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你就留在店里跟我好好学中文吧。”
“嗯。”
汤姆最近又变沉默了，泽罗也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那偶尔瞥过来的眼神，让他瘆得慌。
“按照进度，我该教你《诗经》了。”
泽罗翻开一本线订书，将里面的内容娓娓道来——
“《诗经》，是华国古代诗歌的开端，是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可以追溯到前十一世纪，共311篇，在内容上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
“首先你要理解《诗经》的内核，子曾经曰过：《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所以……这还挺适合你的，如果能让你的灵魂多出一丝烂漫，就算没白读《诗经》。”
他抬起头，微不可察的笑意从眼底泄出，如一颗小石子丢进幽静的湖泊，溅起的水花虽小，泛起的涟漪却久久不能平息。
汤姆愣了几秒，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第一篇，《关雎》。”
泽罗缓缓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汤姆也学了不少古文了，他一听就差不多知道其中的意思，不由皱眉，“一定是窈窕淑女吗？”
泽罗挑了挑眉：“当然，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这是自古以来最妙的搭配。”
汤姆抿唇不语。
妙吗？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妙法！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汤姆咬住嘴唇。
寤寐求之？那下一句是不是就彻夜难眠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汤姆一不留神，咬破了嘴唇。
果然让他猜中了，为了一个女人，辗转反侧！
“汤姆，你嘴流血了。”
泽罗放下书，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被鲜血染红的嘴唇。
怎么读个《诗经》，还把人读自残了？
汤姆用指腹抹去嘴边的血迹，云淡风轻道：“没事。”
泽罗表情复杂，“我今晚本来打算吃麻辣火锅的，现在只能改成鸳鸯了。”
汤姆动作一顿，“随便，你爱吃什么吃什么，不用顾忌我。”
“那怎么行？独吃吃不如众吃吃，我肯定要照顾你和米格菲斯的口味。”
“米格菲斯？”
“是啊，他在店里干活，总不能漏了他吧。”
汤姆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没事，我可以去马尔福家……”
“不行！”
话还没说完，泽罗就出言打断了，苦口婆心道：“你又不是没有家的孩子，老往别人家跑算怎么回事儿？听我的，乖乖待在家里，你想吃什么就叫米格菲斯做，他要是做的不好吃，就换斯派思，这哥俩厨艺一个比一个好。”
泽罗好歹是有中级厨艺的男人，但在米格菲斯和斯派思面前，就有点献丑了。
按理来说，英国是美食的荒漠，不应该出现好厨子。
但米格菲斯是纯粹的天赋怪，一进厨房，戴上围裙，他就是最自信的男人，敢冷着脸把老板赶出去。
泽罗偷偷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是在用熬制魔药的精神做饭，那种对微量的理解，对火候的控制，已经到变态的程度了。
甚至，米格菲斯卓越的厨艺还反过来影响魔药，导致他熬制出来的魔药总比市面上卖的要好喝很多。
而斯派思就完全是家学渊源了，因为是哑炮，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用在厨艺精进上，不断学习各国的美食。
如果说米格菲斯是微量调控，那斯派思就是举重若轻，返璞归真。
两人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厨子，相信征服汤姆的胃不成问题。
但汤姆……并不好口舌之欲。
他只擅长傲慢与偏见，习惯迁怒和挑刺。
所以就算米格菲斯能做出发光的料理，他还是能淡淡的说一句：不喜欢。
好不容易，《关雎》学完了。
可还没等汤姆喘口气，泽罗又念起了《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汤姆：“……”
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将恶意隐藏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中，“zero，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宜其室家的女孩子啊？”
泽罗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像我这样的人？我是哪种人？你说话怎么还绵里藏针呢？”
汤姆一脸无辜，“zero，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行了吧！”
泽罗给出了敷衍但真实的答案，他确实不喜欢宜其室家的女性。
或许这么说有点犯贱的意味，但他就是更欣赏有脾气的，当然，这里的脾气不是指喜欢发脾气，而是基于性格与才能，所诞生出来的特殊花朵。
打个比方，你玩游戏的时候，被人埋伏了，怒砸手机，破口大骂，这属于发脾气。
可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逮着那个人杀，杀到他破防求饶，这叫有脾气。
有脾气的人往往有实力，相处起来也更加有趣，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行事风格，意志坚定，不为外界因素干扰。
他目前招收的属下，都是有脾气的，哪怕是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模式。
泽罗看向汤姆，不由摸了摸下巴。
貌似眼前小黑魔王才是店里最有脾气的人啊。
瞧，他又在折腾米格菲斯了。
《桃夭》学完，汤姆去柜台处，加固玫瑰的变形魔法，顺便叫米格菲斯换水。
“用清水如泉。”
他漆黑的双眼紧盯着米格菲斯，命令他使用魔法。
米格菲斯拿着花瓶的手在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小老板总是内心发怵，比之前遇到卡罗家的黑巫师还要惊慌。
“我说，用清水如泉。”
