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大半年，伍氏孤儿院的变化不大，唯一受到影响的大概就是孩子们的学业了。
泽罗走后，没人教他们读书了。
但其实那一批孩子的年纪并不小，最大的已经十七岁了，比泽罗还要大一岁，阅读、拼写、计算等基础知识都已经掌握，完全可以教导新来的弟弟妹妹。
只是他们都更倾向于出去找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比留在孤儿院当免费老师强。
所以科尔夫人又找了个老师。
“神父？”
泽罗皱了皱眉，无法理解对方的选择，整个伦敦失业的人那么多，选谁不好，非要选神父？
科尔夫人看懂了少年的眼神，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小声说道：“伊泽神父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年轻，而且富有爱心，上次我去教堂做礼拜，看到伊泽神父正在喂养流浪猫！”
“噢，洛特先生你知道整个伦敦有多少流浪猫吗？很多人找不到工作，难以维持生计，就只能将猫咪遗弃……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就这么孤苦无依的在街头流浪，虽然有猫咪保护协会，不断开展救助活动，但资金筹集困难，资源有限，协会无法救助所有的猫咪。”
“所以，还是有很多猫咪饿死、冻死、病死，去年冬天我就在门口雪堆里发现了一只死去的猫咪，身体都被冻僵了。”
科尔夫人眼眶微红，看得出来，她很怜悯那些流浪猫。
只是……流浪狗呢？
好吧，就当科尔夫人不喜欢狗，那么……流浪汉呢？
好吧，这个科尔夫人就更不喜欢了。
泽罗看似耐心的倾听，实则已经神游天外了，他想，幸好没拉汤姆进来，不然小黑魔王得用那张淬了毒的嘴把科尔夫人批的一无是处。
还有心思关心流浪猫？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不够多吗？
科尔夫人：“伊泽神父每天都会喂养附近的流浪猫，他还在教堂后面搭了猫窝，经常会有母猫叼着自己的孩子送过去。”
哦，懂了，猫咪孤儿院。
科尔夫人：“他是那么的善良、英俊、温和……”
泽罗凉凉道：“最重要的还是免费吧？”
他一语道破科尔夫人选他的理由。
“咳，当、当然不是！我看重的是伊泽神父的学识，他可是牛津大学毕业的！”
“牛津大学？”
泽罗来了几分兴趣，问：“什么专业？”
“哲学。”
“那他来当神父？”
“据说他在研究一个课题，和宗教有关。”
“他来多久了？”
“不到一年，自从约翰神父出事后，教堂就一直空着，因为名声不好，神父都不愿意过来，教会也懒得管，直到去年，伊泽神父通过了教会的考察和培训，主动申请到这里任职。”
泽罗不说话了，单从科尔夫人的表述里，他没发现伊泽神父有问题，但具体怎样，还要亲眼见过才知道。
科尔夫人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洛特先生，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犯七年前的错误，我会一直盯着他。”
“……嗯。”
泽罗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说起最近国际上的局势，他向科尔夫人表明了自己的担忧。
科尔夫人却不太敢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她迟疑的说道：“我们这里虽然不属于伦敦的中心区域，但也不算偏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政府会通知我们的。”
泽罗叹了口气，“我只是提醒，要不要相信全凭你自己的判断，以现如今的局势，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为了孩子，还是要多做些准备。”
科尔夫人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得为孩子们考虑。”
一旦把话听进去了，这位负责任的孤儿院管事就坐不住了，开始操心要准备的事宜。
泽罗很有眼力见的告辞，走出办公室，看到三三两两的孩子在院中玩耍，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束腰袍子，除了脸上灵动的表情，再也看不出其他的色彩。
在孤儿院里长大就是这样的，你如果能遇上一个有良心又有能力的院长，就能好好活着，但也仅限活着。
比起他们，汤姆的童年可以称得上幸福了。
只是小黑魔王不会认为那是幸福的，他贪婪，永远不会满足现状；他狡猾，会伪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他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傲慢，平等的歧视所有人——你以为他只瞧不起麻瓜？不，他连巫师也一并瞧不上，尤其是蠢笨如猪，无能又不思进取的巫师！
似乎世间所有的恶意都在他身上结出了果实。
哦，错了——他不懒惰，也不贪吃，更不好色。
这么看，他还是有优点的。
泽罗看向孤儿院外，一脸冷漠，但还是耐心等待的汤姆，暗自点了点头。
汤姆或许是个不可爱的孩子，但屏蔽缺点，只看优点的话，他还是很出色的，聪明、自信、坚韧、识时务。
现在还多了一个优点——不骄不躁，耐心十足。
泽罗朝汤姆走过去，心想要是这个世界有第八号当铺就好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典当汤姆的缺点！
“说完了？”
汤姆昂起脑袋，语气微冷。
泽罗点头：“说完了。”
“那回去。”
“还有两件事。”
“？”
汤姆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哦？哪两件事？”
泽罗：“第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汤姆表情好看了些许，矜持道：“说说看。”
泽罗：“给艾米·本森一个遗忘咒吧。”
汤姆疑惑：“遗忘咒？”
泽罗：“对，让她忘记那件事，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汤姆眸光闪了闪，竟一口就答应了，“好，我会让她忘记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在想除了艾米·本森，应该还有其他人也需要遗忘咒，可我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不如……我给所有人都施加一个遗忘咒吧，我保证会很小心，不损伤他们的大脑。”
汤姆此刻说话的声音温柔轻缓，竟意外透露出一丝乖巧的意味。
泽罗回忆了一下当初在约翰神父钱包里找到的照片，他大概知道有哪些受害者，虽然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也比全员施加遗忘咒来的好。
