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汤姆过的可谓是水深火热。
每天吃完早餐，准时开课。
一天最少学五篇，两个月时间，终于学完了整本《诗经》。
他知道了什么是“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的邂逅，什么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追寻，什么是“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的偏爱，什么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思念，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他明白了这些诗篇的意思，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
泽罗说《诗经》可以让他的灵魂多出一丝烂漫，可烂漫有什么用？还不如浪漫呢。
霍格沃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汤姆无视了那块牌子，主动敲响泽罗房间的门。
“进来。”
泽罗埋首在书桌前，好像在写什么。
汤姆走过去看了一眼——看不懂。
“你在写什么？”
“新的呼吸法。”
汤姆垂眸：“给你那些下属准备的？”
“对。”
“没有我的？”
“没有。”
泽罗抬起头，手中的钢笔灵活的转动着，“汤姆，你五岁的时候我就问过你，要不要跟我学习剑术，你拒绝了。”
提起这事，汤姆也想起来了，zero刚来伍氏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附近的公园练剑。
一开始，他为了拉近关系，天天陪着去公园，可后来他自觉在zero心里有了点地位，就不想去了。
汤姆记得，zero曾亲口问过他，要不要跟着他一起练剑，但他那时自命不凡，正为自己的超能力而洋洋得意，根本瞧不上粗俗、野蛮的剑术，在他看来，纵使剑术练的再好，也只是凡俗的力量。
所以，他拒绝了。
之后zero再也没有问过他。
可他当时根本不知道zero的剑术是特殊的！而且他只拒绝了一次！就那一次！难道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汤姆绷着脸，尽量不露出异样，“我现在想要了。”
泽罗把笔一丢，“晚了。”
真当他的呼吸法是大白菜呢？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汤姆揪住泽罗的衣袖，冷声道：“你不愿意给我，却愿意给你那些下属。”
泽罗侧过头，扫了一眼被抓出褶皱的衣服，啧了一声，“他们又不像你一样，有强大的魔法天赋。”
“再说了，你都知道他们是我的下属了，那我提升自己下属的实力，有问题吗？”
汤姆松开手，轻声道：“没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对他们太好了。”
他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泽罗也看出了他的难受，放缓了语气，说：“一切忠诚，都是有前提的，如果我无法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他们为什么要忠诚于我呢？”
“想要的东西，是指力量吗？”
汤姆不信zero的那些属下，各个都是崇尚力量的人。
泽罗：“不，除了斯派思，其他人最想要的都不是力量。”
爱丽丝想挣脱魔法部权力的漩涡，克利切想保护自己的主人，伊泽尔想回应妹妹幼年时作出的预言，刘钦想拯救自己的国家，米格菲斯……嗯，米格菲斯想苟且偷生。
汤姆不解：“那为什么……”
泽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借用了前世一部动漫里的台词：“因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利状况，都是当事者能力不足导致的。”
他们最想要的或许不是力量，但力量能带给他们想要的一切。
汤姆沉默了，可他眼睛里却闪烁着不一样的东西。
半晌，他低声道：“死亡，也是因为能力不足吗？”
“当然。”
泽罗给出了明确答案，却丝毫不提自己已经摆脱了寿命的限制。
《长生真诀》——这大概会是汤姆最渴望的东西。
但泽罗不会给他，最起码现在不会。
并非他有多看重这本修真功法，私心想要一人长生，而是他必须确定汤姆足以与他同行。
十七岁。
泽罗给汤姆设置了一个期限，如果他在十七岁生日那天，仍未制作魂器，那他就将《长生真诀》教给他，作为摆脱命运的奖励。
泽罗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就将《长生真诀》教给汤姆，那他十六岁的时候肯定会放弃魂器，但……这并不是他主动放弃的，《长生真诀》和魂器，两者甚至称不上是选择，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提前给《长生真诀》，除了确保汤姆不会制作魂器外，什么用处都没有，泽罗也无法通过这件事，看清汤姆的底细。
他希望的是，汤姆主动挣脱原本的命运，而不是他一路扶持着，给汤姆安排好新的命运。
他不喜欢囚鸟，亦不喜欢花房里的玫瑰。
在小黑魔王年幼时，他可以精心呵护，可当其翅膀变硬，就必须独自翱翔。
“那我会努力变强，直至有一天，带你一起飞跃死亡。”汤姆认真的说。
他信心满满，从不怀疑自己将来的成就；信誓旦旦，也不担心无法履行承诺。
泽罗哑然，低低的笑出声，“不记恨我不给你呼吸法了？”
汤姆撇嘴，“我本来就没想要，只是……”
只是想知道zero会不会给他罢了。
结果很糟心——
zero是个很洒脱的人，一旦拒绝，就再无机会可言。
汤姆凝视着泽罗那张俊美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这人虽然对他很好，看似什么都愿意给他，但其实一直游离在亲与疏的边际，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zero曾说无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觉得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他没有给出正面的回馈，但现在看来，分明是zero没有想过要和他经营怎样的一段关系。
