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着“玄封是不是喜欢玉微”这个话题,两小只讨论了一个多时辰。
也不怕被下人听到。
这期间,玉微就默默的听着,不做任何表态。
但其实他听进去了。
他在想,如果玄封真的对自己有意思,那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当然,利用别人的感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玉微确实会有负罪感,只是他也别无选择。
只能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之下……
或者,尽量少伤害。
而且首要的是,他得确定玄封确实对自己有意思。
让他直接说出口不太可能,因为玄封就是个闷葫芦。
但若是把他灌醉,再诱导他吐露心声……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在几日后的婚前宴上。
只要确定他喜欢自己,接下来的路,就会好走许多。
不过玉微还是觉得可能是两小只多心了。
自己又不是万人迷,不至于是个人就喜欢自己。
傍晚回府之时,玉微正打算沐浴更衣。
窗外忽然扑棱棱一阵响动。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他解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陛下今日朝会,议事至半,忽然吐血。群臣大惊,陛下拂袖退朝,闭门不出。御医已入内殿,详情不知。”
玉微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在烬厌身边安置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只有给的钱多,愿意传递这种无关痛痒的消息的人一抓一大把。
而且,玉微也不怕被人知道。
所以,这次的纸条他就没吃。
只是烬厌为什么会吐血?
他身上的伤口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
难道……是内伤?
难怪他这几日不让自己进宫。
估计是怕自己发现他内伤加重了。
活该!
玉微心里默念。
而后继续沐浴。
浴桶里的水温正好,氤氲升腾。
可躺进去的时候,玉微又在反复的想,烬厌到底伤的有多严重。
都不让自己进宫了,还在朝堂之上吐血,看来应该是不轻。
那他还办宴会,办婚礼?
他闲的吗!
想到这里,玉微竟不自觉用手拍打了一下水面。
“嘭”的一声,水花四溅之后,继而恢复平静。
玉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水里泡了许久。
水都有些凉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将整个人沉进水里。
温水灌进耳朵,咕嘟咕嘟的声响隔绝了一切。
他在水下睁开眼,看见桶底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水里出来。
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坐在榻边。
大王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跳上他的膝盖,拿脑袋蹭他的手。
这是他特地从宫里带出来,陪自己的。
烬厌也同意了。
玉微低头看着那只黑猫。
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你说,”他轻声问,“他会不会死?”
大王歪着头看他,“喵”了一声。
玉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下一下摸着大王的毛。
似乎在焦虑着什么。
*
五日后,婚前宴。
怀京城的宫门大开,红绸从城门一路铺到皇宫大殿,灯火通明如白昼。
九国国主千里迢迢而来,马车排成长龙,从宫门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进了大殿以后,离王鬼熵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其中一个端着一尊纯金铸成的猫像。
栩栩如生。
可那猫的眼睛是红色的,是由名贵的红宝石镶嵌而成。
在烛光下看,像是泣血。
大抵烬厌喜欢猫这个爱好,也是天下闻名。
其他国主紧随其后,皆带着厚礼。
什么夜明珠,珊瑚宝石,应有尽有。
除了鬼熵,他们皆低着头把礼物往桌上一放,便匆匆退回座位。
怕的要死。
主要是他们还是对烬厌之前那个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抽珠子”的游戏有阴影。
怕他借这个婚前宴,再玩什么新的游戏。
高堂之上,一龙一凤的华椅上,端坐着这次宴会的主人。
烬厌一身玄色龙袍,黑裘加身,和平日里慵懒随意的姿态不同,长发用紫金冠一丝不苟的束起。
看起来整洁清爽多了。
而玉微则一身月白色凤袍,白裘环绕,与往常一样,长发一半扎起来束在发冠里,一半垂落腰间。
等所有国主入位,玉微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最前方这位离王的身上。
听说,他也是个骁勇善战且爱民如子的新王。
若不是不想徒增战乱,他绝对拥有和烬厌一较高下的实力。
上次的反叛,他也是参战者之一。
不过最后却自行退兵了。
至于那些其他的国主,战战兢兢的,一副明明恨着烬厌却不敢摆明的谄媚模样。
完全不是他想要联合的对象。
“诸位远道而来,朕敬诸位一杯。”
烬厌举杯,沉稳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殿。
众国主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恭贺陛下大喜。”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唯有离王没有举杯。
他就那么坐着,面前的酒杯纹丝不动。
满殿的觥筹交错中,他的沉默格外刺眼。
坐在他旁边的国主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这么鹤立独行。
他却没有理会。
直到烬厌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放下酒杯,看向离王,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离王何故不饮?”
鬼熵站起身,向烬厌行礼。
“陛下,近日臣麾下将士死伤数千,实在不宜饮酒作乐,若是驳了陛下的面子,臣先行告罪。”
这摆明了是打烬厌的脸在加暗讽他不懂得体恤自家将士。
因为商国在前几日的叛乱里,也死了不少人。
烬厌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显然,他在忍怒。
甚至因为怒火攻心,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内伤,再次发作。
他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右手攥拳抵在唇边。
再次展开,手掌上赫然淌着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