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焰拿起那块差点把千年紫檀木餐桌砸穿的帝国印章,随手将其塞回了迦兰宽大的礼服暗袋里。
晚宴在一种诡异、鸦雀无声的氛围中草草结束。那些曾经在联邦议会里呼风唤雨的政客们,如今走起路来都像是在垫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惹怒了那位护短的外星暴君。
夜色深沉,一辆纯黑色的军用防弹悬浮车,稳稳地停在了地球防卫军总部后方的一栋独立别墅前。
这里是陆焰在地球的元帅官邸。
推开沉重的防盗门。
没有虫族皇宫那种纸醉金迷的奢华,也没有满眼的星陨水晶和奇珍异兽的骨骼。
映入眼帘的,是极致的冷硬与极简。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冷灰色的金属家具,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如同军营里的内务标兵一样,一丝不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禁欲感。
陆焰脱下那件厚重的元帅大衣,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他解开黑色战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一直被刻意压抑、维持着统帅威严的冷杉味信息素,终于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放松了警惕,如同一场冬日初雪般,在客厅里安静地铺散开来。
“哇……”
跟在身后的迦兰,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好奇宝宝。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座充满了冷硬线条的房子。
他走到客厅角落,伸手摸了摸那个用高密度合金打造的、足有三百公斤重的单手哑铃。
“焰焰,这就是你平时锻炼用的东西吗?”迦兰双手捧起那个对地球人来说如同巨石般的哑铃,轻松得像是在拿一个泡沫玩具,“太轻了,不够你练的。明天我让卡尔用死星内核给你打一套新的。”
陆焰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沙发前,疲惫地坐了下来。
迦兰放下哑铃,又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卧室。
没过几秒,卧室里传来了一阵惊呼。
“天呐!焰焰!你居然睡这么硬的床!”
迦兰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手里甚至还扯着一条军绿色的、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行军被。他满脸心疼,仿佛陆焰受了什么天大的虐待。
“这床板硬得跟机甲外壳一样!你怎么睡得着的?不行,这床太有纪念意义了,我要把它打包搬回虫族母舰的国库里收藏起来!明天我就让人把我们那张铺着星云绒的十米大床空运过来!”
陆焰听着这离谱的提议,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
“别闹。把被子放下。”陆焰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到陆焰声音里的倦意,迦兰立刻停止了折腾。
他像一阵轻风般从卧室里飘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
在这个冷硬的地球官邸里,这位五级文明的皇太子,不仅没有摆出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开始忙前忙后。
他把陆焰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战术手套仔细地叠好。又不知从哪找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半跪在沙发前,动作轻柔地替陆焰擦拭着军靴上沾染的灰尘。
那股甜腻的星辰花蜜味信息素,不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占有欲,而是化作了一丝丝绵软安神的香气,顺着陆焰的裤腿,讨好地往上攀爬。
陆焰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半跪在自己脚边、银色长发垂落在地毯上、正认认真真帮他擦鞋的迦兰。
这一瞬间。
陆焰那颗仿佛被冰封在战火与权谋中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在地球的三十年里。他是所有人的保护伞。战友依赖他的战术,民众仰望他的武力,政客算计他的忠诚。他习惯了永远冲在最前面,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咽下肚子,一个人独自舔舐。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迦兰这样。
在战场上,能为了他一句话,挡下毁灭星系的炮火。在宴会上,能为了他的一点面子,把半个帝国的江山砸在桌子上。而回到家,却又甘愿收起所有的锋芒,跪在他的脚边,替他擦去靴子上的灰尘。
这种纯粹到近乎病态的偏爱,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满眼都是他。
让陆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甚至是陌生的——家的温馨。
陆焰垂下眼睫。那双常年冷若冰霜的漆黑眼眸里,坚冰终于彻底融化,泛起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与纵容。
他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手。
“啪、啪。”
陆焰的手指在自己身旁空出的沙发位置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对于习惯了在陆焰面前吃闭门羹的迦兰来说,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迦兰擦鞋的手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足以点亮整个星系的狂喜光芒。
“老婆!”
迦兰连手里的毛巾都不要了,直接像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型金毛犬,猛地扑上了沙发。
他完全无视了沙发那狭小的空间,硬生生地把自己一米九的身躯塞进了陆焰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缝隙里。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把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直接枕在了陆焰那双修长结实的大腿上。
“焰焰,你终于肯主动抱我了!”
迦兰仰面躺在陆焰的腿上,双手死死抱住陆焰的腰,脸颊在黑色战术裤粗糙的布料上狂蹭。那股星辰花蜜味信息素激动得在客厅里疯狂打着旋儿,甚至把沙发角落里的一盆绿植都催生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陆焰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
他看着腿上这个怎么推都推不开的大型挂件,最终放弃了抵抗。
那只刚才还拍着沙发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最终,带着一丝生涩,轻轻地落在了迦兰那头柔顺冰凉的银发上。
手指穿过发丝。
迦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了类似于猫科动物被顺毛时的“呼噜呼噜”声。
“别叫那个称呼。”陆焰低声警告,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杀气。
“好的老婆。”迦兰闭着眼睛,答应得痛快,但坚决不改。
夜色渐深,冷杉与花蜜的味道在这个冷硬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片令人沉醉的静谧。陆焰靠在沙发背上,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热体温,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
第二天清晨。
陆焰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吵醒的。
“轰隆!哐当!”
连防弹玻璃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下发出了抗议的嗡鸣。
身为军人的警惕性让他瞬间清醒。陆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杉味信息素瞬间化作防御姿态,右手已经摸向了枕头底下的高频震荡刃。
难道是联盟的残部发动了自杀式袭击?还是地球的投降派狗急跳墙了?
陆焰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来不及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
然而,映入陆焰眼帘的,不是敌人的炮火,也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是他家官邸前院那片原本空旷的草坪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了几十艘造型夸张的虫族工程船。
上千名重装甲虫工兵,正扛着一块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比房子还大的高阶星陨晶体,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搭建着什么东西。
而在那堆晶体山的最顶端。
迦兰正穿着那身招摇的银色礼服,双手叉腰,像个包工头一样,指挥着底下的工兵。
“对!就是那块!把它给我嵌到那个能量节点上去!小心点,别砸坏了我丈母娘家的草皮!”
迦兰中气十足地吼着,身后的星辰幻蝶光翼在晨光下闪烁着土豪般的光芒。
陆焰握着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院子里那堪称星际奇观的拆迁现场,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只败家蝴蝶,大清早的,又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