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在地牢里,被锁链锁住关了两天。
期间滴水未进,更没有进食。
也没有人来看他。
直到第三天,狱卒给他了些水,才让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一些,脱离了脱水状态。
后来,地牢的门终于开了。
铁门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玉微被那声音惊醒,抬起头。
烛火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烬厌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里透着青灰,很明显是死里逃生的状态。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要把人剖开。
他走进来,靴子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很慢。
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地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玉微被锁链锁住手腕和脚踝,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
腕上的铁链勒进皮肉,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银发散乱地垂落,遮住半边脸。
烬厌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朕昏迷了三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刚醒,就来看你了。”
玉微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烬厌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
那只手很凉,指尖擦过玉微干裂的嘴唇,微微一顿。
“他们说,你是被逼的。”
“可朕知道,从来都没人逼你。”
“说实话。”
烬厌松开手,脸却故意又靠近了几分,在玉微耳垂附近呵气:“你是不是还恨朕?”
地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玉微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很久,他才用尽全力开口:“不恨。”
烬厌挑了挑眉,“朕不信。”
他答得很快,“所以,证明给朕看。”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恨”,玉微忽然倾身向前,主动吻住了烬厌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烬厌。
干裂的唇,贴上另一双同样干裂的唇。
没有什么技巧,只是一个笨拙的触碰。
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滴水。
烬厌没有动。
任由那个生涩的吻落在自己唇上。
可他的心跳得很快。
玉微的嘴唇在他唇上只停留了片刻,便退开了。
“够了吗?”
烬厌猛地伸手,扣住玉微的后脑,将他拉向自己。
“当然不够。”
吻重新落下来,和刚才那个截然不同。
滚烫的、凶狠的、带着所有积攒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
他吻得玉微被迫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锁链在两人之间哗啦啦地响,缠在一起。
玉微被吻得喘不上气来,本能想推开。
烬厌的声音却很快在他耳边响起,“你不是不恨吗……那就、别推开朕。”
玉微没再动。
他闭上眼,任由那个人将他拉起,按在墙上,肆意蹂躏。
石壁冰冷,贴着后背,激得他浑身一颤。
可那个人的胸膛是滚烫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物传过来,又快又重。
玉微的手指穿过烬厌散落的黑发,攥紧,又松开。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玉微。”烬厌叫他的名字,“你若不恨朕,就主动一些……”
“哪怕是骗骗朕,也好……”
玉微没有应,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里有血的味道,有药的味道,还有一个人的体温。
滚烫的,灼人的,像是要把他也点燃。
他知道想要平息烬厌的愤怒,自己必须得牺牲点什么。
于是,真的主动了。
两人缠绵了许久。
终于,锁链不再响了。
地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烬厌停了下来,却没有离开。
他把玉微牢牢揽进怀里,双臂紧箍。
玉微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朕其实知道……”烬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悲恸的沙哑。
“无论你如何装,你心里都在恨朕。”
“包括,刚才的主动。”
“可朕……还是不想杀你。”
烬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你杀朕多少次,朕都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爱你。”
“朕是不是很贱?”
玉微不知道怎么回答。
几日未进食再加上刚才的激烈运动,他身体虚脱的厉害。
现在只觉得很累。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他听到烬厌最后的声音——
“这里太冷了。”
“朕带你出去。”
*
地牢里关了三天,出来后,玉微吃了点东西,又睡了两天。
醒来时,已经是五天之后。
刚醒,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对着他疯狂踩奶。
玉微揉着大王的猫头,很快注意到趴在床边睡得不省人事的烬厌。
看起来趴在这里时间很长了,因为背上还披着一层像是下人盖上的裘锦。
玉微推了烬厌一下。
没动。
死了?
鬼使神差的,玉微检查了下烬厌身上的伤。
手臂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虽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但数量之多格外恐怖。
胸口两道伤。
一道是旧疤,一道是新伤。
一道在前,一道在后。
都是被自己用剑贯穿胸口所致。
腹部也伤的不轻。
其他地方玉微就没再看了,估计也差不多。
遍体鳞伤。
玉微收了手,目光落在烬厌身上。
那张睡梦中的脸比醒着时柔和了许多。
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
这几天,他大概一直守在这里。
大王从玉微怀里跳下去,踩着烬厌的肩膀,拿脑袋拱他的脸。
烬厌很快被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先看见了那只肥猫,然后顺着它的目光,看见了醒来的玉微。
那双眼睛里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你醒了?”烬厌的声音很是沙哑,“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玉微身上又没受伤。
他回答的简短,“没有。”
烬厌还是不放心,又自顾自地起身去倒水,动作有些踉跄。
水端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抖,有几滴溅出来。
“喝点水。”烬厌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玉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握着杯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为什么不杀我?”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烬厌已经说过了。
“舍不得。”
玉微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愤怒、怨恨、或者哪怕一丝不甘。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烬厌脸上见过的神情。
——平静。
“哪怕再被捅几剑……”
烬厌忽然笑了,还温柔的掐了掐玉微的脸,“只要你还肯留在朕身边,朕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