悠悠开口：“上次你说这家餐厅的杏仁豆腐太甜了。”
“这次让他们少放糖，”梁京炽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芒果，“你一个人吃饭总是糊弄。”
郁白晗没反驳，只是翻开文件夹：“这份方案是你上周毙掉的那版？”
他一开始其实并不怎么能看懂，后来康复期间闲着无聊跟梁京炽学了点东西，现在也比较熟稔了。
“嗯，设计部又改了，我还是不满意。”梁京炽皱眉，“开头第一页就是废话。”
“我看看，”郁白晗把文件夹转过来，指尖点着其中一行，“这里改成基于市场调研数据会不会好一点？”
梁京炽凑过来，两个人挨得很近，郁白晗身上有股淡淡的皂香，梁京炽能闻到Alpha袖口上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他盯着郁白晗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圆润整齐，指腹落在纸面上的时候轻轻的。
男人的喉结种种滚动了一下。
“就这样改。”梁京炽说，嗓子有点哑。
郁白晗抬眼看他，问：“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梁京炽没动，反而又靠近了一点：“你头顶这个揪，能扎多久？”
“什么？”
“这个，”梁京炽伸手碰了碰他后脑勺那个小揪，“扎眼睛吗？”
郁白晗摇摇头，说：“不扎眼睛，绑着方便点。不好看吗？”
“不丑，”梁京炽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视线却还黏在他身上，“好看，要是第一次见面你也这么扎着我可能就舍不得把你送回去了。”
太可爱了。
像布偶猫。
郁白晗耳朵尖红了一点，没说话，低着头翻着文件。
梁京炽就看着他翻，芒果也不吃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郁白晗把文件夹合上：“后面几页逻辑应该是顺的，就开头那一句的问题，改掉就行。”
“行。”
“我不是很了解，万一错了怎么办？”郁白晗问他。
“你改的肯定没问题。”梁京炽理直气壮。
郁白晗把文件夹放到一边，注意到梁京炽桌角压着一叠白纸，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几何图形。
“这什么？”
梁京炽飞速伸手去盖，还是慢了一步。郁白晗把纸抽出来，看了几秒，笑出声：“你在画小鸟？”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圆，圆上面顶着三角，三角形尖上还点了两个点当眼睛。
线条画了又涂改了好几遍，能看出画的人非常认真但实在没什么天赋。
“上次带你去美术馆，你不是有副很喜欢的儿童画吗？”梁京炽耳根有点发热，“许亦会画画，我让他教了我一下。”
郁白晗举着那张纸端详了半天，嗓音里的笑意明显：“所以你学了多久？”
“两天，”梁京炽别过脸去看窗外，“你别笑了。”
郁白晗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梁京炽，你谈判桌上把人吓得签合同的架势呢？”
梁京炽一把把纸夺回来，揉成一团，“以后不画了。”
郁白晗伸手去拽他的手腕，“诶，别扔，给我。”
梁京炽攥着纸团不放，两个人隔着办公桌角力，郁白晗劲儿小，拽了两下没拽动，索性松了手。
梁京炽也没怎么使劲，但力气还是比郁白晗大，青年这一松他的身子就往后一晃，椅子差点翻了。
他一手撑住桌沿稳下来，另一只手还被郁白晗握着。
郁白晗趁他愣神的工夫，用指尖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皱巴巴的纸团取了过来。
“我留着，”他把纸团展平，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下次画好看点。”
梁京炽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正巧内线电话响了，前台说杏仁豆腐送到了。
梁京炽嗯了一声让送进来，郁白晗已经把口袋扣好，抬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高盛端着杏仁豆腐进来时，正好看见梁京炽正端着一碗芒果，用叉子一块一块喂给旁边坐着的郁白晗。
郁白晗手里拿着张画了小鸟的纸在看，偶尔张嘴接一块芒果，两个人几乎没隔着距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高盛没说话，放下托盘，垂着眼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个太甜了，”郁白晗尝了一口杏仁豆腐，皱了皱鼻尖，“跟你上次说的一样。”
“我让他们少放糖了，”梁京炽舀了一口郁白晗的，“是还有点甜。”
他又吃了一下自己那碗，吃完后推到郁白晗面前，“吃我的，这碗淡一点。”
郁白晗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这个不是很甜。”
梁京炽便把郁白晗那碗甜的换过来，三两下吃完。
郁白晗慢吞吞地舀着杏仁豆腐，余光忽然瞥见梁京炽手背上有一道红痕。
“手怎么了？”
“开会的时候碰了一下。”梁京炽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不疼。”
郁白晗放下勺子，从包里翻出一管护手霜，挤出一点在他手背上，“你上次那个会，又发火了？”
“那人想糊弄我，”梁京炽任由他揉开护手霜，指尖的温度带着薄荷的凉意，“合同里藏了条款。”
郁白晗没接话，只是仔仔细细把他手背上的红痕揉开，又沿着指节慢慢按摩。
梁京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郁白晗的拇指在他虎口处按了按，梁炽嘶了一声。
“疼？”
“不疼，”梁京炽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就是有点酸，应该是敲键盘敲太久了。”
郁白晗没挣开，就这么让他握着，另一只手舀了一勺杏仁豆腐送进自己嘴里。
梁京炽用拇指摩挲着郁白晗的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云飘过去，遮住了一角阳光，办公室里暗了一瞬。
“我今天不忙，”梁京炽忽然开口，“你等下要去哪儿？”
“回家，”郁白晗说，“今晚想喝你煮的粥。”
梁京炽看着他，忽然倾身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
郁白晗愣了一秒，耳尖又红了：“你嘴上还有糖。”
“甜吗？”梁京炽问。
郁白晗舔了舔嘴唇：“甜。”
梁京炽就笑起来，伸手把他头顶那个小揪的皮筋摘下来，郁白晗的头发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脸侧。
“这样也好看，就是没那么可爱了。”他低声说。
郁白晗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够皮筋：“你给我扎回去。”
“不会。”
“你学画小鸟两天就会了，扎个皮筋不会？”
梁京炽把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这样戴着，回家给你扎。”
郁白晗看着他手腕上那根浅黄色皮筋，跟梁京炽的西装袖口比起来显得有点滑稽。
看着看着，郁白晗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他伸手把梁京炽歪了的领带扶正，指尖在他喉结下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端起杏仁豆腐继续吃。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偶尔交换碗碟的细碎声响。
角落里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了晃，窗外是城市鳞次栉比的楼顶，再远一点能看到江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梁京炽靠进椅背里看着郁白晗吃豆腐，后者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吃得专心致志。
他看了很久，久到郁白晗吃完抬起头，问他：“看什么？”
“在看你，”梁京炽说，“我在晚上给你煮什么粥。”
郁白晗把空碗放进托盘里，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带着淡淡的杏仁味。
“海鲜粥。”他说完就直起身。
可下一秒就被梁京炽重新拉入了怀里。
郁白晗一下子就坐在了梁京炽的大腿上。
梁京炽咬住郁白晗的唇瓣，“那我先收点费用。”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