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惨白的口子,幽绿色的腐蚀液与赤红的爆炸火光混杂在一起,将这片星域绞成一锅沸腾的毒汤。
地球联邦第七舰队的残骸在失重环境下缓缓漂浮。
“破晓号”机甲的驾驶舱内,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全息屏幕上,机甲损毁率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陆焰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身纯黑色的联邦元帅制服早就被割裂成破布条,暗红色的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操纵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抬起手,用沾满机油的拇指抹掉眼前的血水,按下了通讯器的加密频道。
电波穿透厚重的星际尘埃,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接通了地球防卫军总部。
“这里是联邦远征军总指挥,陆焰。”他的声音透着长时间厮杀后的沙哑,却依然稳得没有一丝颤音。
通讯器那头静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老司令沈长渊压抑着哽咽的怒吼:“陆焰!舰队主星门已经开启!撤退命令三分钟前就下了,你还在干什么!滚回来!”
“主星门一次只能通过三艘星舰,虫族的合围圈已经收拢了。”陆焰盯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涌来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
他单手解开安全带,把高能粒子枪拍在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总得有人留下来堵住缺口。司令,远征军十二万将士的命,我保住了。”
“你个混账东西!地球不能没有你这个SSS级Alpha!”沈长渊砸桌子的声音清晰可闻,伴随着一众参谋的倒吸凉气声,“你听命令,现在启动逃生舱……”
“来不及了,司令。”
陆焰打断了通讯。他抬起头,透过龟裂的防弹玻璃,看向那片深邃而死寂的宇宙。那是地球的方向,有一颗蔚蓝色的、脆弱的母星。
他闭上眼睛,手指悬停在主控台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的红色按钮上。
“代我向大家问好。地球,永存。”
咔哒。
玻璃罩被掀开。陆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毁按钮。
【破晓号恒星级内核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机械女声在逼仄的驾驶舱内回荡。陆焰靠回椅背,摸出战术口袋里半根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他没点火,只是咬着烟蒂,等待着那场能将方圆百里化为灰烬的核爆。
就在【五】这个数字跳出来的瞬间。
整个星空,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爆炸前夕的死寂,而是一种遮天蔽日的、实体化的黑暗。
陆焰猛地睁开眼。
雷达屏幕上的所有红点在这一秒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覆盖整颗行星的巨大阴影。
那是五级文明的压迫感。
还没等陆焰握紧操纵杆,机甲外壳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砰!”
足以抵御陨石撞击的星陨合金舱门,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破报纸,被人从外面徒手撕开了。
狂暴的宇宙射线夹杂着冰冷的星风倒灌进来。
陆焰被气流掀得眯起眼睛。他吐掉嘴里的半根烟,反手拔出粒子枪,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枪口死死对准了那个撕裂机甲的缺口。
在那片撕裂的金属废墟中,走进来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拥有人类完美形态,却散发着足以毁灭星系气场的怪物。
来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华丽到近乎妖异的暗紫色战甲。他的背后,两片巨大的、流转着星辰光芒的幻蝶光翼正在缓缓收拢。
是虫族。
是那个传闻中手撕星舰、踩碎文明,把全宇宙当成狩猎场的虫族皇太子——迦兰。
迦兰的银色长发在真空中微微飘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不带任何生命的情感。他看着陆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他抬起那只刚才撕裂合金的白皙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幽蓝色的能量波动,朝着陆焰的脖颈伸过来。
面临着绝对的死亡威胁,陆焰握枪的指节泛起骇人的惨白。
作为地球历史上唯一的SSS级Alpha,他在濒死之际,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彻底爆发。
“轰——”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信息素,如同雪山之巅的冷杉林被烈火点燃,夹杂着硝烟与铁锈的冷冽味道,猛地从陆焰的后颈腺体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破败的驾驶舱。
这股味道霸道、充满攻击性,带着誓死不屈的野性。
陆焰咬紧后槽牙,枪口抵向迦兰伸过来的掌心。
他打算在对方捏碎自己喉咙的瞬间,扣动扳机,引爆枪管里的全部能量源。
然而。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了。
迦兰那只带着毁灭力量的手,悬停在半空,再也没有寸进半分。
陆焰死死盯着对方,却看到了令他三观震碎的一幕。
这位宇宙天灾、连名字都能止小儿夜啼的虫族暴君,在闻到冷杉味信息素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迦兰那双原本充满残暴与冰冷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竟一点点涣散开来。那层令人胆寒的杀气就像是被阳光暴晒的初雪,消融得连渣都不剩。
他动了动挺拔的鼻梁,像是一只嗅到了顶级猫薄荷的大型猫科动物,深深地吸了一口舱内的空气。
接着,迦兰的喉结飞速滚了一下。
他背后那原本充满威慑力的星辰幻蝶光翼,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又软趴趴地耷拉下去,翼尖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陆焰愣住了。他手里的枪还没放下,眼前的暴君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动作。
迦兰收回那只要杀人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水波,眼眶红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他的视线越过陆焰手里的枪,直勾勾地盯在陆焰因为制服破裂而露出的胸肌和腹肌上。
那块硬挺的腱子肉上还沾着血汗,散发着致命的荷尔蒙。
“你……”陆焰喉咙发紧,枪口依然稳如泰山,“想干什么。”
迦兰没有回答。他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焰,肩膀甚至因为某种按捺不住的激动而小幅度地抖动着。
陆焰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外星战术。精神污染?致幻毒气?还是某种剥夺人类理智的刑罚?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折磨。
就在这时,迦兰空着的那只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原本被切断的机甲通讯系统,瞬间亮起了一阵诡异的蓝光。这不是地球的频段,而是五级文明强行接管了这片星域的【全宇宙公共广播频道】。
陆焰看到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全部转为绿色,连地球防卫军总部的频段都被强行接通了。
全星际,成千上万个星系的接收器,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迦兰放下捂着嘴的手,他看着陆焰那张冷峻隐忍的脸,吸了吸鼻子。
然后,这位虫族最高统帅,用他那带着高维压迫感、却又在此刻显得委屈巴巴的声线,对着全频段麦克风大喊了一声:
“天呐!他们人类的0怎么吃得这么好啊!”
广播的电流声将这句话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角落。
陆焰的脑子“嗡”的一声,当机了。
迦兰不管不顾地往前跨了一步,无视了抵在胸口的枪管。他眼底满是狂热的痴迷,盯着陆焰的眼睛,一字一顿,宣告全宇宙:
“好香的腱子肉!可以跟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