只是，他有点猜不透汤姆的想法。
在他的认知里，汤姆绝不是什么善解人意、会为他人考虑的好孩子。
所以他提出这个建议的目的是什么？
泽罗笑了一下，“好，那你去吧。”
汤姆握着魔杖走进了孤儿院。
这里需要介绍一个小玩意儿——踪丝。
魔法部会跟小巫师们立下契约，不能在外面使用魔法，其监控方式就是踪丝，可以监测该学生身边的魔法迹象。
但这种监测，并不能精准地定位到个人，只能定位到某个区域，也就是说，踪丝能测出魔法，但测不出使用魔法的人。
所以一般只有麻瓜出生的小巫师会受到踪丝的限制，因为巫师家庭出生的小巫师就算使用了魔法，魔法部检测到该区域有别的成年巫师，就不会再管，他们搞不清是谁施了魔法。
换言之，魔法部让身为巫师的长辈来监督自家孩子的行为。
而汤姆没有身为巫师的长辈。
但他之前一直住在对角巷，那里全是巫师，所以他也可以任意施法。
那他后面去了小汉格顿，当着麻瓜的面使用魔法为什么也没事呢？
很简单，因为泽罗触碰了汤姆的魔杖。
踪丝属于魔法的范畴，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契约无声无息的就解除了。
所以以上那些话，都是废话，汤姆不管在哪里，都可以随意施法。
现在，他要去麻瓜孤儿院施法了。
“一忘皆空。”
“一忘皆空。”
“一忘皆空。”
汤姆的遗忘咒熟练度飞一样的上涨。
很快，孤儿院所有孩子都失去了关于约翰神父的记忆。
汤姆甚至连员工都不放过。
“……你干嘛？他是三年前来的，连约翰神父是谁都不知道！”
泽罗阻止汤姆继续施法，心累道：“就这样吧，小孩子不记得了还可以解释为年龄小不记事，要是大人也都不记得了，那就是灵异事件了。”
他拉着汤姆往外走，路过拐角处，遇到了一个男孩。
丹尼斯·毕肖普。
算是泽罗比较熟悉的一个孩子。
可对方看到泽罗却像看到陌生人一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就转过身去继续跟小伙伴玩耍了。
不止是他。
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看向泽罗的眼神，都变得陌生了。
泽罗顿住脚步，闭了闭眼，心里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你让他们忘记了我？”
到了现在，汤姆依旧是冷静的，他说：“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他们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泽罗讥讽道：“那尊贵的巫师大人，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汤姆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抓住泽罗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语气示弱，姿态强势。
“不，zero是不一样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泽罗勾了勾唇，一根一根的掰开他的手指。
“我去外面散散心，你自己回对角巷吧。”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汤姆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明暗交错。
……
泽罗来到了一处咖啡店。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有着非常典型的东方面孔，黑色短发，褐色眼睛，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脸型不长不短，一张脸上写满了中庸二字。
可能是跑的急了，他一停下来就大喘气，端起桌子上没动的咖啡一口闷，然后被苦的说不出话来。
“我勒个去，黑咖啡？”
他像喝中药一样，五官都挤到了一起，“李先生你故意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泽罗说自己取了中文名，叫李泽罗——是的，泽罗前世姓李，他跟他妈妈姓，他妈妈跟他姥姥姓，他们家已经连续好几代孩子随娘姓了。
所以上辈子，泽罗偶尔会想，要不要让自己以后的孩子也跟女方姓呢？
咳，扯远了。
看着表情扭曲的男人，泽罗笑道：“我给自己点的，还没喝就被你抢了。”
男人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口味几乎跟我一模一样，咋可能喝咖啡？”
泽罗轻笑，“不可能一模一样的。”
男人来劲了：“你不信我给你数——”
“豆腐脑，都爱吃咸的；粽子，都爱吃肉的；鸡鸭鱼肉，都喜欢红烧的，不喜欢清蒸炖煮；不吃辣椒但喜欢有辣味，不吃肥肉除非是烤猪蹄……”
“行了，别数了，有正事。”
泽罗挑了挑眉，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刘钦，说说国内的情况吧。”
“哦，好。”
名为刘钦的男人一下子正经起来，开始详细述说国内发生的事。
泽罗一边聆听，一边与自己的记忆对比。
直到刘钦说得口干舌燥，又点了一杯咖啡，他才敲了敲桌子。
“刘钦。”
“嗯？”
“这次我给你的资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万英镑，杯水车薪。”
“额，别这么说，你作为一个外国人，这么为我的国家付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代表全国五亿同胞，向您表达感谢。”
说着，刘钦站了起来，朝泽罗深深的鞠了一躬。
泽罗：“……”
他想给刘钦一巴掌，什么叫外国人？他这是身在大英心在汉！
“这样吧，刘钦。”
泽罗取出友人帐和记号笔，淡淡道：“你在上面签个名，我就告诉……”
话还没说完，本子和笔就被刘钦拿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问，就那么打开友人帐，很自然的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了，李先生。”
泽罗盯着他笑，“刘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钦：“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相信李先生。”
他想的很简单，这样一个为华国着想的外国友人，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得秉着感恩的心，笑着把刀递过去。
“很好，刘钦，我认下你这个朋友了。”
“诶？难道我们以前不是朋友？”
“现在是好朋友，可以性命相托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