汤姆口吻轻飘飘的，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不容置疑。
米格菲斯深呼吸，将花瓶放在柜台上，掏出魔杖：“清水如泉！”
小拇指一样细的水流滋了汤姆一脸。
“啊啊啊啊！对不起！小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米格菲斯惊恐万分。
汤姆微笑着打了个响指，脸上的水迹瞬间消失无影，阴恻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米格菲斯，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待会儿，他就用时间转换器，去把另一个世界的米格菲斯狠狠教训一顿！
米格菲斯略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扣奖金，他真怕小老板甩一道绿光过来。
说实话，他觉得小老板干得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大致上摸清小老板的性格了。
情绪很稳定——日常冷脸，随时不爽，经常发怒，间歇性阴阳怪气。
教养也很好——会说敬语，不骂粗话，诚实友善，从不低头看人。
“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去做饭！”
身高比他矮一个头的小老板，微微昂着脑袋跟他说话。
“哦哦。”
米格菲斯飞快的溜进了厨房，穿上围裙，摇身一变，成为自信端庄的男人。
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
……
汤姆认真的给四朵玫瑰灌输魔力。
这时，壁炉的火光一闪。
一个让他十分厌恶的身影走了出来。
“邓布利多？”
“虽然已经放假了，但我觉得作为一名学生，还是要对自己的教授给予最基本的礼貌。”
邓布利多没有生气，笑呵呵的说道。
汤姆眉头狠狠一皱，“你来做什么？”
邓布利多：“当然是来做客，我昨天就跟洛特先生打过招呼了。”
他环顾一圈，在摇椅上看到了熟睡的泽罗，“哦……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
汤姆：“你才知道？”
邓布利多岂是会因为汤姆的几句话就尴尬的人？他态度自然的走到柜台处，问：“你在做什么？”
汤姆懒得给他好脸色，“你看不出来吗？”
邓布利多点头，“看出来了，你在给这四朵玫瑰添加魔法，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汤姆：“你管我？”
变形魔法加固完成，他径直走向泽罗，上下扫了一眼，发现他没盖肚子。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不管天气多热，总要盖住肚子，说担心着凉……但以他的非人体质，根本不会着凉吧？
汤姆一边腹诽，一边动作轻柔的将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邓布利多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汤姆，你想做什么？”
汤姆翻了个白眼，“盖毯子，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问吗？”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邓布利多摇头，“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洛特先生盖毯子？你不像是这么体贴的人。”
汤姆瞥了老邓头一眼，淡淡道：“我只对他体贴，不行吗？”
说着，他弯腰亲在了泽罗的额头上，然后侧过头朝邓布利多挑衅的笑。
邓布利多的眼神深沉了些，“汤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显而易见，我在爱他啊。”
汤姆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自然。
邓布利多眉头拧紧：“可你好像并不理解爱。”
在他看来，汤姆的表现就好像一个不成熟的孩子，拿爱当做挑衅他人的借口。
“不理解可以学，世界上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
汤姆语气平静但很拽。
“哦，不，汤姆，爱是无法学会的，有人天生具备爱人的能力，也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爱。”
邓布利多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汤姆嘴角微翘，充满恶意的说：“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爱！”
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教授，你就不要把你失败的经验到处传播了，没人想跟你一样。”
汤姆用手抚摸着泽罗的面庞，从眉心到嘴唇，一一划过，“你得不得的东西，不代表我得不到。”
邓布利多语气凝重：“你将爱视为可以掠夺的战利品？”
“不行吗？”
汤姆毫无道德压力，“我母亲就成功过，她掠夺了一个麻瓜男人的爱，虽然最后犯蠢导致功亏一篑，但为我提供了很好的案例，我会吸取教训，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番话，彻底把邓布利多搞沉默了。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如同恶魔一般的男孩，觉得自己可以提前为洛特先生哀悼了。
遇到汤姆，是洛特先生最大的不幸。
临走前，邓布利多还想挣扎一下，“汤姆，你才十二岁……”
汤姆打断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是么？”
邓布利多：“我的意思是，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追求洛特先生，不一定要……使用卑鄙的伎俩。”
汤姆皱起眉：“我不想追求他。”
邓布利多：“？”
汤姆：“我只想得到他。”
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最好这辈子都只为他而活。
邓布利多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汤姆，你果然不懂爱……”
汤姆不耐烦了：“Shut up and Get out！”
邓布利多：“……”
他默默的滚回霍格沃茨，一晚上都在唉声叹气。