他放任他盗窃，无视他撒谎，只要没暴露在他面前，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甚至还会在外人面前选择包庇他。
但……这正常吗？
如果zero也喜欢他，那他可以给所有的事找到合理的解释，可问题是——zero似乎并不喜欢他。
“zero，你喜欢我吗？”
想到就问，汤姆从未在感情上有过羞耻之心。
泽罗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当然喜欢你啊，在伍氏孤儿院，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
这是大实话，小黑魔王的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四十多年，他就没见过比汤姆还漂亮的孩子。
因为那张脸，他每次看着汤姆，心情都十分愉悦，有时候汤姆暗戳戳的干坏事，在他眼里就像一只调皮的小猫在家里捣蛋。
完全是饲主对宠物的心态。
所以，有时泽罗会暗自谴责自己的这种心态，怎么能把小黑魔王当宠物呢？分明是命运观测实验中精心照料的小白鼠啊！
致敬每一只为实验作出伟大贡献的小白鼠。
汤姆毕业的那一年，不仅会决定《长生真诀》的归属，还会彻底终结这场耗时十几年的实验。
“那你爱我吗？”
汤姆显然没有迷失在泽罗口口声声的喜欢中，他逼近了一步，紧紧的盯着对方。
泽罗透过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仿佛窥见了男孩的灵魂，晦暗不明的底色，如冰冷孤寂的深海。
可那被风掀起的浪花，上面飘浮的点点泡沫，却是纯白无垢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风是从何处起，又会在何时止，泡沫终究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一如那随风而起的浪花。
于是，他抬手摸了摸汤姆的脑袋，敷衍道：“小孩子禁止谈情说爱。”
汤姆皱着眉拍开他的手，脸色冷凝，“够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他心中藏着一股郁气，夏至那天就存在了，这些天他耐着性子学习《诗经》，美丽的诗篇没有教会他烂漫，反而促使那口气越发旺盛。
今晚他过来，是想和zero好好沟通的，他想让zero明白他的心意，并给他正确的回复。
可zero给出的答案是错误的——不爱就是错误。
汤姆恼羞成怒，愤愤的朝泽罗伸出手，高声道：“不爱就不爱，但你该给的东西不能少！我要500加隆，外加50颗兵粮丸！”
泽罗：“……狮子大开口！”
什么叫该给的东西？500加隆姑且算是生活费加零花钱，那兵粮丸呢？之前给了几颗，吃出好处来了？
看着理直气壮的小黑魔王，泽罗深吸一口气，“最多200加隆，20颗兵粮丸。”
这段时间，他每天戴着十八籽签到，已经攒下了一大笔加隆，五百只是洒洒水，但他觉得不能让小黑魔王培养出奢靡的性子，就直接拦腰砍。
“好。”
汤姆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
泽罗盯着他，问：“你的底价是多少？”
汤姆：“100加隆，3颗兵粮丸。”
跟去年一样。
“啧。”
泽罗为自己的砍价技巧默哀，然后掏出了几包茶叶，坏心眼的推给汤姆。
“来自东方的极品茶叶，一杯全神贯注，二杯蕙质兰心，三杯七窍玲珑，四杯一闻千悟，五杯大智若愚。”
“学习buff加成器，你值得拥有。”
汤姆狐疑的瞥了泽罗一眼，“你先喝一杯给我看。”
嘿！
这小黑魔王还防着他呢，担心这茶有问题，叫他试毒。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泽罗冷冷一笑，取出茶壶和杯子，当即冲泡了一壶茶。
几分钟后，无视滚烫的茶水，泽罗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顿时，凝神静气。
汤姆观察着他的表现，“再喝一杯。”
泽罗也不啰嗦，从容不迫的喝下第二杯。
顿时，心如止水。
汤姆神情有些凝重，“再喝一杯。”
泽罗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第三杯茶也入了喉。
顿时，六根清净。
汤姆的手抖了一下，“再、再喝一杯。”
泽罗一脸看破红尘的慈悲相，无动于衷的喝下第四杯。
顿时，万法皆空。
汤姆瞳孔地震，“你……”
泽罗表情如梦似幻，乍一看宛如智障，不用汤姆催就自觉的喝下第五杯。
顿时，太上忘情。
汤姆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亲眼看着泽罗从一个有喜有怒、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了一个无悲无喜、宛若泥塑的躯壳。
zero魂丢了！！！
“zero？”
汤姆伸手在泽罗眼前晃了晃。
以为他会毫无反应，可谁知下一秒就被紧紧抓住了手。
泽罗：“别闹。”
汤姆用力抽手，没抽动。
“你松开。”
“好。”
泽罗毫不迟疑的松开了手。
汤姆垂眸，目光落在泽罗的手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好看。
于是他又过去拉住泽罗的手。
泽罗却避开了。
汤姆皱眉，命令道：“握住我的手。”
泽罗：“不可。”
汤姆眉头拧的更紧了，“为什么？”
泽罗：“此乃逾越之举。”
汤姆：“那你之前为什么拉着我的手不放？”
泽罗：“根据情况，便宜行事。”
汤姆眨了眨眼睛，这人……喝了五杯毒茶，貌似心神受损，本以为变智障，没想到有智能啊。
他凑过去，与泽罗面对面，“你爱我吗？”
汤姆以为泽罗现在的状态，类似于醉酒，正所谓酒后吐真言，所以他又问了一遍。
泽罗：“不爱。”
汤姆眼睫微颤，“那你喜欢我吗？”
泽罗：“不喜。”
汤姆握紧了拳头，“我是你什么人？”
泽罗：“芸芸众生之一。”
汤姆：“……”
好，好得很！
他今天算是看清这家伙了！
汤姆决定以后封心锁爱，再也不要喜欢zer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