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小不点作业截止的前一天晚上,我刚回寝室他就来跟我说让我当绘画模特。”夏笙解释道,“他跟我说他先问的你,然后你说晚上有课,他才改变主意让我当模特的。”
顾之末表情有些痴呆,像听了一段全新故事:“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事?”
夏笙:“???”
顾之末面容扭曲地头脑风暴起来,好一会儿才问道:“小不点作业啥时候截止的?”
夏笙沉思:“我记得是上周二,前一天晚上就是周一。”
顾之末表情苦涩:“没爱了,你都不记得我的课表。”
夏笙:“???”
顾之末:“我周一晚上没课啊,上周我和阿瑶约会去了才不在寝室。而且这个事,小不点从来没问过我。”
夏笙倒吸一口气。
所以,宋承是在骗他吗?
顾之末面上显出一种被背刺的忧伤:“他咋这样,有这种好事不带兄弟玩。”
夏笙草草地安慰了他,说下次还有机会,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件事上。
他脑海里响起墨栩的忠告。
“不要被他的表象所欺骗,宋承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无论他再怎么哭泣着寻找新的借口,都不要被迷惑。”
“……”
换作之前,夏笙可能会拿着这张画等宋承回寝室,然后当面质问对方,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了,直觉告诉他又会有新的不可思议的理由回馈他。
所以这次,夏笙想自己寻求真相。
他想起宋承口中那只陪伴自己许多年的玩偶熊。
再一次怀着歉意,夏笙爬上了宋承的床,从被窝里捞出那只半身大的玩偶熊。
吊牌甚至都未摘,挂在玩偶背后。他扯开,紧盯上面的数字良久。
“250089”
意思是,25年制造的生产89天。
算一下日子,三个月左右,现在25年4月,时间对得上。
夏笙气笑了,宋承口口声声说陪伴自己多年的玩偶居然是个刚生产没多久的新款。
模特是假的,玩偶是假的,究竟什么是真的?
宋承嘴里,到底有一句实话吗?
答案肯定与否夏笙不知,但宋承带给他的“惊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多。
大一新生入学都要填家庭情况登记表,供经济困难的学生申请助学贷。
宋承家里因为发生一些变动,原表填写信息不准确了,便被要求填一份新的重新上交。
是否为单亲家庭的答案中,否变成了是。
那几天宋承情绪很不好,总扑在夏笙怀里哭。夏笙因为发现了对方谎话连篇的真实嘴脸,心里抵触万分,但又不想为对方本就糟糕的情绪火上浇油,只能强忍着恶心扛下来。
墨栩更不用多说,若不是宋承家里变故,他能直接把这人从夏笙身上撕下来剁成两半。
到了该重新交表那一天,宋承浑浑噩噩,拿着新表出了门,沾满泪水的旧表还湿哒哒摊在桌面上。
夏笙皱眉,本想帮忙处理掉,手指却在目光扫到“家庭成员情况”的那一刻僵住了。
家庭成员填写栏里,有父亲,有母亲,有他自己。
但就是没有宋承所谓的亲密无间的亲哥哥。
“……”
这一刻,夏笙觉得连维持表面关系都没必要了。
既然宋承从头到尾都把他当个白痴戏耍,他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顾及对方的脸面?
于是夏笙当着全寝室的面,将表砸在地上,神情冰冷。
“宋承,从你的玩偶,到绘画模特,再到你所谓的亲哥,我全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心情本就跌落谷底的宋承瞬间像抓住一个发泄窗口,他不再伪装,而是破罐子破摔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充血,怒目圆睁地瞪着夏笙:“对啊!我就是一直在骗你!那又怎么样,你就是这么蠢,这么好骗,我随便装一装你就心软,被骗了也是你活该!”
骂着骂着充血的双眼又被眼泪模糊,与以往任何一次令人垂怜的哭泣不同,宋承一把抹掉泪,倔强地大喊:“我他妈就是喜欢你啊!谁让你那么好,那么单纯,我他妈随便胡说八道的鬼话你都能信!你真他妈以为我把你当哥哥?疯了吧你,我做这么多就他妈是为了泡你而已!”
夏笙惊呆了,这一长串极具反差的话把他震得瞠目结舌。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他甚至怀疑宋承被夺舍了。
然而宋承还在持续输出:“墨栩他他妈到底哪里好了?除了个子高点长得帅点学习好点,跟尸体似的一天到晚摆副臭脸给谁看?他妈的跟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跟他在一起你不憋屈?”
“夏笙哥,你别和他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吧,我可以把你最完美的样子画出来,还可以天天哄你开心,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考虑一下我吧。”
迟顿反应过来的夏笙再一次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墨栩就站在旁边呢,而且他们两个正在热恋,宋承是以一种什么心态说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话来的?
“我看是你疯了,你觉得我可能答应吗?”夏笙被恶心的不行,他觉得自己心中那个可爱纯洁的小男孩变成了一滩烂泥。
“为什么不可能?”宋承依旧不要脸地继续反问,脸上又挂起纯洁无瑕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夏笙哥,和我在一起吧,我会慢慢让你接受我——”
话语间,忽然一道黑影从夏笙面前掠过,直奔宋承,一道猛烈的撞击声后,宋承捂着脸跌落在地,右侧脸大片红肿,还流出了鼻血。
墨栩活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滚出这个寝室,别让我再看到你。”
宋承又把求助目光软软糯糯投向夏笙,但很显然,夏笙不可能再帮他说话。
“……你搬寝室吧,这里不欢迎你。”夏笙冷冷地说,别过脸,不想看对方令人反胃的表情,“如果你硬要住下去,也可以,但以后我们就各管各的,当陌生人。”
现在寝室里唯一还有可能帮他说话的只剩下顾之末一个,于是宋承灰溜溜地转头,将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顾之末:“之末哥……”
“别看我啊,我听你夏笙哥的。”顾之末瞬间伸手挡住视线,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得不行。
宋承:“……”
事已至此,宋承如同一只过街老鼠,遭到所有人的嫌弃与唾骂,若继续不要脸住在这里,他也只能每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无数道针扎般的目光刺痛。
最终,他选择了离开。
楼下寝室恰巧有一个空床,里面住的还恰巧是三个美术生,宋承顺理成章搬了进去。
至于进入新环境后的宋承能否与新室友相处愉快,那就都是后话了,夏笙不关心,也不想关心,他只想将那些恶心的回忆同顾之末的大脑一起冲进抽水马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